不敢去看阿娘冒火的目光,王智撸袖子就要打这小娃,“你这竖子,屁点大就学会说谎了是吧,讨打。”
种氏又看向女儿,小王玲偷瞄了一眼二哥,随即毫不犹疑指向小家伙,“是小沆沆摘的。”
王智暗自长舒一口气,悄悄收起背在身后的五根手指,抬起头来,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只是苦了小家伙,急得嘴里说啥也不利索,“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还敢哭!”
种氏不由分说,提着小家伙的后衣领,对着屁股就是几巴掌。
小王玲趁母亲不注意,溜到二哥身旁,斜眼看着他,悄悄摊开手掌。
王智心照不宣的从怀中又掏出五包蜜饯果子来,忍痛递了过去。
“早晚有一天把你这小丫头给卖掉!”
王智再次恶狠狠的想道。
在小王沆的哭声中,王智悄悄退后,就要开溜时,却被种氏突然喊住,“你要去哪?”
“呃……我……”
拜师不可耻,可拜师不成就挂面了。
以那暴躁老头的脾性,这事还真不定能成。
所以王智还真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他还想怎么搪塞之时,种氏再次出声,“拜师礼准备好了吗?”
“啊?”
王智愕然,随后醒悟过来,是了,但凡是阿贵知道的事,阿娘都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那个,阿贵已经替我备好了。”
种氏白了自家儿子一眼,随后吐出一个字,“来”
“哦。”
王智乖乖应声,跟在母亲身后。
小王玲与环儿也随后跟上,就只剩小王沆一个小不点还在院中嚎叫。
跟到半路的小王玲可能是良心发现,返身跑回侄子面前,往他手里塞了一包蜜饯果子。
小家伙这才止住哭声,迈着小短腿跟在姑姑后面撒开了跑。
种氏带着几人走到一个厢房门前,打开一把略有锈迹的锁,然后推开了门。
“阿娘,来阿爹书房作甚?”
种氏没有立即回应王智,而是缓步走向书桌旁的兵器架,双手捧起一杆长枪。
接过环儿递来的绸巾,细细擦拭起来。
随着绸巾拂过,尘封多年的长枪渐渐显露真容。
枪长丈八,通体乌沉,暗纹似龙鳞盘绕,触手冰凉如握寒霜。
枪头一尺二寸,四棱破甲锥开血槽,脊线如龙,泛着森然寒芒。
即使数年未用,落满灰尘,尤自滴锈不染,如此神兵,可见一斑。
种氏一边擦拭着神兵,一边娓娓道来,“这杆龙纹枪,是为娘当年的嫁妆。
可惜你父亲惯用马槊,不喜长枪,你兄长又使不动这杆长枪,故而一直在此蒙尘。
我听闻张叔夜使的一手好枪法,你携此枪为拜师礼,也不算辱没了我王家门楣。”
王智闻言先是一喜,后又蹙眉道:“阿娘,这可是您的嫁妆,就这样送人,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种氏严肃道:“你需谨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生父予你性命,师父授你安身立命之本。既行拜师礼,便当以父礼事之。”
王智郑重点头,“嗯嗯,孩儿谨记阿娘教诲。”
“嗯,拿去吧。”
种氏将龙纹枪交予王智,又嘱咐道:“记得备齐‘六礼束脩’,张叔夜毕竟是个文人,礼数不可马虎。”
“孩儿晓得。”
王智接过龙纹枪,告别阿娘,出了书房耍了两把,心中大美。
路过两小儿玩闹,顺手就把小王沆发间牡丹花给拔了下来簪于自己冠上,惹得小家伙又嚎啕大哭。
王智浑不在意,扛着长枪,昂首阔步离了后院。
边走还边唱道:“仰天大笑拜师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王二郎毕竟还是个少年人。
……
有宋一朝,男子头戴簪花是为风尚,此潮流自唐朝时就有,寓意着探花高中。
到了崇尚文风的宋时最盛,甚至每逢重大节庆活动,皇帝都会赏赐花,不管是臣子,还是仪卫,都得戴上。
至此男人戴花已由一种普通的习俗提升到国家礼仪。
王智今日是要去拜师学艺,如何能不正衣簪花以示尊重。
待出了王府大门时,阿贵已抱着一个箱子,背着长枪,跟在身后。
前方引路的王二郎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袭锦袍华美夺目,冠上牡丹娇艳欲滴。
在这粗衣布服的人潮中,端的鹤立鸡群,引得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侧目,脸颊生红。
可惜王智手中提着的干肉条,把这份美感给坏了个七七八八。
这猪肉条正是种氏口中的‘六礼束脩’之一,代表弟子诚挚的心意。
除此之外,阿贵还备有芹菜、龙眼干、莲子、红枣、红豆等五种束脩,皆各具深意。
不多时,二人已至保康门外桃林巷。
待问了巷口老者后,径自来到一户普通人家门前。
若非查明属实,谁能想到官至一府之尊的朝廷大员,居然只租住在这样一个普通宅院中。
“笃!笃!笃!”
王智扣指成环,轻敲了三下大门。
听得院内脚步声近,他整肃衣冠,后退两步静候。
“咯吱”一声,门扉半开,探出个虎头脑袋来。
观其身形,竟与王智不相上下,甚至隐隐还有超过。
“你们找谁?”虎头小厮声音粗莽,目中带着疑惑。
王智控制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有亲和力一些。
“请问,这里可是张叔夜张府尊住所?”
第74章 提枪上门
“是啊,你们找我爹有事吗?”
虎头小厮怔怔的回答,毫无防备之色。
王智一愣,怎么堂堂一府之尊,家里连个使唤仆人也无吗?
竟让自家儿子充作门房,瞧这身粗衣打扮,倒真与寻常小厮无异。
王智回过神来,当即热络地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哎呀,原来是师父的爱子,咱们是一家人啊,你爹是我师父,那你就是我师弟啊。”
“我爹收徒了吗?”虎头小厮有些懵逼。
“之前没收,一会不就收了嘛!”
王智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搂着他进入了院内,边走边问,“师弟如何称呼?”
“我叫张伯奋。”
“今年贵庚?”
“十九。”
王智一顿,比自己还大,那这个‘师弟’算怎么回事……
想到日后要唤这铁憨憨作“师兄”,心中顿时百般不愿。
自打投胎那会晚了一步,被王荀那厮抢先了一步,同龄人中还有谁能让他王大巡使伏低做小?
当然,赵桓除外,但那是自己的金手指,能比吗?
“师弟可曾婚配?”王智脑子转了一圈后再次追问。
张伯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粗声答道:“不曾。”
“那感情好。”
王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吾有一妹,今年呃……比你稍小,正待嫁闺中,我看师弟面相富贵,有将相之气,可愿与吾家结亲,也好亲上加亲啊。”
“真的吗?”虎头少年闻言有些惊喜,猛的握住了王智的手。
他虽也算出身名门,但人有些憨直,不被闺秀所喜。
且这些年随父不停波折,也未彻底安顿,加上其生母病故,更无人替他操心婚姻之事,所以也就一直拖了下来。
他只是有些憨,又不傻,知道自己婚配是个难题,如今有人主动上门送妹,岂能不喜?
王智也有些惊喜,不是因为此子的智商能完全被自己拿捏。
而是因为此子握着自己的手竟然有些生疼,这可着实让王智有些见猎心喜。
张天神的儿子果然是天神之种,若不是今日还有正事要办,定要与这小子过上两招。
想到正事,王智便随口敷衍道:“自然是真,舅哥何曾哄骗与你?”
张伯奋偏头想了想,确实未曾骗过自己,顿时更喜。
王智瞧着温度正好,便直奔主题道:“那个,妹夫啊,师父他老人家人呢,可在府上?”
“哦对,爹在屋内,我去喊他,大舅哥稍等啊。”
张伯奋说着就要往屋内跑,却被一个身形稍瘦的少年拦住,“大哥,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领?咱爹昨日才来的汴京,何曾收过徒?”
王智眉头微蹙,心道来了个精明的。
观其称呼,想必这就是张叔夜次子张仲熊了。
还未开口,就听到刚认的‘妹夫’张伯奋替他解释道:“哎呀二弟,咱爹之前没收,一会不就收了吗?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
王智:“……”
张仲熊显然是知道自家这位兄长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也没理他,直接指向王智质问道:“你是哪家衙内,冒充家父弟子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