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苍白，眼眶发黑，干咳不止，与两日前在流民营竹篱院内见着的那些病患一样。
“小娘子，醒来喝药了。”
在小茹的轻轻呼喊声中，曹小娘子微微睁开眼睛。
“咳咳咳咳……”
“小茹……我好难受……”
她艰难的开口，声音沙哑，都没法靠自己撑着起身。
“小娘子……”
小茹扶着她坐起，没说下去，眼泪已经顺着脸庞滑落。
屋外，曹继与吴氏紧张的看着面前的大夫。
大夫只是摇了摇头，与先前几位医者如出一辙，连诊金都未收便匆匆离去，活似这宅子里有瘟神一般。
吴氏仿佛被抽干了浑身力气，瘫坐石凳上，目光痴痴地望着大夫远去的背影，似乎连哭泣都忘记了。
“还有法子的，肯定还有法子的……”
曹继双目通红，来回踱步，通绿的官服上满是灰尘。
“吱呀——”
卧房门被打开，小茹红着眼眶出来。
曹继连忙上前问道：“淑儿可好些了？药可用了？”
小茹用袖口抹泪，默默点头。
“好端端的怎会染上这等恶疾！”
曹继非是询问，只是自喃。
但小茹听在耳朵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口咬定，“对！姑爷！姑爷一定可以救小娘子！”
曹继闻言一愣，“什么姑爷？谁家的？”
连失魂落魄的吴氏也抬起头来，目光不解的看向她。
“哎呀！”小茹跳脚道，“就是咱家姑爷啊！”
“王家那小子？”
曹继反应过来，更糊涂了，“他又不是大夫，怎么救淑儿？”
“姑爷他……”
小茹刚想说什么，又打住道：“反正姑爷就是有办法，我去找他！”
说完人就跑了，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夫妻俩。
……
王记金银交引铺，二楼雅室。
王智负手立在窗前，俯瞰着楼下蜿蜒如长龙般的队伍。
他们个个肩扛鼓鼓囊囊的褡裢，在晨光中排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楼下十几个伙计正忙得不可开交：
“姓名？”
“张三。”
“住址何处？”
......
问询声、应答声此起彼伏。
这边文书运笔如飞记录着存户信息，那边已有伙计将沉甸甸的钱币置于杆秤之上。
这些大额钱币交易自然不是用手数的，而是有专门的杆秤。
每文钱有多重，每贯钱有几斤，都是铁打的规矩。
“好了，拿好这张凭据，去那边排队换钱票。”文书将墨迹未干的单据递给存户，指着另一侧的柜台说道。
这些用褡裢就能装下的钱币能有多少？
汴京城的生意人又不是傻子，在没摸清这“钱票”的底细前，谁会傻到把全部家当都存进来？
不过是碍于军巡院的淫威不得不来存罢了。
王智嘴角微扬。
他本就没指望一蹴而就，今日这番阵仗，不过是让这些商贾们知道有这么个新鲜物事。
待他们体会到随存随取的便利，尝到钱滚利的甜头，到时候不用逼迫，自会争相将银钱送来。
“二哥儿，这‘钱票’是否也可以不记名发行？”
王榛不愧是老金融人了，一眼就看出了其中门道。
“可以。”
王智先是点头，后又摇头，“不过现在不行，时机还未成熟。”
不记名的钱票已经具备了货币的性质，区别只在于一个是存款面额，一个可发行固定面额。
王榛顿时会意，若是不记名钱票出世，那谁还苦哈哈的用钱币交易？
这不是砸大宋朝廷的锅吗？
“那盐引、茶引的事……”
王榛还是念念不忘王二郎给他画下的大饼。
这‘钱票’虽也好，钱币是一箱箱哗啦啦的往库房里倒，但这钱那也不是自己的啊！
得放贷出去才能见到收益。
可盐、茶引不同，只要领到，立马就会有商户接盘。
这只要过个手，两成纯利直接到手。
一万盐引，两千茶引……
想想都让王榛激动的起鸡皮疙瘩。
王智从袖中抽出一纸文书，两指轻夹递过，“已经办妥，随时可去榷货务领取。”
“这……”
二十五万贯钱，这就到手了？
王榛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待看清文书上鲜红的开封府大印时，嘴都咧到耳后根了。
“二哥儿，叔服了，叔这次彻底服了！”
王榛慎之又慎的叠好文书收入怀中，对着王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二哥儿今日起，便是我开封府一十六金银交引铺的大掌柜，往后全凭二哥儿吩咐。”
王智也不拒绝，扶起他道：“榛叔当如何操作这批引票？”
王榛闻言疑惑道：“不是像往常一样操作吗？
只要联系下面盐、茶商，他们自会蜂拥而至。”
王智摇摇头道：“开封府能分配的引票都是有数的，咱们分的多，同行分的就少。
咱们如今一把拿下今年开封府一半的份额，让其他同行怎么活？”
王榛蹙眉问道：“二哥儿的意思是？”
“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不给人活路怎么能行？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四个字——和气生财！”
王榛依旧面带疑问，等着他的解释。
王智也没让他久等，坐回椅子上道：“把这些引票分给他们。”
“分给他们？”
这四个字，王榛几乎是惊呼出来的。
自家从开封府拿到文书，然后去榷货务领到引票，最后再分给同行……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嘛！
“是的，分给他们。”
王智点头道：“成立商会，由我王家来分！”
“二哥儿，这‘商会’又是何物？”
自从这几日再次接触到这个家族里有名的纨绔子后，王榛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这小子的点子一个接着一个，新名词也是一会蹦出一个，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真不知道这小子的脑袋瓜子是如何长的，咋就这般灵光？
以前怎就没发现？
待王智把商会的意思解释给他听后，
王榛失笑道：“这不就是‘团行’嘛！咱们铺子本就是‘金银铺行’的成员。”
还以为这小子又有什么惊人言论，感情是拾人牙慧。
大宋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团行’，如米行、茶行、布行、鱼行等。
主要就是配合官府收税，统一价格、保障质量，防止恶性竞争，还可抵御官府盘剥、处理行业内部的生意冲突等。
“不不……榛叔误会了，我说的不是各行各业的行会，而是……”
王智在茶床上画了一个圈，仿佛是在勾勒一个前所未有的商业版图。
“百行百业，上下游一统的商会！”
第68章 讨药
“小四，说真的。”
“起初头儿说让你做推司的时候，俺老黑是不服的。”
“可现在，俺老黑服了……”
刘老黑都没撑到进军巡院大门，就累倒在了门前台阶上。
他挪正了屁股，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头儿交代的差事，你是真拿命在办，去赌坊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积极。”
“老黑，你不懂。”
张小四也在他身边坐下，手又习惯性的盘着腰间的铜牌，“推司”两个字都给他盘的油光锃亮。
“你家里有父有母，还有两头驴拉磨，日子虽也紧巴，但还不瞅填肚子。”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些零嘴，分给老黑一半，“俺家不一样，俺没娘，就一个小菜园，卖点菜得了点钱，全给俺爹赌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