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结巴的话语让不少将领一时有些发懵。
这儿哪来的结巴?
当众人的目光循声望去,目光落在王智榻前那个面色涨红的亲卫统领身上之时,才恍然惊觉。
原来这个大帅身边这个名叫“阿贵”的亲卫统领,是个结巴。
惊然之后,众人细思他这个提议,均有些赞同。
首先,赵德显是元帅府唯一参军,大帅的心腹谋士,大帅有什么谋划,他最清楚不过。
且众将平日接到的军令,多出其手。
更主要的是,此人——不掌兵。
由他出来主持大局,既可保证军令延续大帅意图,又能避免任何一位掌兵大将趁机坐大,引发内部失衡。
身份、能力、地位,都颇为合适。
张荣这个外人率先点头道:“阿贵统领此言有理。赵参军深得大帅信重,通晓全局,确是最佳人选。”
赵云虽性子急,却也明白其中关节,哼了一声,“只要是为了大帅、为了咱们忠义军好,老子没意见!谁要是不服,让他来找俺赵云说道说道!”
赵立与牛显亦缓缓颔首,表示附议。
毛常见众人意见趋于一致,只能道:“既如此,我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前往任城,请赵参军速来济州主持大局!在此期间,诸位务必维持局面稳定,等待大帅苏醒。”
众将纷纷应诺。
正此时,士卒匆匆来报,“禀诸位将军,西军统制刘浩、王德,率兵万余,已至济州城,请求面见大帅!”
王德?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心头一凛。
当阳坡前“单骑喝退十万兵”的壮举,属实惊人,由不得众将不慎重。
“知道了,你先屋外待命。”
毛常挥退士卒,面向众将,“诸位,都听到了。”
屋内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此“西军”非是原陕西六路西军,仅是忠义军建制中的一军名号。
但同样,也是自成体系,非是忠义军嫡系,可以说,与“梁山军”一般无二,皆是挂牌军。
但与梁山军不同的是,西军是有编制的大宋正规军。
与其说他们属于忠义军,不如说是在王智麾下听令的宋军。
“绝不可让他们知晓!”赵立斩钉截铁道,“西军过半兵马是收编张俊部,若教他们得知大帅病倒的消息,难保不会生出别样心思。”
张荣沉吟道:“可该如何应对?对方求见大帅,若不与他们见,总要有个说法。以何理由推脱?”
“不可不见!”赵云突然出声反对,“俺与王德相熟,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绝非首鼠两端的小人!”
“我也以为,需得让他们知晓,”牛显也在一边附和道,“西军素来视大帅为领袖,若求见不得,必会疑心我等搞鬼,到时闹将起来,才是真正的大乱子!”
毛常左右瞅了瞅,最后目光落在杨成与阿贵身上,“二位统领以为如何?”
第384章 谁敢闹事?
“别看俺,你们商议就成,无论见与不见,谁敢闹事,俺就砍死谁!”
杨成一梗脖子,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
在场众将忽感脖颈一凉,没人认为他是在放大话。
不仅因为他是大帅的亲兵统领,是最早跟随大帅创业的初始将领,也不是因为其个人武力超绝。
而是因为,他是真的敢。
毛常无语,怎就把这混不吝给带上了。
他又看向王贵,“阿贵统领以为如何?”
阿贵脸色依旧通红,但在这等紧要关头,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开口,“可召召召…两位统制入城,士卒城城城…外扎营。”
此言一出,众将皆暗骂自己愚笨。
是了,纵使西军有不轨之心,只要不将大军放入城中,凭几个将领,还能翻了天不成?
毛常见众将均无异议,道:“就按阿贵统领所言,我与赵统制出城相迎,诸位暂且稍候。”
……
济州城外,上万大军虽衣甲杂乱,但列队还算齐整。
刘浩眯眼上瞧,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他偏着头小声道:“夜叉,情况有些不对劲。”
王德闻言微怔,“怎般不对劲?”
“你看这城头,”刘浩眼神示意他往上瞧,“金军在济州的主力,已尽数被大帅设计溺毙于梁山泊,余下残部也成不了多大气候,可你瞧这城头守卒。”
王德细瞧,只见城门紧闭,城头一步一守卫,弓弩齐备,巡逻队往来频繁,一副如临大敌模样。
“金军主力尽丧,此刻正该是大军四出、扫荡全境如之时,而非是这般固守城池,紧闭门户,如此岂非错失大好良机。”
刘浩顿了顿,继续道:“依我看,这城中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王德脸色数变,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有大帅在,能出什么变故?”
刘浩摇头,“且看城中如何回复,若一切安好,以大帅作风,得知你我率军来援,必会出城亲迎,反之……”
两人正说话间,城门开了。
只见一队约五十人的骑兵率先驰出,在城门两侧雁翅排开,随即,两骑并辔而出。
王德横眉倒竖,有些相信刘浩的判断,因为出城相迎的两人,非是大帅。
来人正是毛常与赵立。
两人均未着全甲,只穿轻便戎服,以示非战之意。
两人策马来到刘浩、王德军前约二十步处勒住。
“刘统制、王统制!”毛常率先抱拳,声音热情,“二位远道辛苦!某奉大帅之命,特来相迎!”
赵立也随后抱拳,“某家赵立,见过二位统制。”
两人自然认识毛常,也听过赵立的名号。
互相行礼之后,王德性子直,当下便直接问道:“两位统制,敢问大帅何在?”
毛常与赵立神色微动,他俩着实没有料到这王夜叉竟如此机警。
不过既已商定好对策,也不怕被他知晓。
毛常回道:“王统制见谅。大帅军务繁忙,正在城中处理军务,特遣我二人前来相迎,还请贵军就地扎营,二位统制随我进城面见大帅。”
王德闻言侧眼看向刘浩,只见他微微摇头。
意思王德明白,这个城暂且不能进,先观望观望再说。
不过明白归明白,但王德岂会怕了?
他王夜叉岂有大门敞开却不敢入之理?
他当即一拱手道:“既如此,劳烦二位带路。”
说罢,也不待刘浩表态,便直接打马前进。
刘浩心底暗骂一声“莽夫”,转身吩咐了副将几句,点了数十亲兵,也自跟上。
虽然这数十亲兵,起不了多大作用,但也足以释放信号。
一行人进了城中,见城内防守丝毫没有松懈,刘浩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想。
不过既已进了城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路无话,连最基本的客套寒暄也无,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行人就这般沉默的进了临时行在。
吩咐双方亲兵皆在门外廊下等候,毛常与赵立领着刘、王二人,并未前往预想中的议事厅,而是绕过正堂,径直走向一处卧房。
见不少熟悉的将领皆在其内,刘浩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见他们个个面色沉重,又不禁心头一紧。
“大帅!”
未等刘浩细看,声旁的王德已猛地一声痛呼,两步奔至榻前。
见榻上那张熟悉的面容,此刻已然苍白,他转而怒视室内诸将,目眦欲裂。
“谁害我帅如此?!谁害我帅如此?!”
“王统制稍安勿躁,”毛常上前一步道,“大帅乃急痛攻心,兼之劳累过度,一时厥过去了!医师已诊过,性命无碍,只是需要静养。”
刘浩也急忙上前,一把按住王德紧握刀柄的手,低喝道:“王德!冷静!”
他目光扫过榻上昏迷的王智,又看向屋中众将眼神,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若真是有人谋害,室内这些将领早就翻了天了。
王德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毛常,又看向榻上面无血色的王智,最终,他松开刀柄,虎目之中隐有泪光,“大帅……真的无碍?”
“医师再三保证,只需按时服药,便能苏醒。”毛常语气放缓,“此事关系重大,我等已严密封锁消息,唯恐动摇军心,外敌趁虚而入。请二位统制务必守口如瓶!”
刘浩郑重抱拳,“诸位将军放心!此事关乎抗金大局,我等知晓轻重,断不会泄露半分!”
见二人态度明确,屋中紧张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毛常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告知,包括已派人急请任城赵德显前来主持大局的安排。
二人对此亦没有意见。
屋内的军议看似在一片和气中结束,众将归营,一切仿佛重归秩序。
然而,当夜幕完全笼罩济州城之时,数匹快马却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没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第二日,王智依旧昏迷未醒。
正午时分,数十骑卷着烟尘驰至济州城下。
为首者一身半旧儒袍,面容清癯,高突的颧骨下挂着三瓣鼠须,正是大元帅府正牌参军,赵德显。
城门大开,他一路奔至行在,直扑王智卧房。
半个时辰后,他红着眼走出。
“传令诸将,议事厅集合。”
第385章 大帅真的醒了?
济州城,临时行在议事厅。
大元帅府核心将领已尽数在列。
此刻,厅内气氛凝重,人人面色沉郁,弥漫着一种黑云压城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