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262节

  即便是突袭,攻取一城已属不易,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无名将领,竟能在短短一日之间,连下三城?而且还是完颜宗弼的兴仁府大本营……

  赵德显此时已然怀疑这份军报是不是灌了水。

  原南朝那些将领的做派,他属实有些信不过。

  王智看出他面上的怀疑神色,不由笑道:“这岳飞乃是我多年故交,信义素著。此份军报,绝无虚言。”

  赵德显闻言更惊疑了,“怎生未听大帅提及过?”

  “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王智轻笑着,摇了摇头,“说来话长,日后你自会知晓。”

  二人谈话间,又一名传令兵快步奔至堂内,双手奉上一封奏报。

  见得这封加盖火漆的八百里急报,王智与赵德显目光皆是一凝。

  王智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威严。

  他沉声道:“呈上来。”

  亲兵上前接过急报,验明火漆无误,这才快步送到王智案前。

  王智撕开火漆,展开奏报,随着目光下移,他的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赵德显一旁见着,心头不由一紧,“大帅,发生何事了?”

  王智放下战报,声色沉重,“濮州知州杨祖兴……殉国了。”

  赵德显闻言,面色微变。

  王智继续道:“鞑贼元帅左监军完颜昌连开德府也不要了,尽起麾下十万大军,攻破濮州,直扑我济州而来。”

  赵德显沉吟片刻后道:“看来金人国内的政治斗争,丝毫不弱与我朝。”

  王智冷笑道:“咱们分北朝、南朝。他们金人不也有东朝廷、西朝廷。如今眼见完颜宗弼即将迎回完颜宗翰,东朝廷的那些人,哪里还能坐得住?”

  赵德显踌躇片刻后,迟疑道:“大帅,如今完颜昌大军也将兵至济州,纵使其与完颜宗弼不会联手,我军也将两面受敌,咱们……是否还要依计行事?”

  王智闻言,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此刻才终于深刻体会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句话的无奈。

  针对完颜宗弼的一系列军事部署,在即将插足战场的完颜昌十万大军面前,已然全面失效。

  所有谋划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如今集结在济州战场的兵力,即便算上张荣的梁山军、张仙的弥勒军,满打满算,不过五万之众。

  加上在徐州策应的韩世忠部,以及背后捅刀子的岳飞部,才勉强与完颜宗弼打的有来有回。

  若再来一支十万金兵,若不抱头鼠窜,也就只能殊死一搏了。

  而他这次,是当着全天下的面,打着“送二圣还旧都”的旗号,堂堂正正西进的!

  此战,关乎大义名分,关乎军心民心,更关乎他王二郎屠龙大业的未来。

  他,绝不能退,更不能败!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王智猛地睁眼,道:“给梁兴去令,让他不必拦着完颜昌了,放他进来!”

  “大帅!”赵德显闻言,瞳孔猛缩,“如此一来,济州战场已近乎二十万金兵……”

  王智抬手止住他的话,站起身道:“二十万也好,三十万也罢,不过都是你死我亡。”

  他伸手一招,“取本帅甲胄来!”

  赵德显看着面前这个已然解下华贵衣袍的年轻人,身影渐渐于三年前相重合。

  他还是曾经那个只有五成把握,便敢提头去冲的少年郎。

  赵德显深知,一旦下定决心的他,不撞南墙是绝不回头的。

  不,即便撞了南墙,他也会继续撞,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他也会用自己的身体,将南墙撞得粉碎。

  明光铠已经上身,他系紧护臂,出口下令,“传令中军统制赵立、后军统制郭仲威,即刻放弃现有防线,全军集结嘉祥县!”

  “德显,”他扣上兜鍪,没有回头,“你留守任城,总揽后方政务粮秣,协调诸军联络。此地,便交给你了。”

  赵德显起身,肃然长揖,“属下领命!必不负大帅重托!”

  “走吧。”

  王智率先踏出大堂,左右杨成与阿贵各自率领着一队亲兵,紧随其后。

  一行人穿过前厅后院,沿途所有巡逻的护卫、值守的士卒,见到王智行来,无不立刻停下脚步,肃然挺立,目送大帅经过。

  王智目不斜视,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后院一处防卫森严的正房。

  护卫在房前的士卒见王智前来,也不通报,直接左右打开房门。

  王智大步踏入,甫一进房,便见一年过五旬的妇人,衣衫不整的由里屋匆匆走出。

  她神色仓皇,行至王智面前,低下头,诺诺地行了一礼。

  王智面色沉静,只略一摆手,那妇人如蒙大赦,连忙侧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房间。

  此时,里屋内才堪堪走出一名衣卦整齐、年近五旬的道人。

  迎着一身戎装,面沉如水的王智,这道人神色有些慌张,便似偷了鱼吃的猫,强自镇定心神道:“琅琊郡王……今日怎得空闲,来我这小院……”

  王智看向他,语气不容反驳,“金虏大举来犯,行在危如累卵,臣请陛下——御驾亲征!”

第375章 全军列阵!

  济州,嘉祥县山口镇,战火纷飞,洙水河畔横尸遍野。

  河水被尸体堵塞,几乎凝滞不流,有辫发秃顶的金军士卒,也有穿着制式军装的忠义军将士。

  断裂的枪杆、卷刃的刀剑、破碎的盾牌,夹杂在尸骸之间,无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战场核心区域,双方仍在进行着惨烈拉锯。

  然而战斗的天平,在东方一面“王”字帅旗、两面龙纛显现的那一刻,彻底倾斜。

  “大帅亲至!”

  “龙纛!是龙纛!二圣御驾亲征!”

  “杀鞑子!冲啊!”

  目睹那三面大旗降临战场之后,忠义军士卒沸腾了。

  无需将领催促,人人爆发潜力,不要命的向前推进,顷刻间便将金兵打得节节败退,重新推至洙水河畔。

  “看清楚了?当真是王智与宋人皇帝亲临战场?”

  洙水河西岸一处高坡上,号称“龙虎大王”的完颜突合速眯着眼望向东方战场,问向身前浑身浴血的猛安。

  “回郎君,末将亲眼所见,确实是王智与宋人皇帝亲临战场!且末将还看见了……囚车上的国论勃极烈。”

  “什么?”完颜突合速大惊,“果真?!”

  “回郎君,千真万确,末将绝无可能看错。”这猛安斩钉截铁道,“若非其突然现身,我部今日必定能拿下山口镇!”

  “这王智放弃易守难攻的任城,带着宋人皇帝与国论勃极烈来这前线做什么?难道是得知左监军大军已兵临沂州,自知难逃一死,故而想要殊死一搏?……”

  完颜突合速深深皱眉,喃喃自语,随即吩咐道:“今日攻势,就此作罢,鸣金收兵。各军交替掩护,撤回大营。”

  “遵令!”

  “众将随我回营!”完颜突合速调转马头,“回营后,加固营寨,多设鹿角陷坑,严防宋军趁势袭营。多派精干斥候,日夜监视王智与宋帝动向,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还有,立刻将此消息快马报与都统。”

  ……

  “大帅,趁着敌军援兵尚未抵达,不如今夜末将率部夜袭,一举拔掉洙水西岸金军大营。”

  山口镇忠义军大营,后军统制郭仲威难得鲁莽一次。

  主座的王智却缓缓摇头,“敌军知我亲临战场,必定加倍戒备,严防夜袭,甚至可能预设埋伏,此时强攻,反而正中其下怀。待明日赵统制率部前来,我军再行雷霆一击。”

  郭仲威闻言,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明日在金乡和鱼台驻守的赵立可以率部赶来是不错,可金人在后方的援军也能赶来啊……

  说不准就连完颜昌的十万大军,明日也能赶至战场。

  届时,谁给谁雷霆一击,还真说不好。

  但他转念一想,他都能想到的结果,大帅岂会料不到?

  唯一的解释便是,大帅留了自己不知的后手。

  而大帅没有言明,显然是还未到时机。

  自己再追问,就显得有些愚钝了。

  念及此处,郭仲威果断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口道:“末将明白了。”

  王智将郭仲威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他心中仍有疑虑,却也未再多作解释,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沉声道:“今夜虽不袭营,却也不可懈怠。务必加强洙水东岸巡哨,多置火把、警铃,监视对岸金军动向,谨防夜袭。”

  帐中诸将齐声应诺。

  “好了,都去吧。”王智摆手。

  看着这些跟随他一路起事至今的将领们陆续出帐,王智鼻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明日之后,这些人不知还有几人可活……

  或者,全军覆没也说不定……

  当然,也包含他。

  “都准备好了?”

  王智开口,目光落在除亲兵外,唯一没有出帐的将领身上。

  踏白军统制毛常应道:“都已准备妥当。”

  “好,你也下去吧,告诉兄弟们,今夜睡个好觉,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

  “是。”毛常抱拳,转身欲走。

  临到帐帘前,他脚步微顿,终是忍不住回首,“大帅……您也早些歇息。”

  “嗯。”王智闭着眼,轻轻应了一声。

  在洙水河两岸,两方士卒的高度警惕下,这一夜,终究无事发生。

  当东方的初阳升起,驱散最后一缕黑暗时,洙水河东岸,忠义军的大营之中,已然肉香四溢。

  肉香随着晨风,飘过洙水河,隐隐约约送到了西岸金军大营的哨兵鼻子里。

  许多金军士卒一夜未得安睡,此刻正疲惫不堪,腹中饥饿,闻到这随风而来的肉香,更是觉得口中溢水,腹中咕噜作响,忍不住低声抱怨。

  “娘的,宋狗大清早就吃这么香?”

  “许是知道今日要送死,做个饱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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