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已瞧见来敌的旗帜,那是一个大大的“宋”字!
这是他的九儿子来接他了,清心寡欲被迫“修行”的日子终于是要结束了。
而另一个銮驾上的赵桓却是深深蹙眉,为了他这个废帝,害得得宋人之间自相残杀,实令他痛心。
他捻动佛珠,闭目念经,不忍再看。
两军阵前,战鼓震天。双方各遣一部兵马出阵试探。
韩家军阵中,梁红玉银甲红缨,跃马而出。
虽然韩家军众将都知她的女子身份,但却无一人有异议。
不是因为她是韩帅夫人,而是靠着实打实的战绩。
曾与忠义军十战十胜,连下七城的战绩足以令三军膺服。
而忠义军阵前,中军统制赵立横刀立马。
两人是老对头了,互相之间熟悉的已经不能再熟悉了。
没有试探性攻击,也默契的都没有使用弓弩,两军相接之际,在将领号令下同时竖盾架枪,霎时间金铁交鸣,杀声震野。
……
与此同时,泗水湾以北十里外,两万金兵正不急不慢的向着南方进军。
唯有中军大纛下的主帅,面色焦急。
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却迟迟未见信号,怎生令他不急。
虽然他与韩世忠约好一同进攻,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不听到宋人两方对战的消息,他是绝不会冒失冲上前的。
正思忖间,南方一骑探马飞驰而来,尚未勒马便高声禀报,“都统,宋人打起来了!”
“哈哈哈,好!韩世忠果真信人也!”
完颜阇母纵声大笑,弯刀出鞘直指南方,“传令全军,全速前进,狩猎——开始了!”
随着主帅一声令下,两万骑兵极速前进。
铁蹄踏地,声若奔雷,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忠义军中军大帐,王智远远望见北方扬起的尘烟,嘴角微扬,“鱼儿上钩了。”
他转身对传令兵沉声道:“传令,发信号!”
三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三道赤色烟迹。
正在指挥作战的梁红玉见状,立即勒住战马,惊呼道:“不好,敌军援军来了,传令,撤!”
一声令下,原本还与忠义军打的正有来有回的韩家军立即调转方向,惊惶溃逃。
梁红玉率军撤回本阵,在马上向韩世忠抱拳,“韩帅神机妙算,敌军果然设有伏兵。末将以为,当暂避锋芒,来日再战。”
韩世忠愤恨地一拍马鞍,“王逆果真狡诈!幸得梁统领洞察先机,否则今日必中其奸计。”
他环视众将,当即下令,“传我军令,全军撤回鲁桥镇大营!”
众将见北方蹄身雷动,尘烟滚滚,也不疑有他,纷纷指挥各部撤退。
韩世忠在马上最后望了一眼忠义军中军大纛的方向,心中默念一声“兄弟,保重”,随即调转马头,率军南撤。
而忠义军在赵立的号令下并没有追击,而是调转方向,迅速在战场北侧重新列阵,
与此同时,洸水上游,无数船只扬帆下浆,顺风顺水,如利剑一般直冲而下。
每艘船只上都有十余名士卒,算下来竟有过万之众。
他们准确来说算不上士卒,连一身像样的甲胄兵器也无,很多都是用藤条编织成甲套在身上,个个手持鱼叉短刀,就这样一如反顾的冲向战场。
而他们,还有着另外一个响彻京东的名号,梁山好汉!
泗水上游也同样如此,在那三声响箭之后,无数舟船如离弦之箭顺流疾驰。
他们比梁山好汉更不像正规士卒,有些穿着僧衣,有些身披道袍,更多的则是普通信众。
他们喝了浓稠的符水,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只想和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金贼决一死战
此时,若从高空俯瞰,便会看到令人惊奇的一幕。
两河之上千帆竞渡,追着两万金军,悍然撞向前方森然列阵的铁甲枪林。
第358章 韩世忠是个废物!
“韩世忠怎么跑了?”
銮驾之上,老艺术家皇帝看着渐行渐远的“宋”字大旗,陷入深深的失落。
可随即,一股久违的、刻入骨髓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因为,他再次看到了那让他胆颤到灵魂深处的金军大旗。
那些深埋心底、不敢触碰半分的恐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浑身瘫软,面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抓住扶手,险些失禁。
“王…王智在哪……琅琊郡王在哪……”
他哆嗦着呼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纵然身处数万大军的层层护卫之中,被铁桶般围在阵心,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安全。
此时此刻,唯有那个他日夜忌惮、欲除之后快的“反贼”,才能给他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銮驾护卫听到他的呼唤,回过头来应道:“上皇,大帅已至前军。”
赵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漫野的军卒中,那人的帅旗正带着中军部队,向着金人来袭的方向压去,心底瞬间平稳了许多,只觉有那人在,天就塌不了。
而完颜阇母却不平稳了,因为方才探马来报,他的盟军韩世忠已经败退了。
另外,左右后军皆收到军报,洸水与泗水均有上万敌军乘船而下。
而今,韩家军溃逃,他们已然处于三面包围的境地。
攻守易势了!
“韩世忠这个废物!”
完颜阇母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的咯咯直响。
哪怕此刻,他依旧不觉得是被韩世忠卖了。
因为韩世忠若是真给他下套,此刻应该是和忠义军一同阻击他才是,不会半途溃逃。
唯一的解释便是——韩世忠是个废物!
“都统,怎么办?”
心腹谋克策马靠近询问。
完颜阇母转头怒喝,“还能怎么办?撤!”
前方三万忠义军,左右还有两万敌军,三面包围,盟军还跑了,这怎么打?
若是寻常宋军,完颜阇母还能碰一碰。
但对忠义军,还是算了吧。
这是一群哪怕之前还是乌合之众,但只要编入忠义军名下,就直接脱胎换骨的军队。
况且此地田野沟渠纵横,并不利于骑兵冲锋。
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
更主要的是,那个所有女真人心目中噩梦般的存在,正在战场前方等着他。
此刻最正确的做法便是——跑!
但此时撤军,为时已晚。
已被收编的梁山忠义军靠岸,张荣一马当先跃上岸边,大刀直指金军,“弟兄们,杀鞑子!”
弥勒教忠义军也在张仙率领下登岸,衣甲杂乱的信众如潮水般涌向金军侧翼。
正面,王智亲自举起佩剑,“全军进攻!”
三万忠义军齐声呐喊,如铜墙铁壁般向前推进。
金军顿时陷入三面夹击之境。
完颜阇母当即调转马头,率先冲出,同时下令,“向北突围!”
于是,这支长途奔袭而来的两万女真精锐,到了战场一箭未发,又立即仓惶北逃。
这场面给严阵以待的忠义军士卒都给看懵了。
不是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吗?
这大老远跑过来干啥来了?
这就是无敌天下的女真铁骑?
“直娘贼的金狗,逃的真他娘的快!”踏白军统制毛常啐了一口浓痰,一马当先追了出去,“兄弟们,随我追!”
王智见状也恍了片刻,随即果断下令,“杨成,阿贵,带着亲卫营弟兄,追上去,能杀一个是一个!”
他也没有料到这个完颜阇母会逃的如此果断。
之前遇到的敌手,无论是完颜娄室、完颜活女,还是完颜银术可、完颜宗翰,哪个不是冲的他灰头土脸?
甚至两度在完颜娄室父子手下命悬一线。
虽然最后都是他赢了,但他也不觉得是自己实力更强。
只觉得是上天更眷顾他一些。
他印象中的女真铁骑,一直就是强悍、凶猛的代名词。
每一次与之对决,都是在钢丝上行走,一不小心,便是万丈深渊。
可今日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金人的黄金时代,果然是落幕了。”
王智心中暗叹,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大帅,咱们亲卫营去追敌,您这里……”
杨成面露迟疑。在他心中,亲卫营的职责便是寸步不离地护卫主帅,便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能离开主帅半步。
“快去,废什么话!”
王智不禁恼火,这个缺心眼,什么时候了还在这犯傻。
完颜阇母都跑了,他这里还能有什么危险?
就算有敌军袭击,那也得先过了左右两条河,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有韩世忠策应。
此时不痛打落水狗,哪里还有这么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