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耶律余睹被罢，完颜撒离喝、完颜娄室被我擒杀，完颜宗望死了，你也被我俘虏……”
王智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你们金国的黄金一代，终究是落幕了。”
然而完颜宗翰只是消沉一瞬，便再次挺直腰杆，鹰视与他，“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王智见他这般傲骨，着实有些钦佩。
若是被他一两句话打击倒，那也不是“大金开国第一功臣”完颜宗翰了。
王智当然不会这么便宜就把他杀了，毕竟，死人，毫无价值。
“别急，会有杀你的时候。”
王智转身走过，一挥手，亲兵自然将完颜宗翰塞入囚车。
第310章 你敢造反！
东海县，县衙。
方过三旬的知县张巡在堂中来回踱步，神色焦虑。
郁洲岛港口正是东海县辖境，码头距离县衙不过数里。
码头上的动静早已传到他耳中，此刻他心中已是乱作一团。
“大老爷，”师爷快步进来，焦急道，“如今码头上那位已经打出旗号来了，吴县丞、李主簿，还有王县尉他们都已到齐了，就等着您带头下令了啊！”
“哎呀，你别催，别催，再让我好生想想。”
张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急得脸色通红，额上冷汗直冒。
“大老爷！大老爷……”
正此时，一个皂衣衙差匆忙赶来，禀道：“李深已经带人乘船逃了！”
“逃了？！”张巡又惊又喜，“你确定？”
“千真万确！”衙差喘着粗气，“属下亲眼见到李深带着家眷和数十名亲信，乘着快船往西边去了！”
张巡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逃得好，逃得好啊……”
如今海州新知州乃是新朝来人，东海县巡检使也是新知州带来的嫡系。
这新知州初上任便军政一把抓，大举募兵，打击民间义军。
码头来的消息很明确，那位不承认新朝，两边才刚一碰面，就死了十余人。
他一个小小知县夹在其中，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如今李巡检既然逃了，他也不用做选择题了。
“快，备轿！不，备马！本官要亲自去码头迎驾！”
“哎！”
师爷应诺一声，刚踏出大堂，便愣在原地，随后僵硬后退。
“大……大老爷……”
“怎么……”
张巡抬头，一队持刀士卒已然闯至堂外。
为首的青年将领踏门而入，声音冷峻，“东海知县张巡？”
“正……正是张某……”
张巡只觉得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动作竟如此之快。
“随我来吧。”青年将领言罢既走，毫不拖拉。
张巡与师爷对视一眼，在两旁刀锋的招呼下，只能乖乖随后。
还未步入正堂，就见县衙大小官吏一个个垂头侍立，静若寒蝉。
张巡向上首看去，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年轻人正端坐高堂，手中拿着县衙账目，正在翻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出他脸上的疤痕，更添几分冷峻。
“下官东海知县张巡，参见王相公。”张巡连忙躬身作揖。
王智放下账册，目光落在张巡身上，“张知县，你这东海县治理得不错啊。”
王二郎早年给开封府牧做秘书，一县之地治理如何，户籍、财税几个账册一翻便知。
他本想来杀个鸡、儆个猴，现在一看，倒是不好下手了。
张巡心头一紧，不知这话是褒是贬，只得硬着头皮道：“下官才疏学浅，恐有负圣恩，唯有竭心尽力。”
“张知县过谦，本帅一路行来，见东海县民生尚可，可见你确实用了心。”
王智话锋一转道：“在你治下之地出现阻挠抗金大业、残害忠良之事，我本欲撤你的职，但见你治政颇有方略，亦起了爱才之心……”
张巡闻言，心头一紧，知道这是要他站队了。
“回相公，此命乃钱知州下达，李巡检行使，下官……下官阻拦不力，请相公责罚。”
张巡伏一躬到底，不敢抬头。
王智淡淡道，“责罚暂且记下。如今抗金大业正值用人之际，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从今日起，东海县一应政务仍由你负责，但要配合忠义军筹措粮草，招募新兵。你可能做到？”
张巡如蒙大赦，当即表态，“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帅所托！”
王智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堂下其他官吏，“尔等也是如此。凡尽心任事者，本帅必不亏待；若有阳奉阴违者……”
他目光扫过众人，虽未说完，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堂下官吏齐声应道：“谨遵大帅之命！”
“行了，”王智摆手，“张知县留下，其余人各司其职。”
“相公，可还有吩咐？”待其余官吏走完，张巡小心翼翼地问。
王智招手，张巡凑近。
随着王二郎在他耳边小声耳语，张巡脸色数变。
“待此事成，海州知州便是你的。”
随着最后这一句话了，张巡眼睛大亮，一咬牙道：“下官定不负相公所托！”
王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去吧。”
……
天色将晚，霞光透过林木，碎金般洒在海州城头。
城门已然紧闭，比平日足足早了一个时辰。
城垛之后，影影绰绰，守卒的数量明显增加了数倍，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常日的紧张气氛。
这时，一队十余名骑士策马而来，奔至城下。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城头守将一边高喊，一边挥手示意弓弩手瞄准。
城下一人出列，仰头朝着城楼高喊，“本官东海知县张巡！有十万火急的军情，需立刻面禀钱知州！”
城头守将探出身来，借着夕阳余晖仔细辨认，确是张巡无疑。
“张知县，天色已晚，有何军情不能明日再报？”守将的声音带着警惕。
“等不到明日！”张巡语气焦灼，带着惊惶，“本官在县境抓获金人细作，严刑拷问之下，得知他们已派死士混入城中，意图今夜纵火作乱，里应外合！此事关乎全城安危，必须立刻面见知州大人！”
听他这番说辞，守将面色徒然苍白，不疑有他。
先派死士入城，或暗杀守将、或纵火作乱，这都是金人一贯作风了。
甚至海州城内，已经抓了不少金人细作。
连东海知县都亲自前来告知，可见事态已经紧急到何种地步了。
至于二圣降临东海县的事，他们还无从得知。
那守将只犹豫了片刻，回头与同僚低声商议几句，便挥手下令，“开城门！放张知县入城！”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两骑通过的缝隙。
张巡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带着十余名忠义军精锐疾驰而入。
入城之后，队正还未待盘问，就见张巡带来的士卒突然暴起，砍翻门卒，控制城门。
队正大惊，“你……张巡！你敢造反？！”
话音方落，他的脖颈上已然搭上一柄柴刀。
第311章 召令群雄
“非是造反！二圣车驾已至海州！小王相公率忠义军奉迎还朝！”
“识时务者，速速弃暗投明，开门迎驾！顽抗者，以谋逆论处，九族同诛！”
张巡的声音在瓮城内回荡，让闻声赶来的其他守军瞬间哗然！
“什么？二圣已至海州？！”
“小王相公回到琅琊了？！”
就在守军惊疑不定，阵脚微乱之际。
城外轰声响起，数百骑兵如奔腾的洪流般出现在视线中，由远及近，直扑城门！
为首一将，正是毛常，他身先士卒，手持长枪，吼声如雷，“忠义军踏白军统制毛常在此！奉大帅令，接管海州，迎还二圣！挡我者死！”
城头守将魂飞魄散，连声下令，“放箭！快放箭！拦住他们！”
什么小王相公？什么忠义军？
小王相公迎还二圣抵达海州，还需要出兵攻城吗？
这分明就是冒充的反贼！
他自是不知晓忠义军的一贯作风。
那就是：开战之前，先攻一个己方城池练练手。
而大多数守卒，脑子没有他这般灵光，他们犹豫着，箭矢稀稀拉拉的落下。
小王相公的名号和忠义军的威名，如同重锤敲击在他们心头。
便是踏白军统制毛常的大名，他们也是如雷贯耳。
那是曾经险些射杀了小王相公的狠人，酒楼说书人话本里的常客。
毛常冒着箭雨冲到城下时，城门已然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