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8节

  是的,朱汝贤也是个荫补官,从七品武职,比世代为国捐躯的王家二郎还要高上一品。

  当这个锦衣玉带的富贵公子被衙役从偏厅踉跄着推出来的时候,堂外爆发了比桑家瓦子名角出场还要热烈的叫骂声。

  若非衙役持刀护栏,怕是也不用审理了,百姓就能冲进来活活打死这个衣冠禽兽。

  杨成在看到此人出现时,顿时目眦欲裂,刚想爬起来冲上去扭断他的脖子,就被早早安排好的衙役给死死按在了地面。

  他十指抠进砖缝,指甲崩裂出血,却仍瞪着血红的双眼,仿佛要用目光将那锦衣公子千刀万剐。

  这厮是何脾性,王智现在已经摸的差不多了,别和他谈理智,也别和他谈道理,脑子这个东西,他大概只有一半。

  在这个四面楚歌的场景下,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朱汝贤此刻也有些面色泛白,双腿发软。

  晨起接到府衙传票时他还不以为然,以为是正常请他过来做个见证,走个过场,了结这档子事。

  可当春风满面的衙内刚踏进开封府的时候,就感觉情况不对了。

  他带来的随从被看押了,自己也被衙役“请”到了公堂偏厅。

  公堂内的审案,他听在耳朵里,脸色渐渐难看。

  在听到被自己要挟做伪证的两人纷纷翻供时,他有些坐立不安。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必杀技。

  可当听到传受害人杨氏之时,他彻底懵了。

  杨家娘子明明已被他派人看住了,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没人来通知他?

  他坐不住了,想要逃走,却被两把钢刀架在了脖子上,就这样被推进了公堂。

  “啪——!”

  惊堂木炸雷般在耳畔爆响,朱汝贤膝头一软,险些跪倒,不过在想到自家老爹的能量后,又硬生生挺住了。

  他是官身,在开封府没有判定他有罪之前,无需跪拜。

  以往的种种经历告诉他,没有什么事是自家老爹摆不平的。

  就是把方腊逼反,波及江南三路,害得上百万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超过十万兵民战死,他朱家人不也在这东京城里活的好好的,此案不过是死一贱民罢了……

  “朱汝贤!”

  赵桓一声断喝,“本府问你,祥符县杨家大郎可是被你所害!”

  “回府尊,非是被我所害。”

  朱汝贤指着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杨成,“真正的凶手正是此人”

  “这禽兽不如的东西,趁其兄外出之际,竟对亲嫂行那苟且之事!待杨大郎归家撞破,竟被他一刀杀了”

  他说着摆出一副遭人诬陷模样,“此事目击者众多,人尽皆知,我不过是恰巧路过,见其凶残害人便让家人绑了送官,怎的反遭这般污蔑?府尊明鉴,万莫被奸人蒙蔽啊!”

  “是你!就是你!”

  杨家娘子突然暴起,竟直接扑在了此人身上,拽着他的衣襟,状若疯魔,“就是你这个恶棍污我身子、杀我夫君,你还我夫君命来!”

  朱汝贤抬手就要把他甩出去,却被杨家娘子一口咬住手腕,痛的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堂上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

  谁能想到方才还弱不禁风的未亡人,此刻竟如索命冤魂般爆发出骇人的力气。

  几个衙役慌忙上前拉扯,却见杨家娘子死死咬住朱汝贤的手腕,竟生生扯下一块血肉。

  “啊——!“

  朱汝贤的惨叫声刺破公堂,他踉跄后退数步,左手死死掐住鲜血淋漓的右腕,面目扭曲,痛的直不起腰来。

  赵桓此刻也回过神来,忙拍惊堂木道:“朱汝贤!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府尊!此人是疯子,是疯子啊!”朱汝贤大叫,声音却因剧痛而变得沙哑。

  此时的杨家娘子发髻散开,嘴里含血,被衙役架住还在拼命挣扎。

  任谁看到,这也是个疯子!

  “她疯了,你们都看见了吧!”

  “疯子说的话,府尊可不能信啊!”

  朱汝贤仓皇四顾,忽然瞥见一人身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尖声叫道:“李判官!此案原委李判官早已查清,府尊若是不信,可问李判官啊!”

  李存杨看着矛头指向自己,顿时气急败坏。

  此时他已然看出,今日这出就是个局!

  虽然这出戏本是他一手操办,但唱戏的人早已被人暗中调了包。

  可笑他还以为胜券在握,早早让人去请府尊前来主审。

  此刻他只想脱身,不想再沾染这趟浑水,银子虽然重要,但也没有自己的身家性命重要啊!

  府尊连皇帝跟前的红人都可以不顾及,何论是自己这个从七品的小判官。

  虽然开封府牧无权直接任免府判,但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想要整死他还是有一百种方法的。

  他现在只后悔方才强出头已经引起府尊反感,哪里还敢发言。

  见赵桓目光扫来,他慌忙离席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下官糊涂!听信片面之词,险些酿成冤案,请府尊治罪!”

  朱汝贤脸色霎时由白转青,“好……好得很……“

  他盯着李存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本公子的银子,算是喂了狗……”

  公堂之上,三尊铡刀寒光凛冽。

  案件到现在基本上就已经可以断了,赵桓缓缓抬手,抽出令箭。

  只待这枚令箭坠地,那狗头铡下,便要再添一缕亡魂。

  堂外百姓屏息凝神,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府尊悬在半空的手。

  两排衙役蓄势以待,只等府尊令箭坠地,就会一拥而上拿下这个罪大恶极之徒。

  可就在此时,左班王巡使动了,走到府尊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赵桓颔首,扔出令箭,“来啊,把此人压入大牢,明日午时三刻,再审此案!”

  “退堂!”

第24章 召集兄弟

  “把张老汉的家人放了,让周氏染布坊的兄弟回来。”

  王智步履不停,正气凛然道:“你这么做,与朱家贼人何异?”

  “是,主公。属下稍后就去安排。”

  王五可不敢踢这位的屁股,只敢在心中腹诽,“这两件事俺可是今日一早就告知了,当时怎么不见你这么说?”

  ……

  开封府大牢。

  王智来到这里跟到自个家里也没什么区别,轻车熟路的走到一间牢房面前,这是他之前居住的地方,现在已被新客占领。

  “王兄,你这是来搭救我的吗?”朱汝贤看清来人后,连忙起身询问。

  他看得清楚,今日公堂之上府尊明明已经动了杀心,却在王智的耳语之下收监候审。

  他与王智没什么交情,也没什么过节,只是大家都是纨绔道上混的,彼此在樊楼碰到过几面,道过几次“久仰”。

  今日所为应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想捞自己一把留个人情罢。

  “我说朱兄啊,你今日之遭遇让兄弟很是同情啊。”

  王智轻抚斑驳的牢门,声音真挚,真似多年交情一般。

  他是真的“同情”,毕竟这里是自己穿越之后的第一个居所,在这鬼地方连住三天,着实令人难忘。

  “王兄,无妨!”

  朱汝贤一摆手,却又疼的龇牙咧嘴,“一个贱民罢了,待家父知晓此事,立马就会派人来解救,今日多亏王兄帮衬周旋。这份恩情兄弟记下了,日后但有难事,只要着人招呼一声,兄弟绝无二话。”

  “好!哈哈哈……”

  王智拍手笑道,“朱兄够义气,兄弟我正好遇到个难事,希望朱兄帮助则个。”

  朱汝贤闻言当即拍着胸脯道:“王兄但说无妨,只要我朱某人能帮上,绝不推辞。”

  “此忙非朱兄不可。”

  王智左右看了一眼,“此处人多眼杂,朱兄且随我来。”

  王智让狱卒把他带至审讯室,示意王五看好门户,不让外人靠近,随即在案上摊开了一张供状。

  “朱兄只需在这张供状上签字画押,便是帮了兄弟我大忙。”

  朱汝贤一听这话,面上有些不对,现在让他签字画押的供状莫不是……

  他低头看去,前几个字一扫而过,见非是与“弑兄奸嫂”案相关,心下稍安。

  可当看到后面“朱勔、贪污受贿、私藏贡品、结党营私、迫害忠良、谋财害命、僭越谋逆……”等这些字句后,登时暴跳如雷!

  “王智!”

  朱汝贤指着供状厉声喝问,“汝这是何意?”

  “何意?”

  王智冷笑一声道,“这不是很明显吗?”

  是的,朱汝贤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

  也配让他王大巡使如此大费周章对付?

  他的目的始终就只有一个,朝廷六贼之一的威远节度使——朱勔!

  饭要一口一口吃,六贼要一个一个除!

  柿子也要捡最软的捏。

  要怪就只能怪他这个“六贼”没能更进一步!

  “王智!”

  朱汝贤强压怒火,“汝这么做,对你有何裨益!”

  “无需裨益,义之所在罢了。”

  王之不屑和其废话,“赶紧签了,免受皮肉之苦。”

  朱汝贤闻言语气不由软了下来,“只要你今天放了我,我定让我爹在官家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届时平步青云不在话下,只要你我两家合力,日后这开封府还不是你我说了算。

  何必今日苦苦相逼,你我两家斗得死去活来,只能让旁人看了笑话、占了便宜。”

  斗得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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