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67节

  堂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一些原本还有些别样心思的头领,下意识地避开了王智的目光,额角渗出细汗。

  寨外那一片狰狞的首级“景观”,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威慑实在太过强烈。

  王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稍缓,但依旧珠玑,“然,本帅并非嗜杀之人。今日请诸位来,是给你们,也是给南太行所有尚有血性的儿郎一条明路。”

  “忠义军今日立旗,旨在抗金保国,护佑乡里。凡愿加入者,无论此前出身如何,皆是我忠义军兄弟,一视同仁!粮饷、兵甲,皆由本帅一力承担!战功赏赐,抚恤安置,皆有定规,绝无亏欠!”

  “若不愿加入……亦不强求。”王智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但需守我忠义军三条规矩:一,不得资敌、通敌。

  二,不得袭扰我军护佑之百姓。

  三,不得与我忠义军为敌。

  违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语气中凛冽的杀意,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那没说完的话,比直接说出来的威胁更令人恐惧。

  “现在,”王智放下茶盏,做出了最后的通牒,“愿意共举义旗者,留下。

  不愿者,此刻便可起身离去,本帅绝不阻拦。”

  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头领们面面相觑,眼神快速交流着。

  留下,意味着交出权柄,纳入这位“小王相公”的麾下,前途未卜。

  离去?看看寨外那些头颅,想想龙骨寨的下场,再看看堂外那些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忠义军士兵……

  谁敢保证能安然走出这个寨门?

  即便安然出寨,又能如何?

  与数日前的狼牙寨与蜈蚣寨一般,金人也都给他们下了通牒,他们没得选。

  路只有两条,一,投金卖国!二,抗金杀贼!

  如何抉择,不言自明。

  从无败绩的女真铁骑初在太行露面,就在这位名震天下的小王相公手上折戟。

  跟着这样的强者,或许真能在这乱世杀出一条生路,甚至博取功名?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寨主率先起身,走到大堂中央,对着王智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黑云寨牛显,愿率全寨弟兄,投效王帅,加入忠义军,抗金杀敌,万死不辞!”

  有人带头,局面瞬间明朗。

  “清风寨愿随王帅!”

  “鹰嘴崖愿加入忠义军!”

  “……”

  一时间,请命之声此起彼伏。

  大部分山寨头领都做出了选择,纷纷表示归附。

  唯有三家寨子的头领脸色惨白,踌躇不前,既不敢说加入,也不敢说离开。

  王智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三人,“三位当家是另有打算?”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起身,拱手道:“王……王帅,此事关乎全寨弟兄性命,恕……恕某不能即刻决断,还请王帅宽限几日,容某回寨与众人商议……”

  王智只是立个牌坊客套一番,没想到还真有不识时务者。

  “可以。”王智出乎意料地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日后,若未得答复,我便当你们选择了第二条路。”

  那三人如蒙大赦,又感到一阵刺骨寒意,连忙躬身行礼,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大堂。

  他们的寨子地处偏远,远离战火,有忠义军在前方和女真人拼狗头,他们自可安享太平,实在没必要提着脑袋和女真人厮杀。

  诏安授官的诱惑确实大,但女真人也是真的凶残啊!

  他们不觉得就凭这一群山野匪寇,能挡得住天下无敌的女真铁骑。

  即便有小王相公统领,胜算依旧渺茫。

  王智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那些选择留下的头领,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笑:“很好!诸位既然信得过我王智,我亦必不负诸位!今日起,诸位便是我忠义军一员!”

  “阿贵!设宴!为诸位新兄弟接风!”

  “杨成!取我军册、旗号来!”

  待诸事落幕后,毛常凑近,目光阴冷,“王帅,那三个寨子……”

  王智回头看他,这背后放冷箭的家伙果然毒辣。

  连无辜之人都不愿放过。

  不过,王二郎冷冷一笑,“通知怀州城,三日后进山剿匪。”

  这个世界就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其余十几寨均提头去和女真人搏杀,凭什么你三寨可以坐享其成?

  为了麾下人心安定,王智也只能做一回失信小人了。

  这么说也不对,朝廷派兵剿匪,与他王二郎何干?

  ……

  然而此时的怀州城下,铁甲如林,旌旗猎猎,四千将士兵临城下。

  大旗上书:西夏招讨,王!平夏军,张!

  都统制张小四驻马立于大纛之下,望向城门紧闭的怀州城,面色阴沉如水。

  “都帅,那老匹夫还是不肯开门!”一名偏将打马回来,愤愤不平地禀报,“说是没有枢密院调兵文书,便是王师也不能入城!还说什么…说什么恐是贼人诈城!”

  “放他娘的屁!”刘老黑破口大骂,“老子们千里迢迢来帮他打金狗,他倒把咱们当贼防!”

  “都帅,要不咱们……”

第231章 我带你们去,杀贼!

  张小四这次没反驳他,点头道:“老黑,你带一营人马,先去冲他一波。”

  他麾下这四千兵基本都是步卒,在这城外旷野扎营,若是遇到来去如风的女真铁骑,就如同活靶子。

  这怀州知州迂腐怕事,为了自身权责,竟全然不顾城外将士死活和抗金大局。

  然而,平夏军的传统便是:杀贼之前,先刀口对内,拿几个大宋城池祭祭刀。

  刘老黑凑近小声道:“小四,俺行吗?”

  “送上门的战功,你不要?”张小四侧头看他,“你觉得怀州城的军民是想让我等退军,还是想让我等进城?”

  刘老黑闻言眼前一亮,金人先锋军已经南下泽州城了,距离怀州不过两日行程。

  怀州城里多是逃难而来的百姓,如何能不知女真人在河东大地犯下的恶行。

  对于前来抵抗金军的朝廷王师哪里会拒之门外?

  不愿让平夏军进城的仅是那不想担责的老知州一人而已。

  想到如此,刘老黑胆从后腰起,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转身对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卒们吼道:“弟兄们!城里的龟孙子不给咱开门,还把咱们当贼防!既然如此,咱就让他们瞧瞧,什么叫做真正的‘贼’!跟老子冲!”

  “杀!”

  一营精锐步卒如黑色潮水般涌向怀州城墙。

  他们虽无骑兵之迅捷,却带着一股百战百胜的悍戾之气,步伐沉重而统一,震得脚下土地微微发颤。

  城头上,怀州老知州见状,吓得面无人色,连连跺脚尖叫道:“反了!反了!他们果真反了!快!放箭!给本官射死这些叛军!”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落下,大多软绵无力,甚至未能触及平夏军的锋线便已坠地。

  承平日久的州府守军,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手软筋麻,胆气已先泄了三分。

  况且,他们究竟是真射还是假射,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刘老黑挥刀轻易格开一支流矢,嗤笑道:“没吃饭吗?给爷爷挠痒痒都不配!”

  他率先冲至城门下,怒吼道:“撞木!给老子撞开这鸟门!”

  十余名壮卒扛着临时砍伐的粗壮树干,狠狠撞击着厚重的城门。

  咚!咚!咚!每一声巨响,都如同敲在城内守军的心头,让他们肝胆俱裂。

  张小四依旧立马于大纛之下,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攻城战。

  他身旁的副将低声道:“都帅,如此强攻州府,恐朝中……”

  “朝中?”张小四冷哼一声,打断了他,“朝中诸公若真有能耐,便不会让金人铁蹄踏破半壁江山,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这怀州城敢误王帅抗金大局,屠了又何妨?”

  他的身材不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让周遭将领心中一寒,旋即又涌起一股莫名的狂热。

  这便是他们的都帅,平夏军的魂!

  为帅三载,他这些话到底是装点门面,还是由心而发,就是最熟悉他的身边人,亦有些分不清了。

  就在这时,城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洞开!

  刘老黑身上都未沾血,这般轻松破开一城,从军以来还是头一遭。

  他当先冲入城内,狂笑道:“儿郎们!进城!让这帮没见过血的老爷兵知道,什么才是打仗!”

  平夏军士卒如狼似虎般涌入怀州城。

  抵抗微乎其微,守军早已丧胆,纷纷弃械跪地求饶。

  张小四这才缓缓催动战马,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进入怀州城。

  他看都未看那些跪伏在地的守军和闻讯赶来、瑟瑟发抖的州府官员,直接下令,“接管城防!收缴所有粮草军械!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传令各军严格遵守平夏军‘六条军令’!敢有抢掠民财、淫辱妇女者,立斩不赦!

  打开部分粮仓,设粥棚,先安顿好城中最多的难民!

  告诉他们,我平夏军来此,是为杀贼,是为护民!先前破门,实属无奈,只为不忍见全城百姓未来遭女真贼屠戮!”

  令下如山,平夏军出身西边北关,军纪虽悍野,却向来令行禁止。

  方才还煞气腾腾的士卒,立刻收敛了许多,开始按令行事。

  这也是他们平夏军破城之后的一贯作风了,执行起来娴熟的很。

  粥棚很快设立起来,热气腾腾的米粥散发出久违的香气,吸引了大量面黄肌瘦的难民。

  城中军民这才终于放下心来,真心接纳这支传闻中一军灭一国的平夏军。

  “都帅,这老匹夫如何惩治?”刘老黑押着面如死灰的老知州而来,一点不顾忌对方一州之牧的身份。

  张小四衣甲一挥,径直走过,冷冷道:“抗拒王师、阻挠抗金,且押入大牢,待本帅禀明王帅,再行发落。”

  处理完这一切,他登上怀州城头,遥望北方,那里,是金兵铁骑肆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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