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迅速整装列队，战马嘶鸣，刀枪如林，四千平夏军精锐整装待发。
张小四翻身上马，望向北方，眼中充满期待与战意。
“出发！”他长刀一指，大军如洪流般向北开进。
这一次，他再不用整日与噩梦为伍。
因为，他的头儿回来了，平夏军的主心骨回来了！
……
张小四的心是安了，毛常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龙骨寨的女真人面对蜈蚣寨来投，并没有起什么疑心。
对于不听号令，并且还广发英雄帖的狼牙寨，也打算杀鸡儆猴。
可金人却并不像他想的那般倨傲，反而谨慎的很。
只让他们蜈蚣寨与龙骨寨打先锋进攻狼牙寨。
而金人主力则远远缀在后面，只派了百人督战队在侧。
“毛老弟，哑狼谷就在前方了，现下如何是好？”白熊压低声音，额角渗汗。
“哑狼谷”就是他们约好的伏击地点。
三寨之间没有什么特别适合伏击的陡峭峡道，只有这个四面石林环绕的山谷勉强适合设伏。
但望着前方龙骨寨数百人，与身后上百金人督战队，白熊的心沉到了谷底。
若是他们到了哑狼谷就依约发信号，两方夹击之下，最多留下龙骨寨三百余人和金人督战队百余人。
而远处那五百养精蓄锐的女真铁骑，必将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将陷入混战、筋疲力尽的他们和狼牙寨众人一同碾碎！
可若不动手，一旦走过哑狼谷，再想回头就难了。
有这四百多敌人在侧，他们根本无法退回预设阵地与狼牙寨汇合。
再启战端，说不准就是双开战场，双双全灭。
他们对付不了这四百敌人，狼牙寨的三百人也不可能对付得了五百女真铁骑。
设想果然只是幻想，现实狠狠给了毛常俩耳刮子。
怎么办？
进退维谷！毛常感到一阵绝望，
如果王智那个杀胚不在狼牙寨，他定会选择将错就错、假戏真做，直接杀上狼牙寨，再伺机逃走。
可现实没有如果，金人和杀胚，他只能二选一。
“二哥，”毛常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计划不变！”
白熊声音很低，带着恐惧，“后面可是五百女真铁骑！我们这点人……”
“听我说！”毛常打断他，语速极快，“正因为金人主力未至，这才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要打，而且要打得快，打得狠！以最快速度吃掉龙骨寨和督战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置之死地而后生！”毛常咬牙，“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否则就是全军覆没！”
白熊看着毛常眼中近乎疯狂的狠厉，又回头看了看那些趾高气扬的金人督战队，想起惨死的大哥和受尽的窝囊气，一股血勇猛地冲上头顶。
“他娘的！干了！”白熊咬牙低吼，紧紧握住刀柄。
随着数百人进入哑狼谷，山谷的风似乎都凝滞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杀机。
白熊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刀来，一刀砍翻身后一个满脸惊愕的女真人。
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约定好的信号。
“杀！！”
第228章 一个不留！
“姑爷！”
哑狼谷上方，一块山石之后，狼牙寨二当家张峪指着谷内，低声急呼，“他们动手了！”
王智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谷中情形，对毛常选择此时动手，心中颇有几分恼火。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金兵主力部队，对于谷内这一百金兵督战队和三百龙骨寨叛贼，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
但王智也明白，这事不能怪毛常，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亲卫营早已悄然抵达战场。
此刻，他身后赫然匍匐着四百余甲胄齐全的精锐亲兵，正由杨成与王贵两位亲卫营指挥使统领。
眼下，他面临两个选择：一是等，等山谷内打出狗脑子，待金军主力部队也进入山谷时，再做那在后的黄雀，下山将敌军一网打尽。
二是现在就下山入谷，与蜈蚣寨合力把这四百敌军全歼，等金军大部队到来时，再一同迎战。
若以战术来论，自然是第一个选择最为稳妥，若是第二个选择，变数太大，风险极高。
但作为统帅，却不能单以战术定战略。
王智起身，刚要发号施令，就被三当家徐清拦住，“姑爷，此时下山，岂不让金贼主力做了黄雀？”
王智轻轻拨开他的手，目光沉静，“三叔，金贼是做黄雀也好，望风而逃也罢，都尚有转圜余地。
但若是寒了人心，让人以为我等见死不救，这抗金的大旗，往后可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徐清摇头一笑，“姑爷说的在理，我非是不让和姑爷入谷救援，而是……”
他说着拔出自己的朴刀，扫向身后狼牙寨的弟兄，“靠我们，就够了。”
但见三百余狼牙寨强人此刻一个个从山石林中爬了起来，人人目光坚毅，王智心头微震。
他知道，这是最正确的选择了。
七百余狼牙寨与蜈蚣寨的联军，对付四百余女真人与龙骨寨的联军，有心算无心之下，拖住战局，应当不难。
想到此处，他重重点了点头。
得到王智首肯，身边的老寨主转过身，面向山谷，声音陡然提高，清晰传遍整个伏击阵地，“狼牙寨的弟兄们！蜈蚣寨的好汉们正在谷中与金贼血战！他们信得过我们，我们也绝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随我杀下去！”老寨主拔出祖传大刀，直指谷底，“先歼谷内之敌，再迎战金贼主力！今日，便要叫这些金贼知道，我太行儿郎，没有一个孬种！”
“杀！”
二当家与问冲几乎同时跃起，三百强人如猛虎出闸，向着山谷猛扑而去，喊杀声震天动地。
谷中正在苦战的蜈蚣寨众人，本已渐感不支，忽见援军从天而降，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狼牙寨的弟兄们来了！杀啊！”
随着狼牙寨强人的加入，原本不利的战局，再度胶着起来。
是的，就是胶着。
哪怕兵力就快是敌军的两倍，但面对甲胄齐全、装备精良的百余女真骑兵，两寨联军依旧没有压倒性优势。
山地无法骑马冲锋，女真人此刻也只能下马步战。
但十几年百战百胜的精气神，让他们在面对这些卑弱的山野匪徒时，依旧保持着强大的心理优势。
战斗异常惨烈，女真兵仗着甲厚刀利，结阵而战，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血光。
狼牙寨和蜈蚣寨的强人们虽然勇猛，但装备简陋，往往需要付出两三条人命，才能换取一个女真兵的性命。
王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时间一分一分过去，远处烟尘滚滚，如乌云压境。
女真五百主力骑兵，终于到了。
他们却并急于冲入山谷，而是在谷外缓缓展开阵型。
为首的金军猛安（千夫长），眯眼望着谷内混战的景象，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正好将这些南蛮子，一并葬于此地。”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声音冰冷残酷，“搭弓！”
数百张强弓应声抬起，锋利的箭簇对准了谷内混战的人群。
那里既有宋人，也有他们的金国同袍，但金人有甲，这般距离很难造成致命伤，可那些不着片甲的匪寇，便不同了。
他张开嘴，还未下令，一片箭雨已然落下。
“咻咻咻！”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金军猛安望着胸口这一支大宋军方制式破甲箭，带着无法置信的表情，轰然倒地。
主将都已阵亡，剩余金军依旧没有溃散，而是纷纷寻找掩体，躲避四面而来的箭矢。
“杀！”
见弓箭失去效用，王智大喝一声，手中龙纹枪向前一指，一马当先冲杀而下！
他身后，四百余名亲卫营精锐如猛虎下山，紧随其后。
谷内，原本陷入苦战的狼牙寨和蜈蚣寨众人见状，士气暴涨！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小王相公神机妙算！杀光这些女真狗！”
白熊、毛常、老寨主等人纷纷怒吼着，带领手下兄弟向已被惊吓失神的谷内残敌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不要乱！结阵！向我靠拢！”
一名女真副猛安试图稳住阵脚，声嘶力竭地呼喊。
一杆长枪骤然闪现，正中其咽喉，将他后续的命令永远堵在了喉咙里。
王智拔出长枪，目光嗜血。
作为三军统帅，他已经很久不曾亲自下场对敌了。
今日真是畅快淋漓。
主帅、副将接连阵亡，遭遇多重突袭的金军骑兵在此刻终于彻底崩溃了。
兵败如山倒。
开始有人试图上马逃离这个死亡山谷。
但王智布局已久，岂会让他们轻易走脱？
埋伏在山谷口的弓箭手纷纷现身，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试图逃窜的金兵。
战斗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山谷内外渐渐平息下来。
鲜血染红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六百女真精锐骑兵，除极少数趁乱逃脱外，几乎全军覆没。
谷内还剩数十名龙骨寨降卒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姑爷，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