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连忙扶起三当家,认真道:“三叔何必如此?这里可没有什么相公,只有狼牙寨姑爷。”
得到这个回答,三当家也松了一口气,顺手起身笑道:“既然如此,那三叔我可就不见外了。”
“三叔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王智挽着三当家的胳膊凑近询问。
三当家轻笑,“贤侄就快把名字写在脸上了,让人如何不知?”
王智吃惊,“你们都知道了?”
三当家摇头道:“那倒不是,应只有我和寨主知晓。”
王智这才稍稍平衡,亏得自己还以为隐藏的天衣无缝,搞半天人家都知道了,自己还跟傻子一样在作戏。
王智抽眼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个其貌不扬的土匪三叔。
这才发现身边的中年汉子衣衫整洁,腰板挺直,举动间有尺有寸、正气自生。
若是在城中遇见,必定以为是哪家的墨客儒生,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土匪强人。
“三叔。”
“嗯?”
“您不是狼牙寨土著吧?”
“何为土著?”
“额…就是在这个地方土生土长的人。”
“那倒不是。”
“那您何时来到寨子?又因何而来?”
王二郎看着三当家,宛如一个好奇宝宝。
“此事容后再谈,”三当家眼神恍惚,岔开了话题,侧首问道,“姑爷现在可否与我交个底?”
“我是有所准备,三叔勿虑,静候便是。”
王智故作胸有成竹状拍了拍三当家手背,不待他回应便快步离去,总算觉着找回些面子。
搓着手哈着气的王智推门进屋,见问裳仍在灯下缝补衣物。
问裳回头见他,白皙面容自然漾开笑意。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上床?”
王智走到她身边坐下,就着旁边的火炉烤起手来。
问小娘子将额前秀发掠至耳后,轻声道:“夫君就这么一套衣服怎么行?脏了连个换洗的都没有。”
自小锦衣玉食的王二郎哪里体验过这种男耕女织、相濡以沫的温情?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拼接了几份的粗布衣服,不禁觉得别有几分美感。
“怎么不让珠儿缝补。”
“我爹和大哥的衣物都是珠儿缝补,哪里还有空闲。”
“对了裳儿,你可知三叔的来历?”王智想起了文人风范的三当家,出言问道。
问小娘子点头道:“知道,我爹和我说过。”
“说来听听呢。”
问小娘子抬头,看着轻摇的烛火,思绪仿佛回到从前,“听我爹说,三叔是太原府清源县人士,少时父母尚在,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家中经商为生,颇有余财,三叔父母也是极其疼爱三叔,供养他读书识字,考取功名。
而三叔也很上进好学,年纪轻轻就考中秀才,有望中举进京……”
问小娘子说到这里顿了片刻。
而听故事的王智也知道,转折来了。
第225章 没见过抢姑爷的
果不其然,理了理思绪的问小娘子又娓娓道来,“不知是哪一年,清源来了一个新任县令。
眼馋三叔家产,又见三叔家后台无人,便想着法子侵占三叔家财业。
三叔的兄长气不过,前去县衙说理,却被衙役殴打致死。
三叔的父母要去府衙上告,竟被县令冠以‘通辽卖国’的罪名捉拿下狱,最终冤死狱中,年仅五岁的妹妹也被卖入青楼……”
爹娘惨死狱中,哥哥被人活活打死,妹妹沦落风尘……
问小娘子每说一句,王智的拳头就握紧一分,凝视炉火的眼神中酝酿着滔天怒火。
他不禁联想到了自身,自己也有疼爱自己的爹娘,宠溺自己的哥哥,古灵精怪的妹妹。
如果自己的家人遭遇如此不测,别说一个县,就是这个王朝,也得一起陪葬。
悠悠一声叹息过后,问小娘子接着道:“当时还在太原府中求学的三叔得知这些消息后奔回家中,只是还未到家就被县令安排的杀手截住,正巧被我爹和二叔游历江湖时撞见,救了下来。
我爹和二叔听闻三叔的遭遇后,也气不过,决议助三叔报仇。
他们守在清源县,最终寻得机会杀了那县令,逃出重围,也将三叔的妹妹从青楼救出。如今她也在寨中安家落户了。”
“夫君。”
“夫君?”
“嗯?”王智回过神来,收起脸上的怒火,长叹一声,“灭门的知府,破家的县令……三叔也是个可怜人。”
问小娘子闻言却摇了摇头,“三叔是可怜,但是相比寨中的很多人,却幸运了很多。
三叔还有亲妹妹,也报了大仇,可这寨中……”
呼啸的寒风透过门缝,吹的烛火摇动的厉害,问小娘子眼神似乎也随之摇动,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下去。
王智也没有再问下去,一个三叔就已经够了,再多来几个,他怕是还没北上杀女真蛮子,就先南下掀了他赵宋家的桌子。
……
翌日一早,天刚刚亮,狼牙寨寨门大开,十几个年轻寨众牵着马匹出寨,奔向四面八方。
太行山分三段,为北太行、南太行与西太行,狼牙寨位于南太行,势力分九沟,共立十八寨。
十八寨势力大小不同,狼牙寨在其中也只能排到中下,与蜈蚣寨、龙骨寨共享一沟,故而三寨离得最近。
龙骨寨已经投敌,倒是省事了。
可去往蜈蚣寨的寨众才刚走到半路,便吓得大惊失色,直接打马掉头逃回寨中了。
“快!快禀寨主,蜈蚣寨又杀来了!”
随着返寨青年一路疾呼,浑厚的牛角号声骤然响起,寨口狼烟滚滚升腾。
所有听到的、看到的狼牙寨民纷纷丢下手中活计,回屋抄起家伙奔向寨外。
老寨主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提着家传大刀走出了寨门,与其他当家的一同列阵严待。
英雄帖尚未发出,蜈蚣寨竟举寨前来。
几百号人携刀带棍,其来意不言自明。
众人无需多议,只管架好兵器,这一次看来是不死不休了。
百步开外,蜈蚣寨来人停住了,这里是一般弓箭有效射程的距离。
“白老二,金人欺上太行山,你蜈蚣寨不思自保,反倒举寨来犯我狼牙寨,意欲何为?”
问老寨主昂首高呼,一语双关,既点明了外敌当前不愿内斗,又探问来意。
“问老…头,我寨今日并非是寻仇而来,你且让开。”
白熊率步走出,扬声回应。
他本想喊一声“问老狗”的,话到嘴边才想到这位已经晋升为小王相公的便宜老丈了,“老狗”是万万叫不得了。
问老寨主闻言与几个兄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意外之色。
张峪扯嗓子喊道:“白老二!别拐弯抹角!既非寻仇,这一大清早来我狼牙寨,难不成是串门唠嗑?”
“我等是来恭迎我寨新寨主回寨的,”白熊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此言一出,狼牙寨这边顿时哗然。
“新寨主?他们蜈蚣寨什么时候有了新寨主?”
“还跑到咱们寨来迎?这是什么道理?”
“莫不是耍什么诡计?”
问老寨主眉头紧锁,沉声问道:“白当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蜈蚣寨的新寨主,怎会在我狼牙寨中?”
白熊朗声道:“问老寨主何必明知故问?昨日一战,我寨大当家不幸殒命,按山寨规矩,强者为尊。能一招击杀我寨大当家者,自然就是我蜈蚣寨的新寨主!”
姑爷?
竟是奔着姑爷来的!
见过抢钱抢女人的,没见过抢姑爷的。
寨众面面相觑,唯有老寨主和三当家徐清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蜈蚣寨这是知晓姑爷真实身份了。
三当家凑近低声一句,老寨主颔首,吩咐一人道:“去将姑爷请来。”
就在两波人对峙中,王二郎来了。
问小娘子不放心,也跟了过来。
人群中自觉让开一个道路,在两寨数百人的目光下,王智独自大步出寨。
白熊领着数百蜈蚣寨众,当场单膝跪地,高呼,“小王相公功德盖世,仁义无双。我蜈蚣寨上下心服口服,愿奉小王相公为主,誓死追随!”
身后数百寨众齐呼,“蜈蚣寨愿奉小王相公为主,誓死追随!”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狼牙寨众人中炸开。
小王相公?!
狼牙寨众人大惊!
“小王相公”这个称呼,在大宋朝,只属于一个人。
一时间,狼牙寨众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这个每日在寨中与他们一同吃酒、说笑的新姑爷,竟是名震天下的小王相公?
问小娘子几乎要站立不稳,目中复杂无比。
她能看出他的身份不一般,只是没想到是如此的不一般。
如今身份公开,云泥之别的两人,还可以做夫妻吗……
王智目光扫过跪倒在地的蜈蚣寨众人,最终落在白熊身上,声音沉稳而有力,“白当家请起,诸位请起。
金兵南下,山河破碎,我等既为宋人,自当保家卫国,驱逐胡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