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未立即回应,转身径自回寨。
走出几步忽又回头吩咐,“去两个人跟上,看他们往何处去。”
回到龙虎堂,白熊自然而然坐上了主位,其余几个寨中高层分左右落坐,没人觉得不妥,如今大寨主身亡,少寨主年幼,自然是二寨主当家做主。
“二哥,现在没有外人了,你给句话,怎么办?”
“是啊二哥,如今大哥不在了,咱们都听你的。”
“二哥,俺老黑说句话,给人俺不同意,给粮俺也不同意,你看咋办吧。”
黑壮汉子三当家一开口,众人都熄声了。
给人不行,给粮也不行,那还能咋办?只能逃或者干了。
白熊看着这个在寨中威望不弱于他的三当家,也是头大,“那你说咋办?”
三当家黑目一瞪,“能咋办,干他娘的!”
在咱蜈蚣寨的一亩三分地,怕他个鸟,俺还不信他女真蛮子还能比咱多一颗脑袋。”
有人赞同道:“三哥说的对,和他们干,他女真人也不见得就多厉害,十万大军围攻太原城还不是照样吃瘪,咱们有十万大山,不信耗不死这群杂碎!”
白熊看向几个未表态的高层,“此事关乎到我蜈蚣寨的生死存亡,不能大意,你们也说说看。”
一人迟疑片刻后道:“二哥,此事不能这般莽撞,龙骨寨也不比咱们弱多少,他们若不是被女真人打服了,如何会做这卖国勾当?依俺看,咱们还是先进深山,避一避风头,看看形势如何再做决定。”
有人赞同道:“此话有理,太行十万大山,咱们往哪钻他们也不好找。”
有人摇头反对道:“这不妥,咱们全寨上下老幼一千多人,失了这份家业又能躲几天,进山第一天怕是就得冻死一半,躲上一个月全得饿死。”
白熊听着这话也是点头,如今已近寒冬,离开蜈蚣寨,不说深山中的豺狼虎豹,就说这鬼天气就得夺走最少一半人的性命。
还有人道:“依我看不如就投了女真人,这大宋朝廷上有昏君,下有奸臣,害得百姓民不聊生,也活该断了江山。”
这些人都是不容于朝廷的土匪强盗,对大宋朝廷自然谈不上什么感情。
若不是自身实力不足,效仿宋江、方腊举旗造反也说不好。
此话一出,有人顿时急眼,“你这话说的不对,就算大宋灭亡,那也不该由女真蛮子来接手。
我汉人天下自然是要有我汉人来主宰,如何能屈居于蛮夷治下?
‘五代之祸’近在眼前,你没听先辈说过那都是靠吃人才能活下来的年代吗?”
众说纷纭,有人说干,有人提躲,也有人说干脆就投了女真人,掀翻了这无道朝廷,却始终没人提给粮。
他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一万石粮食蜈蚣寨也不是凑不出来,可那就是全寨一整个冬季的口粮了。
如果都给了,那蜈蚣寨啥也不用想了,全寨都活不到明年春。
“哈哈哈哈……哥哥们莫急,此事某有办法!”
就在众人为了此事争辩到就要卷袖子干架时,一声大笑骤然响起,令全场一怔,纷纷望向堂外。
一个布衣汉子领着几人进了堂来,轻车熟路,无人阻拦。
来人正是毛常,话说几人顺着山路翻过几个山头,终是望见熟悉的蜈蚣寨八道口。
刚进了寨子就听到寨中人说起今日金人来袭之事。
毛常顿时大喜,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正愁如何说服这群土匪头子投靠那王杀胚,甚至连暗杀几个当家自己当家做主的肮脏手段都想出来了,这女真人就及时送来了神助攻。
远远看到龙虎堂中几个当家争执的面红耳赤,都要动起手来了,毛常不用听也知道几人是意见起了分歧。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毛兄弟?”
“毛老弟!”
几人见毛常回来,都是有些惊诧,有的是喜,有的是怒。
“毛老弟,还有诸位兄弟,你们终于回来了,你们若再不回来,我就要着人去寻了。”白熊是喜的,连忙上前招呼。
毛常几人的武艺不凡,又有骏马铁甲,在如今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着实是一大助力。
毛常拱手,面显愧色,“让二哥担心了,是小弟的不是。”
“来来,快些入座。”
毛常被白熊拉着正要入座,却被三当家老黑站起身来指着脸唾骂,“呔,你这厮还敢回来,若非是你临阵脱逃,让俺大哥顶刀,大哥怎会惨死!”
自家大哥被人指着鼻子骂,其余几个亲兵卫哪里能忍?
正要动手却被毛常拦住,他转身看着黑脸的三当家,正色道:“三哥误会小弟了。昨日情形诸位有目共睹,狼牙寨出了个杀神,非人力可挡。某七弟武艺不输于我,却只一合便被他斩杀。”
毛常说到此时眼眶泛红,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他直奔某而来,某自认不是对手,强行抵挡也不过是一合之敌,想着大哥武艺远胜于我,或能对付这个杀神。”
“可我没想到大哥也……”
毛常说着挤出来一滴眼泪,长叹一声道:“大哥惨死后,某想着此杀神非人力能敌,只得把他引出战场,免得更多兄弟遭他毒手……”
第222章 联寨抗金
“毛兄弟,别说了。”一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们懂你,昨日若非是你把那尊杀神诱走,咱们怕是一个都走不了。”
三当家看着声泪俱下、不似作伪的毛常,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听他们一说,这毛常拿大哥顶了刀不仅无过,反倒还有功?
“老三!”白熊此时也横了他一眼,“昨日攻取狼牙寨乃是大哥和咱们的意思,胜败生死乃是天意,和毛老弟有什么关系?
反倒还因为咱们的缘故害了七兄弟一命,此事是我们对不起毛老弟。
毛老弟能不计前嫌回到我蜈蚣寨与我们共患难,还不足以证明毛兄弟的仁义吗?”
三当家听着此话也算是理清了头绪,是了,自己这些人拉着人家去打架,自己人打死了如何能怨人家?
并且人家还以身犯险引走了那个杀神,保全了自己这些人……
想到此处,三当家也是豪气,双手一抱拳低头道:“此事是俺不明事理,错怪了毛兄弟,请毛兄弟勿怪。”
他们可不知道毛常几人与王家二郎之间的三俩事。
更不知道王二郎本身都要下山跑路了,正是看到毛常几人才抄家伙上的。
毛常当然也不会傻到主动提这茬,看着这群傻到可爱的草莽们,心里正乐着呢。
“哎!三哥这样说可就不拿我毛常当兄弟了。”毛常把他托起,佯怒道,“咱们是饮了血酒、拜了把子的兄弟,兄弟如手足,一时误会说开了就过去了,做这小儿姿态作甚。”
三当家抬起头,也握住毛常的肩膀,大笑道:“好,好兄弟,你这个兄弟,俺认了。”
毛常装上头了,仍旧板着脸道:“三哥这样说,小弟可就不乐意了,难道咱们前些日子拜的把子吃的血酒,三哥心里一直没作数?”
“不…不是……俺不是这个意思。”
三当家摆着手,也不知如何解释,急得直摇头。
“好了,老三是个粗胚,脑子转不动,毛老弟别和他一般见识。”
白熊适时打断他们,拉着毛常和几个亲兵入座,询问道:“毛老弟方才说你有办法,是说女真入寨一事吗?不知是何妙计,快快说来。”
毛常正待开口,忽见一名寨众匆匆入堂禀报,“禀各位当家,那群女真人出寨后没有下山,而是奔着狼牙寨去了。”
“好!”
三当家闻言拍着大腿叫好,“最好让女真蛮子和狼牙寨狗杂碎打起来,打个两败俱伤最好!”
除了三当家拍手叫好之外,其余众人都是皱眉锁目,面上不见丝毫喜色。
“若是狼牙寨也投了女真蛮子该如何是好?”
一人问出了他们共同心声,连三当家都停下了动作,陷入了沉思。
他们都知道,凭着两寨的死仇,若狼牙寨投了女真人,那第一个就是借势铲除他们蜈蚣寨。
到时他蜈蚣寨连献粮的机会都没有,唯一的出路那就只有投敌卖国了。
“不会的!”
众人循声看向正在说话的毛常。
“狼牙寨是不可能会投靠女真蛮子的。”
毛常摇着头,语气坚定无比。
白熊诧异询问,“毛老弟,何以见得?”
毛常目泛精忙,一字一句道:“其实,我要说的办法就是,与狼牙寨联寨抗金。”
“联寨抗金?”
众人大感意外,字面意思他们都懂,可是两寨昨日才拼杀的你死我活,今日就要联合起来一起对抗女真人,这现实吗?
有人摇头,“毛兄弟,这不现实。
且不说两寨是死敌,他们未必愿与我寨结盟,就算愿意,两寨合力也未必是女真对手。
况且你怎知狼牙寨不会投金,还愿与咱们一同抗敌?”
众人看向毛常,等待着他的解释。
“其他寨会不会投金我不知道,但狼牙寨一定不会。”
毛常轻笑一声,卖了个关子,巡视众人问道:“诸位可知狼牙寨的那尊杀神是何许人也?”
众人忙问,“是哪路神仙?”
“是那东京城小王相公是也!”
毛常话毕,举座皆惊,连三当家也是惊的面色发白。
“毛…毛兄弟,此事如何得知?”
“消息可是准确?”
毛常几人很是享受众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莫名升起一股自豪感,仿佛他已是小王太尉麾下大将一般。
“几位哥哥莫非忘了我等入寨前是何身份了?”
经过毛常这一提醒,众人恍然,他们身穿大宋禁军甲胄而来,如何不知是何来历。
大宋禁军认识大宋相公,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当然,他们也只知道毛常几人是犯了事的禁军,却不知具体是哪一路禁军,更不知他们是童贯的亲兵卫。
“那这小王相公如何落到狼牙寨为婿?”
此话刚问出口,发问者自己也反应过来。
大宋朝廷沿路州县挂出的悬赏令也不是秘密,两万贯的赏金可是有宋以来头一份了。
小王相公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杀,躲入太行山来避祸也是在理。
得出这个结论,众人只觉得剧情也太过玄幻了。
小王相公那可是大宋上到豪门贵族下至泥腿百姓都公认的在世天神。
这般神仙人物竟然出现在他们这样的深山老林里,还和他们打了一架,这…这也太玄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