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毛常抬头，脸上惊愕，后反应过来，忙不迭道：“相公您误会了，我们并非是追杀您而来啊！”
第215章 大度的王二郎
“不是为了追杀我而来？你猜我信不信。”王智冷笑，目光如刀。
“真的不是啊相公！”
毛常都快急哭了，跪行上前匍匐在王智脚下，“当初我们将您追进山中后便未再深追。
后来思量，即便回京复命也难逃一死，横竖都是绝路，索性就投了蜈蚣寨落草为寇。
此次攻打狼牙寨也非我等主张，实是狼牙、蜈蚣两寨积怨已久，恰巧赶在了这个时候啊，相公！”
“果真如此？”
王二郎虽然问着，但也信了几分。
当初他被这些人逼入太行，因失血过多神志昏沉，之后发生何事已记忆模糊，再醒来时人已在狼牙寨中。
而且王智也想到了，他们做为王府亲兵卫，主子被杀他们也都跟着陪葬。
杀不杀自己这个凶手，他们一样都得死，真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非要一路追杀自己。
毛常听他语气稍缓，赶紧顺杆爬上，“千真万确啊相公！小人岂敢欺瞒相公？若有半句虚言，便叫小人受五雷轰顶而死，永世不得超生。
您久未下山或许不知，如今我等与您一样，皆是朝廷通缉要犯。咱们何必自相残杀，反让朝廷得了便宜？”
王二郎沉吟片刻，走到一边的石头上坐下，“仅凭这个还不足以放你走，怎么说你们也是差点害了我的性命，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相公，如今咱们都是不能露面的通缉要犯，您若欲营救王都统，也不能只凭一己之力……”
“等…等等。”王二郎猛地打断了他，死盯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营救王都统？哪个王都统？”
毛常眨巴眨眼，试探着道：“令尊王禀王都统啊，您不是要去营救王都统吗？”
王二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拽到眼前，“你说清楚点，我爹他现在如何了？太原不是失守了吗？”
毛常忙扯着脖子叫道：“相公明查，太原尚未失守啊！”
“太原既未失守，童贯怎会逃回汴京？”
“他是被金人吓破了胆，自己逃了回来，太原尚在啊！”
王智怔住了，有些不敢相信东征西讨几十年，被父亲尊敬的童贯大太监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敌人都还未攻城，主帅自己就先跑了，还是一个战场经年老将，简直就是离谱给他娘的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我听山外的弟兄说，太原在王都统的带领下，现在还坚守着呢，这些消息也不是机密，您下山一打听便知。”
王智松开了他的衣领，有些信了，因为他家那个老头子，是这个倔脾气没错的，他是真的能作出死守太原的事，哪怕就剩他一人。
“只是朝廷的援军都被金人击溃，十万金军围城太原，情势……不容乐观啊相公。”
“你有什么法子？”
“有！”
“说来听听。”
“女真人铁骑虽锐不可当，却难以驰骋山地。八百里太行，正是我等天然屏障。您若欲救太原，单凭一人无法成事。
然太行山中匪寨林立，只要您振臂一呼，凭您的威名，四方豪杰必定云集响应。
届时汇聚十万义军，借山川之利，必能瓦解金军防线，解救王都统！”
王智随着他的叙说神色不停变换，显然是被他说动了。
毛常趁热打铁道：“今日蜈蚣寨大当家既已被您斩杀，待小人回寨稍作运作，收拢寨中弟兄，不出三日，必举全寨来投，成为您麾下第一支兵马！以此为基业，十万大军指日可待！”
“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好，我信你。”
“谢相公不杀之恩，属下必肝脑涂地，助相公一统太行！”
“行，你走吧。”
毛常大喜，当即一叩首起身就要走。
“且慢。”
毛常脚步一顿，有些迟疑的回身，“相公还有何事吩咐属下？”
“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只是问名姓，毛常暗松一口气，如实回道：“属下毛常。”
“毛常。”王二郎点了点头，随即以手指着自己的右胸，“我这胸前的一箭，是谁射的？”
“这……”
“我……”
这一瞬间毛常想过拔腿就跑，想过就这样乘其不意一刀下去，想过再跪一次，最后他选择了诡辩，“是老七射的箭。”
“老七是谁？”
“方才被您杀死的那个。”
“原来是这个狗东西。”王二郎咬牙，“这般死法倒是便宜他了！早知该抽其筋、剥其皮，骨头拿去喂狗……”
王智每说一句，毛常额上就多出几滴液体，顺着脸庞滑落也不敢擦。
王二郎见震慑之效已达，便挥了挥手，“去吧，等你三日。”
“是…属下告退。”
毛常已经走出了那个魔王的视线，双腿依旧打着颤，后背生出凉意，是早已湿透了。
见毛常走远，王二郎也不装了，龇牙咧嘴地呻吟起来，伸手探入衣内一摸，掌心满是鲜血。
蜈蚣寨大当家那一下已经崩裂了伤口，加之长距离奔袭，此刻歇下来，只觉上半身几近麻木。
若方才毛常停下来不是投降，而是和他拼命，结果还真不好办。
“二哥儿……”
远处的呼声响起，王智听出是阿贵的声音，也出声回应。
阿贵闻声寻来，见王智坐在石上，胸前一片血迹蔓延，急忙上前查看，“二…二哥儿，您没…没事吧。”
“无妨，旧伤崩裂而已。”王智搭了一句，随后问道，“寨子情况如何？”
“寨…寨子无事，蜈…蜈蚣寨大…大当家一死，他…他们就散了。”阿贵摇了摇头，随后观察四周，疑惑道，“您追…追的那个人呢？”
“我放他走了。”
“我问清楚了，他们也不是为了追杀我而来的。”
“是因我杀了童贯，他们回京也是死，这才就进山做了匪。”
“罢了，他们也不易。”
王二郎杵着长枪起身，展现着自己的大度。
“可…可是……”
看着有些迟疑的阿贵，王智问道，“可是什么？”
“可…可是我那日看见，射…射中您前胸的人，就…就就……是他！”
王二郎：“？？？”
第216章 姑爷回来了！
天空仍飘着蒙蒙细雨，狼牙寨前哀声四起，有人痛哭，有人庆幸，也有人沉默不语。
场面一片狼藉，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大战的惨烈。
老人与妇孺们急切地寻找着自己的孩子、丈夫或父亲，为他们包扎伤口、低声慰藉。
问小娘子也在第一时间找到了他的父亲，脸上写满担忧，“爹，您没事吧。”
老寨主斜塘在草堆上，一脸疲惫，回头看了看闺女，摇了摇头，“爹没事，去看看你大哥吧，他受了不轻的伤。”
问裳环视四周，看见了那个正烦躁挥手、不让旁人近身的兄长，却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虽然早已料到这样的结局，她心中仍仿佛陡然空了一块，像是失去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
“去去去，毛手毛脚的，老子自己来。”
问冲斥退了想要帮忙的手下，自己拿起药膏往脸上涂抹。
可药膏尚未抹匀，便混着鲜血流了下来。
看着旁人都有女子细心照料，他心中愈发烦躁，索性不抹药了，直接撕下一块布片就要包扎。
他至今没有妻儿，因为山寨里的女人他是一个都看不上，他要找他母亲那样的女子，温柔、贤惠、识大体、明事理、善解人意。
只是那个疼他爱他的母亲，在他七岁那年永远的离开了他。
“我来吧。”
问裳接过他手中的布片，轻轻为他拭去脸上的血迹。
看到血迹下狰狞的伤口，她眼中满是心疼。
问冲看着这个眉目柔和的妹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虽不喜她，但是每次看到她张酷似母亲的脸，也生不出火气。
只是他还是打心底抗拒亲近这个妹妹，在他的心里，就是这个妹妹夺走了母亲的生命。
若不是因为她，母亲还好好的活着。
兄妹俩的接触，一直都是这般无言。
老寨主收回目光，看向靠近他的三当家，“怎么样，伤亡如何？”
三当家叹声汇报，“死了二十三个弟兄，重伤五十多个，失踪了两人。”
老寨主闭上了眼，不忍去听这个数字。
寨中能使上力的男子一共就三百余人，这一次就损失七八十号战力，实在是痛，痛入骨髓。
“死了的厚葬，重伤的全力救治，失踪的……”
说到这里老寨主话语一顿，神色有些不安，“失踪了哪两人。”
三当家见周围无人，低声道：“姑爷和结巴。”
听到了这个意料之内的回答，老寨主沉默了良久，抬眼看了看女儿的背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罢了，随他去吧。”
“他这次出手解了寨子大灾，也不欠寨子什么了，反倒是我狼牙寨欠了他的情，走了……便走了吧。”
“大哥能释然，小弟也不瞒你了。”三当家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我大抵是猜到了姑爷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