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礼一见就没有头了,直到王二郎胳膊都举发酸,才终于结束。
抬眼望去,一身青绿礼服,头戴凤冠的新娘子已候在堂前。
新娘手持却扇遮面,看不清面容。
新郎伸手相请,新娘微微放下一丝却扇,眉眼带笑。
只是一个眼神,王二郎全身都要酥了。
怔神间,新娘已轻移步踏上台阶。
王智赶忙跟上,与新娘一同步入正堂。
岳父曹继与岳母吴氏已经高坐,左右两侧也坐满了曹家长辈。
新郎从一边丫鬟手里接过茶水,上前几步,躬身奉上,“岳父大人,请用茶。”
“好,好……”
曹继笑着从女婿手中接过茶盏,细细品咂,仿佛是在饮这世间最美味香醇的酒。
女儿乖巧孝顺,女婿文武双全,相敬相爱羡煞旁人,还有什么是比这更美满的事情吗?
曹家势大可不是他曹继家势大,大家族有大家族的好,但也有大家族的坏。
单是他这曹家祖宅,就不止一个本家兄弟惦记着,可是如今呢?
有这般一个强势女婿镇场子,整个真定曹氏谁敢有半点念想?
今日的一切,可都是他一手促成的呐。
想到如此,曹继又品了两口女婿俸上的香茶。
嗯,真香!
曹继放下香茶嘱咐道:“往后,要互敬互爱,互谅互助,同心同德,相濡以沫。”
王智再次俯身,“小婿谨记。”
曹小娘子也跟着微微欠身,“女儿明白。”
丫鬟再次端着茶水走来,王智接过,走到吴氏面前俯身奉上,“岳母大人,请用茶。”
吴氏笑着接过,抿了一口,嘱咐道:“你要做一个贤淑的妻子,相夫教子,携手共度,百年欢好。”
方才还面上带笑的吴氏,在说完这句话后眼眶渐渐的就红了。
见着小夫妻俩最后一拜,吴氏忍泪挥手,“好了,去吧,去吧。”
直到两人走出了堂门,吴氏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扑簌簌的往下掉,手帕都擦拭不尽。
曹继轻拍她的手背,还未及安慰,发现自己也已哽咽难言。
曹小娘子站在堂前,侧过却扇望着父母容颜,迟迟不肯动身。
王二郎见状也不敢催促,只得静立等候。
“小娘子,莫要哭花了妆。”
小茹轻轻拉了拉新娘的衣袖,递上手帕。
曹继见状挥了挥手,“快些去吧,莫要晚了时辰。”
“走吧妹妹,三日就回门了。”
曹希站在堂外,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就要嫁入别家,也侧过身子偷偷擦去眼泪。
曹小娘子轻轻擦去泪痕,在众人的催促声中,下了堂前台阶。
一众亲友簇拥着新人向外走去,鞭炮声在新娘出门后响起,乐队班子也开始吹奏敲打起来。
在锣鼓喧天声中,一妇人高喊,“压轿!”
在新娘进入轿子之后,又喊道:“起轿!”
王智跨上大白,抬头看了看天色,嘴角露笑,天色正好,天气也正好。
红花木牌前方引路,接亲队伍缓缓开动。
新郎骑马于新娘子花轿前,其后是一眼见不到头的嫁妆,再加上女方的送亲人员,浩浩荡荡竟然把一整个广济大街铺满,宛如十里红妆。
路上的一切行人,不论官民,都站在一边让行,车马很慢,祝福很多。
新郎不厌其烦的一一回礼,嘴角的笑容从不曾停歇,能娶到心爱之人,此生何其有幸。
伴着花轿旁的小茹敲了敲花轿,轻声询问,“小娘子,饿了吧,我这有桂花糕,你要是饿了,就回个声。”
小茹声音才刚落下,就听到里面人敲着花轿。
小茹抿嘴一笑,打开手中食盒,取出一块桂花糕从轿帘缝隙递了进去,“慢些吃,可别把口脂都给吃进去了啊。”
轿里的新娘拿到桂花糕刚想大口吞咽,一听此话,又小心翼翼的咬了起来。
自清晨起床洗漱到现在还未进食呢,哪能不饿?
一块下肚还是饿得慌,曹小娘子又敲了起来,不一会果然又伸进来一只小手递上桂花糕。
轿子里接过桂花糕的新娘喜笑颜开,哪里还有半分离家之时的不舍?
眸子里有的只有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与向往。
轿子轻盈有序的摇晃着,吃饱了的她舒服的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此刻身体与心灵的双份欢喜。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了眼睛,因为她感觉到轿子摇晃的顺序有些乱了……
许是轿夫挑累了换了肩膀?她这样想着……
然而轿身晃动愈来愈乱,最后甚至停了下来,莫非是到了?
她敲了敲轿子,轻声唤道:“小茹?”
轿外无人应答,她蹙了蹙眉,侧身提高声量,“小茹,你在吗?可是到了?”
轿外还是无人回音,她心头隐隐升起不详之感。
她不顾礼仪掀开了轿帘一角,入眼之中是有些骚乱的百姓。
他们被前方人潮裹挟着向着轿后逃跑,仿佛前方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小茹终究是出现在了曹小娘子的视线里。
她撑在轿子上,喘着粗气,眼中透露出浓烈的不安,“小娘子,前头出事了,百姓都乱了。”
曹小娘子焦急询问,“出了何事?”
小茹摇了摇头,“还不晓得。”
“王智呢?”
“姑爷骑马往前头去了。”
曹小娘子眼中惊疑不定,只是瞬间她眼中的惊疑就变成了惊吓,因为轿子已经往一边倾斜了,她紧紧抓住一边的扶手惊叫道:“小茹,快让他们放我下来。”
在轿外的小茹的呵斥声中,轿子终于是放了下来,停在了地面上。
她咬了咬牙,彻底不顾礼仪,掀开轿帘走了出来,连却扇都不遮了。
入目之中,不仅是百姓,连接亲队伍也开始乱了,轿夫都没了两个。
她开始寻找,终于是在前方的混乱中看到了那个白马上的红衣良人。
第203章 天堂太远,恶魔太近
“快说!”
王二郎一把抓住一个从前方逃来的骑兵士卒,厉声喝问,“前方怎么了?”
“金…金人…来…来了…他们杀来了……”士卒浑身颤抖,语无伦次,瞳孔中满是惊惧。
“胡说!”王智一声爆喝,面上狰狞,“北边有百万大军镇守,金人怎会突然出现在开封?”
士卒见他这般模样,吓的面色发白,“是…是真的……童……童相公他把金人放进来了。”
“太原呢,太原怎么样了?”王智双手抓着他的衣领,把他凌空提到了眼前,睁着血目怒问。
“太…太原…失守了……”
“砰!”
王智松开了手,士卒跌到了地上,他不顾疼痛,连滚带爬逃走了。
仿佛对他而言,相对于金人,白马上的这个红衣男子才是真正的恶魔。
王智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太尉,打探清楚了,”杨成骑马从前方赶回王智身边,骚乱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去了前方探查情况,此刻带回了确切消息。
“金军七日前分两路大举进犯,童贯带着十万大军弃城而逃,命王太尉留守太原阻截金军,如今金军已经追到了开封,太原近况不知……”
“童贯!”
王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害我父兄,我定要你拿命来偿!”
“二郎!”还未被人群冲散的陈钰大声劝道,“切莫冲动!如今尚无确切消息证实太原城破,也未闻伯父遇难。当务之急是冷静下来,从长计议!”
可惜王二郎原身的莽气觉醒,脑袋被仇恨填满,听不进任何声音,他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四下搜寻着什么……
恰在此时,一队尚算整齐的骑兵冲破混乱的人群,在街口现身,直朝迎亲队伍而来。
一名甲士持枪指向王智,厉声喝道:“广阳郡王驾前,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广阳郡王……
就是他!王智找到了。
逃散的人群洪流不停地冲刷着迎亲队伍,十里红妆如今只剩花轿周遭还守着些王曹两家的亲眷,护着新娘未曾离去。
忽然,一道披散着长发的红衣身影骑着白马,顶着洪流逆奔而上。
“二郎!”
陈钰在白马身后撕声大喊,却被无情地淹没在洪流之下。
“大胆!”
持枪甲士指着冲来的红衣男子怒斥,“郡王驾前还不快速速让路,冲撞了郡……”
甲士还未说完,手中长枪已经落在了红衣男子手中,随即就被一枪扫落马下,生死不知。
骑兵队伍此时也看到了这个状若疯魔的红衣男子,纷纷围拢过来,一拥而上,眼看就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疯子刺于马下。
刹那间火花四溅,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待刺耳声渐息,马上已无甲士身影。
而那红衣身影竟已冲破层层兵甲,杀至那个被众卒护卫着的老者面前。
老者也是骑着马,年有七十,须发皆白却依旧魁梧,头戴王冠,很是威严。
此时的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满眼都是他的红衣男子。
这个大宋最尊贵的异姓王,史上第一大太监,王智当然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