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45节

  前宰相王家被灭门了!

  全府上下,鸡犬不留!

  更在王家发现了六贼之首、大宦官梁师成的尸体。

  朝廷六贼,一夜去二!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日头东升后,便燃爆了整座汴京城。

  凶手是方腊余党!

  一清早,开封府便破了案,全城下了告示。

  又是方腊余党?

  朱勔一家老小是方腊余党所屠,孟昌龄全家亦是。

  可方腊都死了六年了啊,坟头草都割了六茬了……

  这熟悉的手段,熟悉的甩锅方式,凶手就差在脸上写着“凶手”二字了。

  那个昨日还在被万人唾骂、看似穷途末路的年轻人。

  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所有潜在的敌人发出了无声却震耳欲聋的警告:与我为敌者,皆如此下场!

  汴京城百姓在二贼殒命的消息中蓦然惊醒,提议迁都的是为民除害的小王相公啊!

  小王相公怎么会害他们?

  女真人难道真的会南下?

  有人仍然怀疑,有人却已然开始收拾行装。

  ……

  “表弟,如此做果真无事吗?”开封府内,赵桓坐立不安。

  这可不是死了两个阿猫阿狗。

  这可是大宋朝前任宰相,与隐相梁师成啊!

  “表兄安心,”王智放下茶盏,不急不慢道,“若只死了一个王黼,咱们或许还要好生遮掩一番,但搭上一个阉宦,这事就简单了。”

  前任宰相与皇宫内侍深夜密谋,想要做什么?

  谋反吗?

  这事不能挖,一铲子下去,保准磕到老皇帝的脑袋。

  死在方腊余孽之手,就是最好的归宿。

  梁师成是意外之喜,确实出乎王智意料。

  不过他也不在意,失势的权臣不如狗,杀了也就杀了。

  什么“刑不上士大夫”?

  阴谋诡计他王二郎不擅长,但就是擅长掀桌子。

  谁敢与他过不去,他就杀谁全家。

  “府尊,”陈钰思衬一番,也开口道,“外臣勾结内侍,历朝历代皆是死罪。官家仁厚,仅令二人致仕,仍赐三师、国公之荣,可谓仁至义尽。

  然此二人不知悔改,竟再度暗中勾结,实属死有余辜。官家未必会为他们出头。况且……”

  他说着狡黠一笑,“这王黼自设应奉局以来,任意调用国库钱财,耗尽天下财力,横征暴敛四方珍宝,进献官家不足十分之一,其余皆私吞囊中。

  梁师成卖官鬻爵十余载,所贪之财又何止千万?

  咱们老规矩,抄家所得,开封府与内帑二一分账。

  两个罪有应得的死人,和数千万贯的财物,官家还能怎么选?

  朝廷还能真为了两个死人,与二郎过不去?

  西夏局势未稳,朝廷眼下还离不开二郎。”

  赵桓听着王智与陈钰的分析,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松下来。

第198章 十月初八

  与陈钰分析一般无二,朝廷果真捏着鼻子认了开封府这个决断。

  两人死于“方腊余孽”之手,三司会审,皇帝朱批,无可再辩。

  不仅如此,自此之后朝会也不再议“迁都”一事,每当那个“反贼相公”当朝打脸,满朝诸公皆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未闻。

  谁敢再给这个滚刀肉下套?

  士大夫阶层,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那便是党争也好,私怨也罢,一方下野结束,点到为止。

  可来了这么个混不吝,完全不讲规矩,丝毫不顾体面,动辄屠人满门,还偏偏拿他没办法,谁还敢和他作对?

  时间,便在这般古波无惊的日子里,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后,十月初八,天气晴。

  太阳还未从巷口升起,天色刚微微亮,王家门头上,崭新的大红灯笼已高高挂起。

  门房王小二将大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给擦拭的一尘不染,最后挂上大红花,再贴上了两个大大的“囍”字。

  他退后两步端详片刻,见位置不偏不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大门敞开。

  院子里是忙忙碌碌的各种身影,就连六岁的小王沆也摇摇晃晃地跟在环儿身后,有模有样地搬弄着小物件。

  小玲儿把腰间的红绸缎扎成一朵好看的花朵,兴奋的跑到种氏面前问她,“阿娘,好不好看。”

  种氏正指挥着家仆布置各种婚礼物件,哪里有心思搭她的话,只是随口应了句,“好看,好看,快去催催你二哥。”

  小玲儿撅着嘴小跑到祠堂,却不进门,趴在门框上,探头往里喊道,“二哥,二哥,你好了没?快点快点,阿娘都催了。”

  “知道了!”

  祠堂内传来一声回应。

  不多时,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迈步而出。

  他穿着一身纯色绯红礼服,头戴黑色桂冠,腰束金玉带钩,除此之外无其余饰品点缀,是一贯的宋氏简约风。

  王二郎出了祠堂,看到满院的“囍”字,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喜色。

  “二哥,你怎么了?”小玲儿上前拉着二哥的衣袖轻轻摇晃,“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怎么不开心呢?”

  王智揉了揉她的脑袋,微微一笑,“没有不开心啊,二哥开心的很呢。”

  小玲儿嫌弃地偏头躲过他的大手,早上才让环儿姐姐给她梳的小双球,可不能给弄乱了,“你骗人,我刚才明明听到你都叹气了。”

  “我那是高兴的。”王二郎拉过她的手道,“走吧。”

  王智带着妹子走到前院,与母亲一起招呼着早到的客人。

  最先到的是曹家的几个姑姨,来替曹小娘子铺床,并送来了部分装点新房的嫁妆。

  种氏热情地迎上前去。待王智一一执礼拜见后,她便引着女眷们往新房去了。

  随后而来的是王二郎的伴郎团,他们需陪同迎亲,自然要早些到场。

  陈钰第一个跳了起来,拉着王二郎左右打量着,羡慕之色无以言表,“二郎,你在哥几个中年纪最小,却是第一个成婚的,你让哥哥们情何以堪?”

  “瞎说,分明是小胖最小。”王二郎拉过傻笑的许知微做挡箭牌。

  “一入婚姻深似海,从此逍遥成路人,真羡慕你们啊,无拘无束,自在随心。”王二郎装模作样地感叹着。

  陈钰直接啐了他一脸,“得了吧!也不知是谁这些日子天天往曹府跑!”

  王二郎咕哝一句,随即拉过几人到一边询问,“北边情形如何,可有消息传来?”

  陈钰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不容乐观。数日前金人分两路于边境集结,朝廷虽已遣使赴金质问,但至今尚无回音。”

  王智抓着他的胳膊,怔怔的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秦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二郎也不必过于忧心。太原乃河东第一重镇,仅禁军便有十余万驻守,伯父与令兄定然无恙。”

  “正是如此,”陈东接口道,“童贯那厮最是惜命,他如今在太原坐镇,哪里出事太原都不会出事,否则以童贼胆小谨慎的性格,早就跑路了。”

  陈东对他列出的这些“六贼”们自然是熟悉无比,于是得出结论,“只要童贯还在太原,就说明太原无碍。”

  在几位兄弟的劝慰下,王智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嗯,我明白,今日不谈这个了,走,随我去迎亲。”

  他揽过几人,还未出门就被小玲儿抱住了大腿,“二哥,我也要去接新娘子。”

  小玲儿都到了,跟屁虫还会远吗?

  果然,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了一个小脑袋,抱住了他的另一条大腿,“叔叔,我也要去接新娘子。”

  王二郎一人赏了一个板栗,“你们又不会骑马,怎么去接亲啊,乖乖在家等着,我很快就把新娘子接回来了。”

  小玲儿终究是长大了,懂事了,已经不需要花心思骗了,听着在理就松了手,“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嗯,你看那太阳,”王智指着已爬上东檐的日头,划向西檐,温声道,“等太阳到西边这个屋檐时,我就回来了。”

  小玲儿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西檐,随即重重点头,“嗯嗯。”

  她拉过跟屁虫,与二哥挥手告别。

  门外,种氏已经把迎亲队伍都安排妥当。

  看着儿子出门,她走来整了整儿子的衣冠,“为娘不能陪你去迎亲了,礼节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阿娘!”

  “莫要怪你阿爹和你大哥,他们何尝不想回来参加你的婚事,只是这计划赶不上变化,儿女私情在国家大事面前总得放上一放。”

  儿子长得太高了,种氏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迎着阿娘的目光,王二郎摇头道:“阿娘,我明白的,不曾怪他们。”

  “你父兄不在也无妨,当年我与你爹成亲时,你外公亦在外征战未归。咱们武将世家不计较这些虚礼,待你爹回来,让新妇补敬一杯茶便是。”

  “到了曹家,见了长辈须行礼问安,切莫像平日那般随意。”

  种氏不是一个琐碎的妇人,此时却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叮嘱着儿子,绯红礼服也被她整理的整整齐齐,板板正正。

  王二郎也不似往日那般急性子,只静静听着母亲的每一句吩咐。

  “行了,去吧。”种氏最后为他掸了掸衣袖,挥了挥手。

  王智走到迎亲队伍前,翻身上了头顶大红花的大白,朝阿娘和大嫂挥手告别。

第199章 王曹之喜

  有宋一朝,婚礼皆循“晨迎昏行”之制。

  清晨,新郎前往女方家中迎娶新娘,至黄昏时分,方在男方家中举行正式婚礼。

  新郎上马,锣鼓开道,最前方是两个举牌小厮。

  红花包裹的木牌上,一面写着“迎亲之喜”,一面写着“王曹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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