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开国至今,提议迁都的名臣还少吗?
最后还不是被一一镇压。
时至今日,已无人再敢言“迁都”二字,这可是和整个开封府为敌,无人能扛得住,就是皇帝也不行。
“王卿何出此言?”
群臣没有跳出来反对,这是皇帝问的,口吻也很随意,并没有质问意味。
因为他们都知道,迁都成不了,除非大宋亡国。
“陛下!”王智抬头,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今日若不迁都,他日便要亡国!”
第195章 真的要迁都?
“大胆!”
一名御史跳了出来,指着王智便骂,“王智,你无礼,竟敢公然诅咒国祚,”
他说着向上一拱手,“臣请抹去此人一切官职,杀之效尤。”
赵佶眉头紧锁,最终挥了挥手,并未因言获罪,耐着心思询问,“王卿此话何解?”
事关他赵宋江山社稷,由不得他不慎重。
时至今日,若还有人把王二郎的话当成孩童戏言,那他真就是无知小儿了。
一个灭国之人说的话,就是放屁,你也得闻闻是香是臭。
王智不卑不亢道:“回陛下,女真人狼子之心昭然若揭,臣敢断言,不出一年,必定兵指开封。”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提高,“敢问陛下,若女真铁骑当真南下,开封拿什么来抵挡?”
群臣心头微震,女真人近年频频与大宋为难,在场诸公都不是傻子,如何能看不分明?
只是人皆存有侥幸之心,只要祸事尚未临头,便可掩耳盗铃,故作不知。
如今被人当场撕破这层遮羞布,将血淋淋的现实暴露出来,百官一时皆哑口无言。
蔡攸最终忍不住,站了出来,“王相公何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大宋如今在北横兵百万,名将如云,尊父不也镇守太原吗?难道相公觉得王都统会挡不住女真人?”
河东、河北两路的防务部署,皆是他这个知枢密院事一手操持。
此刻谁都可以沉默,唯独他必须站出来,因为这小子一口咬定北边防不住,就是在打他的脸。
他话中提起王禀,也是在提醒王智,咱们是一条战船上的人,你小子可别瞎拆台。
“我自然不会质疑家父之能,”王智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然河东、河北可不止一个太原,若百万大军果真堪用,先前又何以连残辽区区一座燕京城都拿不下来?”
百万大军这个数,王智是不否认的。
不管大宋军方高层吃了多少空饷,禁军、厢军和乡兵,加起来可不得这个数。
西夏边境曾经都陈兵五十万了,何况是对辽金呢。
但是这种兵能不能起作用,王智表示还是指望母猪上树靠谱些。
王智此言,无疑是把一众畅谈北收燕云,西复西夏的君臣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满朝文武仿佛光腚游街,个个面红耳赤,羞愤难当。
最难堪的是,他们还无法反驳,毕竟这就是事实。
“好了,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赵佶丢完这句话,还未给群臣反应的机会便拂袖而去。
若说王智这番话对谁的羞辱最大,那莫过于他这个自诩功比汉武唐宗的大宋天子了。
他可是一直把收复燕云当成他的无上功德,如今被人指着鼻子骂无能,高傲如他,哪里能受得了?
他怕多留片刻,便会忍不住让左右班直当场锤爆这小子的狗头。
待殿头宦官高呼“退朝”之后,太子赵桓上前,一把抓住王二郎的手臂,拉着他就往殿外走。
王智没有抵抗,随他一道出了文德殿,走到无人角落。
“表弟,你糊涂啊。”
赵桓开场就喷了王二郎一脸,“你今日来上朝为何不与我通气?”
王二郎辩解道:“这不是昨日寻你不到吗?”
赵桓气头一顿,是了,他昨日整日忙于安置西夏皇族事宜,直至很晚方归东宫,确实寻他不到。
他不知道,其实王二郎根本就没去寻他,也没想过去寻他。
因为王智知道,今日他这个举动是不会有人赞同的。
果不其然,赵桓继续喷他道:“那你也不应该上言迁都啊!这个都若是能迁,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迁了,其中阻碍,连我都心知肚明,以你之聪慧,怎会如此糊涂?”
“表兄,”王智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我敢断言,女真人是一定会南下的,既然满朝文武都不当一回事,那这个恶人,便由我来当。”
赵桓一怔,“可是,朝廷上下绝不会同意迁都的。”
“无妨,”王智摇头道,“能迁一个是一个。”
他何尝不知迁都一事谈无可谈。
但迁都也不是他的目的。
他只是借着这个与开封每个人息息相关的事来给他们提醒。
不要再装睡了,该醒醒了。
……
朝堂的动向一向是市井小民们的谈资,每日朝会结束,其间内容,总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汴京城,今日当然也不例外。
才仅仅过去半日,汴京城内就变了颜色。
早出时人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没了,全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东西。
看到王智骑马归来,也没有了鲜花和欢呼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冷漠的眼神,仿佛全然没有看到这个白马上的年轻相公。
王智的心,也随着见到越来越多的人而渐渐冰凉。
这就是民心。
当你维护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会拥护你,当你触犯他们利益的时候,无论你曾经为他们做过什么,他们都会摒弃你。
迁都一事,损害最大的并非达官显贵,恰恰是这些汴京城的底层百姓。
他们依附都城而活,大多都没有了田地,全部身家都在城里,靠着小本生意和手艺过活。
一旦都城迁移,权贵尽数离去,他们的生计便断了着落。
另择城市重起炉灶,何其之难。
见到王智没有开骂,都是因为他是王小相公,换一个人敢提迁都试试?
如今的局面,王智能想到,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么猛烈。
他靠民心起家,如今也将在民心中倒塌。
不过,他不后悔,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提迁都,谁来反对都没用。
正因如此,他甚至未曾与赵桓商议。
在回到汴京城之前,他其实也没深思迁都的事。
可当他回到汴京城,看到如此拥护他的百姓,他才下定决心。
必须要提迁都,只要有人会因为他的提议而南迁,便足够了。
他们此刻不能理解,没关系。
时间会证明一切。
无论汴京城百姓反对的如何激烈,王智都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
五日后朝会,王二郎又来了,再一次打了庙堂君臣的脸,又把老皇帝气的不轻。
第三次依旧如此。
到了第四次的时候,朝廷却突然一反常态,竟开始讨论起迁都的可行性来。
这让都已经准备散会走人的王二郎登时愣住了。
难道女真人已经开始准备南下了?
为何没听到风声?
可当东西二府的宰执们竟在朝堂之上你一言我一语,当着群臣的面,商谈迁都城池和迁都吉日,王二郎是真的有些懵逼了。
朝议结束时,甚至迁都方案的大体框架都出来了。
第196章 送上门来的六贼
“他妈的!”
王二郎恍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这群昏君奸臣是要把他架在火堆上烤!
下了朝后,王智直奔家门。
儒林巷已被巡警封锁,见着王智到来,连忙让开道来。
入目之中,墙上乱涂的红漆,门前泼洒的污秽物,还有砸出凹痕的大门,地上洒落的臭鸡蛋、烂白菜……
王二郎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无法相信这些他一直竭力维护的百姓,竟会如此对待他。
门前十余名亲卫身上亦是脏乱不堪,低着头,不敢去看他。
群情激涌,他们根本拦不住。
若不是巡警来的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入了府内,小王沆正在哭叫不止,他是方才玩耍时被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伤了脚,院子里还有许多物件被石头砸坏。
嫂子为他一边抹药,一边安慰着。
阿娘在院内对着几个护院吩咐着什么,他们身上都有伤痕,衣服都破了。
小玲儿看到二哥回来,一头冲到他的怀中大口喘气,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阿娘……我错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从不认输的王二郎,还是在阿娘面前底下了头。
种氏正在火头上,看到这个罪魁祸首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错在何处?”
王二郎低着头,不敢看阿娘的眼睛,“我不该只顾着自己,不考虑后果。”
见着儿子认错,种氏语气稍缓,“那你现下要如何做?”
王智抬起了头,开口道:“阿贵,收拾东西,带阿娘她们搬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