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咽口水,眼中有些心疼,“嗯,勉强还算配得上俺儿的身价!”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弯腰将掉落在地的两贯钱捡起来,塞回李老根手里,“亲家,这钱你拿回去,孩子们的大事要紧,咱不差这个。”
李老根看着手上的两贯钱,又看了看马车上的聘礼,只觉老脸疼得很。
这时,周围围观的乡邻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
张小四笑着与相熟的乡邻一一抱拳还礼,“多谢各位乡亲往日照拂家父!明日寒舍大摆宴席,诸位乡亲一定要赏脸。”
一时间,镇口黄土路上欢声雷动,比过年还要热闹。
先前赌坊前的阴霾与争执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荣耀和喜庆冲得无影无踪。
老张头挺直了多年未曾挺直的腰板,享受着四周投来的羡慕目光,只觉得这辈子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李老根更是前倨后恭,恨不得立刻将这位金龟婿请回家中。
张小四命令大部军士在镇外扎营,只带了少数亲随,在两位老人一左一右、近乎簇拥下,朝着那三载未归的家门走去。
……
当王智领着亲卫,回到那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巷子时,王家大总管王忠早已经在巷口候着了。
一见到王智的身影,老管家几个小步上前迎来,激动地语无伦次,“二哥儿回来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待看到二哥儿脸上疤痕,又心疼的厉害。
王智翻身下马,“嗯,忠叔,我回来了,家里都还好吧?”
王忠不住的点头,“好,好,都好的很,就是念你们爷仨……”
阿贵此刻也下马唤了声,“爹。”
阿贵也和杨成一般,有了一个低阶武将的官身。
官阶虽不高,但两口加个帽,终究是个官,算是踏进了统治阶级的第一步,与平头百姓那自是不一样了。
王忠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他早年虽也跟着王智他爹四处征战,但在一次战事中不幸伤到了腿脚骨,平时走路不碍啥事,跑动起来却不太灵便,自那之后,便退了军伍做起了全职管家。
自己从军十几年也没混上个一官半职,反倒是自家这个傻大儿初次从军就给挣个官身回来。
他强压住满心喜悦,只“嗯”了一声,随即赶忙招呼王智,“走,回家,夫人她们都等着呢。”
王忠笑呵呵地拉着王二郎的手就往回走,也没在意身后的王二郎为了迁就他,都俯着半个身子。
老人和年轻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老人就是这样拉着他,从小到大。
巷中的街坊邻居见着王智回来,也纷纷热情的打着招呼。
虽然从小看到大,没有城里百姓那么崇拜,但也是真情实意,毕竟儒林巷中出了这么个英雄人物,他们出去说话声音都大了些。
“夫人,夫人,二哥儿回来了!”
随着一名小厮的大声叫喊,内外院顿时忙碌了起来。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内院一头扎了出来,两个朝天马尾一颠一颠的跟着,眼看就要追不上她的脚步。
在小姑娘奔出走廊后,又跌出一个五六岁小男孩的脑袋。
他是被台阶绊倒的,刚想撇嘴哭闹就见不着姑姑的影子了。
见没有大人在场,小男孩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抹了抹刚挤出的眼泪,也跟着跑向了前院。
“二哥!”
小玲儿终于是看到了那个又思念又讨厌的二哥,顶着两只牛角辫如蛮牛冲撞般扑来。
王二郎张开双臂,在小玲儿即将撞入怀中时稳稳接住,轻轻一提便将她抱了起来,一手环着她的大腿。
虽然十三四岁的小王玲已经是半大的人了,但是在人间凶兽的王二郎怀里,还是和小娃娃没啥区别。
王二郎掂了掂怀中的妹子,“呦,长了不少肉嘛,玲儿想二哥了没啊。”
小玲儿双手环着二哥的脖子,眼睛笑成了月牙,嘴却噘得老高,“哼,才不想呢,谁想你啊,一走几年都不知道回来。”
“妹子呀,不是二哥不想回来,二哥也是身不由己啊!”
“二哥?”
“嗯?”
“你的脸怎么了?”小王玲轻轻摸着二哥脸上的疤痕,眼中满是心疼。
王智随口道:“这个啊,不小心划伤的,不碍事。”
这时一个小脑袋从墙后探了出来,怯生生的望着这个巨人与姑姑。
“小沆儿,来。”
王二郎从怀中摸了两包蜜饯果子,这是他来时路上特地买的,也是两小儿最喜欢吃的零嘴。
可惜三年的时间对一个小娃娃还说还是太长,小王沆已经快把这个无良叔叔忘的差不多了,就是见到好吃的也不敢过来。
听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小脑袋扭头看去,见是种氏过来,连忙跑过去拉着大母的手。
手里有了倚仗,小王沆这才有底气靠近人间凶兽王二郎。
第185章 再见常青
种氏拉着小王沆的手走了过来,剐了一眼二儿子,“快把玲儿放下来,都是大姑娘了,叫外人瞧见了像什么话。”
话才刚说完,种氏便蹙起了眉,“脸上这是怎么了?”
“嘿嘿,阿娘,没事儿,三年前不小心划的,早就好了。”
王二郎笑嘻嘻又解释了一遍,虽是把小玲儿放了下来,却上前搂住了种氏的肩膀,“三年没见,阿娘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撒手。”
种氏拍下二儿子的大手,神情无奈,自个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丁点礼法都不讲的儿子。
别人家孩子久别家门,都是先跪见父母,给父母磕头道一声“孩儿不孝”。
这混小子倒好,又抱妹妹又搂娘的,自家人晓他一贯如此,可若是被外人看去,少不了要说些闲言碎语。
王二郎嘿嘿一笑,又蹲下身抱起小王沆。
小家伙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大脸,不哭也不闹。
王二郎使出一贯的贿赂伎俩道:“叫叔叔。”
小王沆接过蜜饯果子,有些无措的看向大母。
种氏轻笑道:“你走后,沆儿一直念叨着叔叔,如今叔叔回来了,反倒认生了。”
王二郎捏了捏小王沆肉嘟嘟的小脸,凶他道:“真是个小白眼狼,叔叔都白疼你了。”
看到这个熟悉的表情和手法,小王沆才像是被打开了记忆的盒子,怯生生的叫了一声,“叔叔。”
“哎,我的好大侄儿!”
王二郎两手把小王沆举高高,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二哥,我也要举高高。”
小玲儿挤到王二郎怀里,挂在他身上,就像一个小铃铛。
世俗的眼光王二郎根本就不在意,还像以前那样,一手抱着一个,随在阿娘身后,笑着与前来迎接的王府众人一一打招呼。
走到膳厅时,嫂子刘氏已经摆好了满桌饭菜,见到王智回来,忙招呼着,“小叔回来了,饿了吧?赶紧坐下吃饭。”
“哎,嫂子您也坐。”
王二郎放下大小娃,直接坐下大口吃了起来,“嗯,真香,皇帝留我吃饭我都没答应,就等着这一口呢。”
“哇,二哥你见到皇帝啦!”小玲儿兴奋地大叫起来,眼睛里冒着星星。
“那是自然,你二哥我乃当朝国公,一品大员,就是上朝,那皇帝也不敢让我站着。”
王二郎肉也不吃了,高傲的扬起头颅,在树立榜样这一块,他向来拿捏得死死的。
“阿娘,二哥说的是真的嘛?”
小玲儿终究是长大了,知道二哥的话不能全信,她转头就问向了种氏。
种氏无奈地点了点头。
“哇!二哥你好厉害!”
得到肯定答复的小玲儿扑进王智怀里,抬起小脸,满眼崇拜地望着自家二哥。
“嗯哼哼。”
王二郎翘起了尾巴,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叔叔有大爹爹的官大吗?”小王沆扑闪着大眼睛,怯生生地问。
他对大爹爹已经没有印象了,只是从小到大的固有印象就是官大,大官,很大很大的那种。
“你大爹爹啊……”王二郎轻哼一声,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傻呀你,我二哥是国公,早就比你大爹爹官大了。”
小玲儿一脸嫌弃,又带着自豪,仿佛二哥是我的,大爹爹是你的一般。
“阿娘,阿爹有来信吗?”
说到亲爹,王智也没心思和两个孩子吹嘘了,有些担忧的问向种氏。
“来了。”
“信上怎么说?”
种氏看向一脸急切的儿子,不急不慢道:“放心,你爹说了,十月之前一定能赶回来。”
王智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早就计划好了,只待十月一完婚,立马将全家女眷打包送往杭州。
至于父兄,也不能继续留在北方了,也得想法子调到西北去。
届时,自己便可静观金人动向,再作进一步安排。
“吃完饭记得去一趟曹府,带上礼物,报个平安。”种氏的嘱咐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智收回心神,应道:“我晓事的阿娘。”
种氏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礼数周全些,莫要失了体统。”
“晓得啦。”王智无奈应着,吃完饭后,敲了一下妹子的大脑袋,又捏了一下大侄子的小脸蛋,这才大步朝外走去。
王府门外,阿贵早已备好马匹与礼物。
王智翻身上马,却没有去往城北曹府,而是径直去了界身巷王记金银交引铺。
不对,现在已经改名叫宣和商会了。
望着这座三层高,富丽堂皇的商会,王智大为满意。
低下头时,一个十八九岁少年人已出现在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