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骑在马上,看着街道两侧欢呼的百姓,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边关百姓,祖祖辈辈饱受战乱之苦,若是金人不来此地,想来也可以安居乐业了。
“大帅!大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挤出人群,双手捧着一坛酒。
“老朽上下五代都死在西贼手里,今日终于大仇得报!这坛埋了三十年的女儿红,请王帅务必收下!”
王智连忙下马,双手接过酒坛,“老人家言重了,保境安民,本就是我辈军人的本分。”
老者老泪纵横,还要再拜,被王智一把扶住。
这时,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王大帅,我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当大将军,大元帅!杀光胡虏!”
王智循声望去,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正被父亲高高举在肩头。
他含笑上前,解下腰间佩玉塞在孩子手里,“好娃,记住,当将军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守护像他们这样的黎明百姓。”
小家伙重重的点头,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其他百姓见灭夏英雄王大帅,居然如此亲民,纷纷上前恭维,一时间竟把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正当王二郎愁眉之际,人群忽然又快速分开。
露出镇戎军都监那张威严无比的脸来。
第173章 捷报入京
“舅父!”
王智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种浩那威严的面容也舒展开来,难得露出笑容。
自打王二郎来这边关以来,舅父还是第二次对他这般和善。
第一次是三年前,舅甥二人刚见面的时候。
之后基本不是打就是骂,夸是不会夸的,最多也就“嗯”一声。
“嗯,成了?”
种浩故作镇定,眼神却盯着大军内的马车队伍不放。
王二郎眨了一下眼,搂过舅父,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和这小子相处了这么久,种浩自然知晓这个手势代表啥意思,面上也不禁露出激动之色,“让他们都进城吧,我就不出面了,安排妥当之后来我房中,咱爷俩今日得好好喝一盅。”
边关守将私下接触敌国皇室,可不是什么好事。
“得嘞!”
“对了,彦崇何在?”
……
夜里,王二郎安排好军务之后,便摸进舅父的房间,种浩早已准备好了酒菜,等候多时。
“舅父,我来了。”
“嗯,坐。”
没有外人,只有舅甥二人,王智坐下先与舅父斟满,两人同举,一饮而尽。
种浩眯着眼,细细品尝美酒香醇,像是在品尝这三载来的酸甜苦辣。
王智并未出言打扰,他自是知晓舅父这三年来,肩上担着多大的压力。
自己可以不顾一切闷头往前冲,都是因为外公与舅父在背后为自己负重。
种家不比琅琊王氏,就算事败,朝廷也只会拿王智一人问责,不会牵连整个王家,那样后果太大,朝廷也难以承担。
但种家不同,在北伐之战损失大量西军精锐之后,种家实际上已无多少底气。
朝廷要对种家动刀,不会太难。
可以预见,若计划失败,自己会死,而种家全家都会死。
其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现在想来,王智也后怕无比,若是计划真失败了,自己在九泉之下该如何面对舅父一家……
王智端起酒壶,又给种浩满上一杯。
“舅父,这次能成事,全靠您和外公在背后撑着。”他声音低沉,“甥儿敬您一杯。”
种浩摆摆手,仰头干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倒是你小子……”
他盯着王智看了半晌,突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干得漂亮!”
王智吃痛,却笑得开怀。
这是三年来舅父第一次夸他。
舅甥二人又对饮了一杯,种浩才开口道:“说说此行的经过吧。”
王智当下便就着酒菜,一五一十将这段时日的经过详细道来。
“李乾顺是个有担当的皇帝。”种浩听完感叹一声,“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若我大宋官家有如此担当,也不会刚招了人家,转头就把人家给杀了。”
王二郎嘀咕了一句,种浩自然知晓他说的是谁。
张觉!
那个举三州之地投宋,却被大宋杀了头送给金人赔礼的平州节度使,还是大宋皇帝亲口封的。
种浩心中烦躁,一口闷尽杯中酒,“此为祸端,日后必受其害。”
王智又给舅父斟满了酒,“舅父你也这样觉得?那咱俩可得好好喝两杯。”
种浩瞥了他一眼,“我是觉得朝廷要受其害,可不是觉得大宋要亡。”
王二郎嘿嘿一笑,以指叩桌,“这就是大宋要亡的引子。”
“你为何一直认定大宋要亡?”
“如今辽国已灭,宋金无战事,西夏又被你收了,内乱也均被平定,我朝疆域自建国来最广,如此局面,如何要亡?”
种浩神色认真地询问王二郎,对于这个仅用三载拿下西夏的大外甥,由不得他不郑重对待。
而这个大外甥的口头禅便是“大宋要亡”,不管是三年前的初到,还是三年后的今天,始终如此。
“舅父,我问您,大宋战力比之辽国如何?”
王智撕下一只鸡腿,吃的满嘴是油。
“远不能及。”
种浩回答的很中肯。
“那辽国比金国呢?”王二郎再问。
“那还用说吗?”
种浩还是很中肯的回答。
王智追着不放问道:“既然大宋比辽国尚且远远不及,那么,能轻易覆灭辽国的金人,为何会放过一个比辽国更容易吃下、更肥的肉?”
见舅父皱眉不语,王智吐出鸡骨头,抹了一把嘴,看向种浩正色道:“舅父,您看这一桌子美食。
以大宋的富饶,汴京的繁华,对那些从穷山恶水之间爬出来的奴隶来说,就是这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
即便没有张觉,那也会有王觉李觉。
弱小就要挨打,有无引子并不重要。
张觉之事,不过是将这一切提前,把边关降将的心寒了,把本就所剩无几的胜算给抛了个干净。
大宋如今的强盛,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没有相应的武力守护,覆灭也只在弹指之间。”
外甥的话语在种浩脑海中回荡,他凝视着满桌菜肴,久久未能动筷,竟找不出一句反驳的理由。
就像面前美味的菜肴,他饿了就想吃一般。
就是这样理所应当的事情,他能心存侥幸、视若不见,但无法反驳。
半晌后,种浩抬头看向他,“那你觉得,金人多久南下?”
王智一口应道:“一年之内!”
“一年?!”种浩大惊,“何以如此断言?”
“三个月前,辽天祚帝被俘,辽国彻底消亡,待金人消化战果,就该开启下一顿大餐了。”
王智不记得金人具体南下日期,但以结果反推看来,金人必定会趁着兵锋正盛之时,携着灭国之威,一举南下。
所以,一年便是最大限度了。
若是三年前,这个小子敢如此口出狂言,种浩必要喷得他满脸开花。
可今时今日,谁敢质疑一个灭国之人的预言?
“来,舅父,咱们今日不谈这个,”王智为愁眉不展的舅父斟满,举杯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我既回京,女真人若敢南下,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你这小子……”种浩果然是被王二郎这一句大话给逗笑了。
舅甥二人就如此喝着酒,谈着心,直至深夜。
……
翌日一早,天光破晓,一骑快马便踏碎汴京城的晨雾。
来自西夏兴庆府的八百里加急捷报,如同惊雷般震醒了沉睡的皇城。
“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高举战报,自朱雀门疾驰而入。
那士兵甲胄上还带着塞外的风霜,嘶哑的嗓音却字字铿锵:
“大捷!西夏招讨使王智王大帅亲率铁骑,收复西夏全境!
伪帝李乾顺已伏诛,其宗室子弟三百余人尽数生擒,正押解来京!”
声音在御街上空回荡,惊得贩商走卒纷纷驻足。
几个太学生手中的《春秋》啪嗒落地,茶肆里的老儒生手中茶盏倾覆犹不自知。
须臾之间,捷报便如野火般烧遍汴梁七十二坊。
第174章 武将?文官!
“小娘子!小娘子!出大事了!”
曹府,小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风风火火地闯进后花园。
正在练剑的曹淑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收剑立定,“何事这般慌张?”
小茹扶着假山,上气不接下气,“姑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