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彦崇点了点头,用他的半个屁股在一边坐下。
而后进来的是魏国忠,都没看案上物什就嚷嚷道:“我院中的那几个西北大酥梨,谁给摘了去?”
“表弟,是你吗?”王智问。
种彦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没有,不是我,别看我。”
王智一摊手道:“你也看到了,这里没人摘你的梨,许是被鸟儿啄了去。”
魏国忠恨恨坐下,走了女团,来了男团,前者榨他的身子,后者榨他的梨。
一个月过去了,现在砸吧砸吧,好像还是女团香。
赵德显施施然摇着蒲扇进来了,给三人作了一揖,目光瞧见西瓜,“使君,此为何物?”
听得王智解释后,赵德显眼前一亮,“此物可能长途运输?”
王智答道:“若保存得当,月余当是无碍。”
“瓜籽可种?”
“可。”
“恭喜使君,又得一经济支柱。”
王智哈哈大笑,以后世记忆来看,西北沙土地众多,种其他作物收成不高,种瓜倒是又大又甜。
几人谈笑间,王五和徐三顶着细雨结伴而来,两人路上便在互相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又不知在争吵些什么。
徐三一进门就瞪着铜锣眼告状,“主公,您给评评理,王五这鸟厮耍赖,他聚贤营与俺无忧营比试足球输了,还不愿给俺赌钱。”
王五翘着浓髯道:“休得胡言!军营之中严禁赌博。”
“嘿,你这厮……”
徐三还待争论,王智却出言打断,“王五,愿赌服输。”
足球自然也是开挂怪王二郎给带来的,此时虽也有蹴鞠,比如老艺术家皇帝就酷爱这门运动,高俅也因踢得一脚好球平步青云。
可那玩意太过讲究技巧,多为士子文人聚会添彩。
军中男儿,还得是暴力对抗的足球更能激发团队精神和血性豪情。
王五见主公发话了,只得垂首道:“是,主公。”
徐三哼唧两声,仿佛斗胜的公鸡。
王智见状嗤笑道:“不用赌球,要赌就赌关寨。”
两人登时来了精神,不过一想到是刀口对内,又有些兴致缺缺。
王智看出二人心思,也不直言,只卖了个关子,“此次非是对内。”
两人闻言眼睛大亮,齐声抱拳道:“请主公示下!”
“先不谈这个,来来,”王智招手让二人近前,“尝尝这个,冰镇西瓜。”
说着便拿起案上的匕首把几个西瓜分块切好,亲自送到在座众人手上,连身后的阿贵和杨成都有份。
众人接过西瓜,各自品尝起来。
种彦崇捧着瓜块左右看了看,一口咬下,顿时双眼放光,“表兄!这瓜瓤竟比蜜水还甜三分!”
说着又连啃几口,汁水顺着下巴直流。
魏国忠不屑嘀咕一句,“再甜能有我的酥梨甜?”
说罢不情不愿地咬了一口,随即瞪大眼睛,半晌才嘟囔道:“倒是……倒是比梨多了几分清爽……”
赵德显慢条斯理地取出帕子垫着,小口品尝后也是眼睛一亮,“剖玉流丹,甘寒沁齿,真夏月琼浆也。使君,此物若是运往汴京,当值这个数……”
他说着竖起一根手指。
徐三铜眼一瞪,惊道:“一贯?!”
赵德显手指摆了摆。
“十贯?!”
见赵德显点头,方才还大口啃食的徐三顿时吃得小心翼翼起来。
这一口下去可就是他一日的俸禄,一个下去,就是大半个月的俸禄,他可得好好品尝品尝。
“哈哈哈……放开了吃,”王智笑道,“与回鹘接洽后,此物日后多得是,待明年大规模种植,让军中弟兄全都领一个回去。”
此时,一个闷声在背后响起,“这籽……能炒着吃么?”
王智眼前一亮,转身拍了拍杨成的肩膀,“你倒是提醒我了,这西瓜子加盐或糖炒熟,可香的很!”
此时已有“瓜子”这个产物,但非是葵瓜子,也非是西瓜子,而是甜瓜子。
只有西瓜子的一半大小,味道与后世南瓜子差不多,一文钱就可买一小包,平民百姓也消费得起。
“主公,您方才说的关寨是?”
王五对这西瓜不感兴趣,还会把他的美髯给弄得全是汁水,只吃了两口,便被徐三给夺了去,他一心只在王二郎所言的关寨之上。
王智接过侍从奉上的布巾擦了擦手,拿过案台上的信件递给他,“韦州城送来的。”
厅内众人一听到“韦州”二字,顿时停下手中动作,直勾勾盯着王五手中展开的信件。
只见王五已看了好一会信件,却仍旧呆呆的看着,不发一言。
徐三不由怒道:“你这撮鸟,信上所言何事,为何不置一言?”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徐三一把夺过信件,“拿来吧你!”
不过他也不识得字,上下瞅了两眼,递给了身边的赵德显,“赵先生帮俺瞅瞅,这上面说了些啥?”
赵德显接过信件看了下去……
于是又呆了一个。
第143章 正式宣战!
雨声渐歇,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军衙的屋檐上。
随着赵德显将信中内容逐字读出,厅内众人除王智外全都呆住。
张小四和刘老黑,他们接触不多,印象中好似是无能之辈,靠着捧领导臭脚上位。
怎地忽然间如此生猛,杀亲王,夺韦州,大败擒生军……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王二郎,只见他斜倚椅背,悠然品着瓜果,神色恬淡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王五和徐三对视一眼,此时终于知晓为何主公会把韦州城的差事交给吴家两兄弟。
感情这本就是人家亲卫营的独门活计,谁也插不了手。
王五试探地问,“主公,那您说的关寨……”
“干盐池堡,萌城,隰宁堡三座关隘,”王智点向身后边关地图,“限你二人半个月,打通!”
二人当即出列,单膝跪地齐呼,“末将领命!”
“阿贵,去通知王祥,准备召开西夏商会全体会员大会。”
王智起身走至门外,望着雨后初晴的天色,“五个月了,也该是他们站队的时候了。”
就在众人吃瓜议事之时,西夏都城兴庆府。
一队骑兵护着一辆马车,一路向北,穿过横山,经河东路直奔大宋东京开封府而去。
……
王智一行人之所以居住在军衙,其一是因为安静,其二就是因为商会还在扩建,整日叮叮当当的,吵的人不能安歇。
今日终于是建成了,望着面前这座巍峨壮观的商会大楼,王二郎负手而立,面露满意之色。
这座三层高的建筑融合了宋夏两地的建筑风格,飞檐翘角间点缀着西域特色的雕花装饰,门前两根朱漆立柱上悬挂着“西夏商会”的金字匾额。
“二哥儿,各部族代表都已到齐了。”王祥快步走来禀报。
王智点点头,整了整衣冠迈步入内。
商会大堂内通明广阔,来自各部族上百位商贾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见会长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诸位请坐。”王二郎在主位落座,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诸位想必都也已知晓近日来西夏朝廷与咱们商会之间的龃龉。”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他环视众人,神色无奈,“咱们只不过是一个商会,所图不过是安安稳稳做买卖,和和气气谋发展,咱们谁也不想得罪,也不想和谁闹矛盾……”
他说着话锋一转道:“可如今拓跋李家步步紧逼,先是埋伏杀手,险些把本会长射杀在没烟峡,而后又对商会数位元老会员痛下杀手。”
最后猛地拍案而起,声音陡然提高,“直到现在断我等盐路,阻我等商道,想要硬生生逼死咱们千辛万苦建立的商会,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言一出,大多会员顿时面露同仇敌忾之色。
但也有部分会员神色紧张。
一个党项费听氏元老起身,“会长息怒,老朽以为,此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转圜?”王二郎冷笑一声,“费听元老可知,三日前西夏军在耀德城劫了我商会三支商队?货物尽数充公,商队伙计全部下狱!”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他们是商人,可以接受阴谋诡计,可以接受收税盘剥,甚至你去暗杀王会长,也不是不行。
但这直接撕破脸,动用军队开始明抢,这谁能接受的了?
一位粟特商人愤然起身,操着生硬的汉话喊了起来,“如此行径,太过卑鄙无耻,这般生意还如何做得下去?!”
王二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如今局势已然明朗,他拓跋李家再也容不下我们商会的存在,两者必有一方倒下,此事方能罢休!”
“所以,”他环视众人,“诸位说,该如何是好?”
“砰!”一只肥厚的手重重拍在案台上,细封槐哕艰难的站起身,愤愤道,“会长,咱们不能再忍了,不如就与他拓跋李家拼了,谁不给咱们商会留活路,咱们就弄死谁!
咱们商会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着:凡入会者,皆为同盟。
任何侵害商会成员利益者,我等当共讨之。
任何威胁商会存续者,我等当共诛之。
难道就因为这个敌人是拓跋李家,咱们就做缩头乌龟不成?”
众人见竟然是细封槐哕这个党项人带头发声要和拓跋李家开战,都不由怔住。
“对……跟他们拼了!”
一个怯生生的童声在此时响起,众人仔细寻找,竟真在众多膀大腰圆的富商中,寻到一个十岁大的孩童。
“这孩子是?”
一些不明就里的会员询问,得到答案后顿时怒气上涌。
拓跋李家既然能对什夸动手,下一个就可能轮到他们。
面对商会生死存亡时,他们还会犹豫,但在面对自己生死时,他们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