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拓山砍翻一个西夏兵,怒吼,“兄弟们,再冲一把,堵住他们!”
身后亲兵跟着怒吼一声,拖着残破的身躯跟着他扑向缺口。
拓山再次挥舞长刀,劈开一名西夏百夫长的铁盔,脑浆混着鲜血溅了他满脸。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三杆长枪已从不同角度刺来!
“统领小心!”一个亲兵猛地扑来,用盾牌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但另外两杆长枪却穿透了他的胸膛。
拓山眼睁睁看着那杆枪尖从亲兵后背透出,带血的枪头离自己不过三寸。
“啊——!”拓山狂吼着一刀将偷袭者开膛破肚。
面前才倒下两个西夏兵,又有三个西夏兵架着长枪冲杀过来。
刀身卡在敌人骨头上,他已无力拔出。
“我命休矣!”
就在他认命等死之时,身后却蓦地有人大叫,“援军!统领!是援军到了!”
残存的守军顿时精神大振。
只见一个汉家年轻将领,带着一百生力军从马道杀来,清一色的西夏甲胄弯刀,开光既见血。
“拓山兄弟!”
吴璘三箭连发,射穿正在前冲的西夏兵,路过拓山,头也不回道,“带你的弟兄们下去包扎!这里交给我!”
“兄弟们,随我杀敌!”吴璘扔下弓箭,抽出弯刀,“把他们通通给我赶下城去!”
吴璘身先士卒,带着一众亲兵如狼似虎般撞如敌军阵中。
他们亲卫营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精气神正旺,对付爬上楼来已经没了半身气力的西夏兵,就如雄鹰对付鸡仔。
一阵冲杀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片刻间,便把城墙缺口这一段清了个干净。
一些正在攀爬的西夏兵,见同伴如下饺子一般纷纷坠落,也心生畏惧,不敢往上攀爬。
而后续赶到的亲卫们则是将搭在垛口的云梯尽数掀翻。
此时夜色已完全暗了,城下响起急促的鸣金声,西夏兵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尸骸。
拓山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狂笑起来,“哈哈哈……贼兵跑了!兄弟们,咱们守住了!”
城墙上幸存的守军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吴璘返身回来,走到拓山面前,伸出手来,“还好吧?”
拓山借力起身,“大恩不言谢。”
起身后又问,“你们是哪里来的援军,为何从未见过?”
吴璘抱拳道:“我等是西夏商会护卫,受会长之命,特来助贵军破敌。”
拓山闻言眼前一亮,不疑有他。
都帅是西夏商会的人,拓山是知晓的,第一日见面时,张小四便透露了身份。
也正是因为知晓张小四的身份,所以他才会同意起事,甘居下手。
只有借助西夏商会的力量,才有成事的可能,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见拓山没有二话,吴璘又道:“劳烦带我等去见贵军都帅,在下有要事相商。”
拓山诧异,“你们还未见过都帅?”
吴璘摇头,“未曾。”
都是西夏商会的人,前来助战,确实不需要通气。
拓山只是一愣之后,便反应过来,“好,随我来,我带你们去见都帅。”
吴璘见着这位拓统领神勇无比、气度不凡,心中不禁对那位义军首领充满期待。
能在如此绝境中振臂一呼,率领饱受压迫的民夫揭竿而起,不仅手刃西夏亲王,更夺取边陲重镇,这等胆识气魄,堪称当世豪杰。
吴璘最是钦佩此等英雄人物,时常暗惜自己遇人不淑。
他们亲卫营的两位顶头上司虽说也算好人,但小人之气太重,令他很是不喜。
行事也算公允,但格局属实不大,遇到难事总得他兄弟俩催着赶着,才能去做。
若是那两位也能如这平夏军首领一般……
想到这里,他暗自摇头,那两位怕是早已命丧石门水河谷大营,否则就是爬也爬回平夏城了。
思绪间,众人已行至北城,见到了那个正在指挥守城事宜的义军都帅。
吴璘眉头蹙了起来,此人单从背影来看,属实拉胯,寻常大小的甲胄都没能撑起,挂在肩上稍显宽大。
可在前方士卒口中,这人又确实是他们的首领都帅。
莫非此人是有什么独特的人格魅力?
吴璘正暗自疑虑,路过一个个哀嚎的士卒,未注意到,其中有一个黑脸将领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盯着他走过的身影。
刘老黑嘴唇颤抖着,揉了揉眼,确认没看错,都是自己在亲兵营的兄弟。
他招手欲喊,却发现自己已经哭出声来。
他赶忙擦去泪水,跟了上去。
“都帅,西夏商会援军带到。”拓山走到张小四身后,抱拳禀报。
张小四闻言转过身来,目光越过拓山,看到了他身后的老下属吴璘。
四目相对。
吴璘大脑瞬间宕机。
第140章 夜袭?
“张……张……”
吴璘张了半晌,也没能张出话来。
面前之人出现在此,属实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一个是带领苦难百姓起义造反的大英雄,一个是行为处事抠抠索索,偶尔还喜欢在营里偷摸赌两把的张指挥。
当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重合在一起时,他一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吴兄弟,原来是你来了!”
张小四大笑着上前,给了呆若木桩的吴璘一个结实的拥抱。
“张指挥您……”
他反应了过来,还未待说什么,就听张小四在他耳边轻声道:“眼下不宜暴露身份。”
张小四知道,他能得平夏军人心,靠的就是身份认同。
若是被军中得知,他们的王大都帅非是和他们一般的贫苦民夫出身,而是高高在上的大官,这支军队的士气恐怕会瞬间崩塌。
拓山那边他已打过招呼,只要西夏商会这边通个气,便会无碍。
吴璘机械式的点了点头。
而此时刘老黑也娘跄着走到两人身边,他本已做好了不哭的心里建设,但再见到吴璘时,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吴璘看着这个平日里胆小如鼠的刘都头,此时竟也犹如血浇,两只手掌包扎地如同木棍,还在不停滴下血来。
蓦地,他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平夏城里的王大会长。
因为哥哥说过:此二人既能得会长器重,必定有过人之处。
此时再来看,不得不感叹,会长眼光之毒辣,远非常人能及。
张小四望了望他身后,问道:“令兄何在?”
吴璘瞬间回神,凑近耳语道:“我已与家兄约好……”
张小四听完满眼放光,“成,就依此计!”
……
西夏擒生军营地,中军大帐。
统军使梁孝忠怒不可遏,指着帐中一个个不敢抬头的军将厉声呵斥,“五千精兵!三千民夫!整整八千人!折损两千余人竟还拿不下韦州城?!
那些泥腿子吃过几顿饱饭?他们懂什么守城之道?!
明明已经攻上城墙,为何又功亏一篑?!”
他点名一个军将,“咩布阿豹,西城是你负责的,你且说来,为何得而复失?”
这名叫咩布阿豹党项族将领恨声道:“统军,据下面来报,那西城头上不知从哪来了一股生力军,凶猛的很,绝非那些反贼可比,仅一波攻势便将我麾下精锐给反推回城下。”
“哪里来的?”梁孝忠声音徒然拔高,“天上飞来的!
若非天上飞来的,在我大夏国境内,还有谁会来支援反贼?”
咩布阿豹欲言又止,最终鼻头长出一气,单膝跪地,“末将指挥不力,请统军治罪!”
“起来吧,”梁孝忠疲惫摆手,“此战非你一人之过,若是明日还不能拿下韦州城,在座诸位,包括本使在内,通通都要被朝廷问罪。”
他环视众将,“都说说吧,诸位可有良策破城?”
话音刚落,便有一将起身道:“统军,今日攻城已使反贼精疲力竭,见我等撤军,必以为明日再攻,我军不如趁夜突袭,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必能一举夺城!”
梁孝忠略一思衬,拍案大赞,“妙,就依此计!”
“传令!稍事休整,子时再战!”
……
“吴璘,子时已至,怎不见敌军大营生乱?莫非令兄他……”
张小四望着不远处安安静静的敌军大营,声音里透着焦灼。
“都帅放心,”吴璘先是摇头,继而斩钉截铁道,“家兄向来说一不二,说今日老地方汇合,就一定会至,此时应当已在路上,咱们只需做好出城策应的准备即可。”
张小四闻言稍稍放下心来,吴玠行事,一向稳妥。
就在此时,一名眼尖的士卒大呼道:“都帅快看,敌军大营动了!”
众人忙伏在城墙垛口伸头张望,只见敌营中星星点点的火光渐次亮起,似有异动。
吴璘兴奋道:“都帅速速安排人手策应,我大哥他来了!”
“拓统领!快!”张小四急忙下令,“立即点齐兵马,准备里应外合,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见拓山依旧伏在垛口张望,张小四提高了些声调,“拓统领?”
“都帅,”拓山侧过头来,指向敌军大营,“您看!”
张小四疑惑,伸头再看下来,眉头逐渐蹙成一团。
只见敌军大营那星星点点逐渐汇聚成一条长龙,正井然有序地向韦州城逼近。
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