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宋 第103节

  州衙广场,张小四浑身是血,拎着濮王的人头,在刘老黑和拓山左右护卫下,登上高台。

  是的,刘老黑找到了,躲在板车下藏了一夜,直到天色微亮时才敢露头。

  一刻钟后,台下密密麻麻挤满了奋战一夜的民夫。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张小四先是振臂一呼,“兄弟们,咱们赢了,挡在咱们面前的人,全都被咱们杀了个干净!”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民夫们挥舞着染血的兵器,脸上混杂着疲惫与亢奋。

  张小四等声浪稍歇,将濮王的人头高高举起,“但是,咱们没有退路了!”

  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盯着他。

  “咱们谋反了,还杀了朝廷亲王,按律当夷三族。”

  他环视台下,随后望向东方,“家,咱们回不去了……”

  台下渐有抽泣声响起,像是会传染一般,不一会儿便连成了一片。

  “哭个屁!”张小四怒喝一声,将手中头颅狠狠掼在台上,“该哭的是他们!”

  “咱们该笑,踏在党项老爷们头上笑,从今往后,这韦州城就是咱们的家!

  粮仓里有的是粮食,州库里堆满了银钱!”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只余粗重的喘息声。

  “愿意跟老子干的,一天三顿饭,月俸钱一贯!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踏平兴庆府!让党项人给咱们跪下磕头!”

  张小四一脚踩在濮王头颅上,“不敢的,”他刀尖指向城门,“趁早滚出韦州城!”

  人群突然爆发一声声野兽般的吼叫。

  “俺跟着好汉干!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个富贵!”

  “搏个富贵!”

  民夫们红着眼睛齐声呐喊。

  张小四咧嘴笑了,露出沾血的牙齿,“好!既然兄弟们有此雄心,那咱们就一起,踏破这个天!”

  民夫举兵齐吼,“踏破天!踏破天!”

  待声浪稍平,张小四肃然道:“名不正则言不顺,今日起,咱们就叫‘平夏军’,俺张志为统帅!”

  “刘黑!拓山!”

  二人走上前来,单膝跪地听令。

  “本帅擢升你二人为平夏军左右统领!”

  二人领命分立左右,张小四又点出昨夜几个骁勇善战者为指挥使。

  “在本帅平夏军中,不克军饷,不夺战功,只要你敢打敢杀,就有你的富贵!”

  他说着拍了拍手,“昨夜但凡刀上沾血的兄弟,每人赏钱两贯!”

  话应刚落,身后几人抬着沉甸甸的箱子登上高台,掀开箱盖,黄澄澄的铜钱堆得冒尖。

  台下顿时爆发出狂热的吼叫。

  张小四趁机高呼,“平夏军的规矩就三条——劫掠百姓者,杀!欺凌弱小者,杀!临阵脱逃者,杀!”

  他每喊一声“杀”,台下就山呼海啸般应和。

  忽然,一个浑身是血的民夫跌跌撞撞冲进广场,“报——西门外发现朝廷斥候!”

  人群瞬间骚动,张小四却大笑,“来得正好!”

  “传令!”他一脚踢开濮王的头颅,“全城发告!助我平夏军守城者,日钱一百,粮食一升!”

  “拓统领,带人去武库取弓弩,咱们今日就要用党项人的弓箭,射穿党项人的脑袋!”

  拓山抱拳大喝,“得令!”

  “刘统领,”张小四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刘老黑,“随本帅登城巡视。”

  两人下了高台,刘老黑凑耳道:“小四,马,快寻马!”

  “寻马作甚?”张小四反问。

  “哎呀,”刘老黑急道,“没有马,咱俩一会怎么逃跑?”

  张小四一夜未眠的眼睛布满血丝,看着城楼上的血旗,忽然咧嘴狞笑,“为何要逃?”

  “小四……你……”刘老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押上命的赌局,要么赢个盆满钵满,要么......”

  他握紧刀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就让这韦州城,给四爷陪葬!”

  他张小四,从始至终都是个赌徒。

第137章 出兵韦州城

  平夏城,军衙。

  “西夏短期内应当无法再抽调大军东下。”

  “战马来源我已与吐蕃诸部谈妥,他们会设法突破西夏封锁,送至我西夏商会。”

  “所以咱们当下首要任务便是——”

  王智指向边关地图上的两个地方,“灵州白池,与盐州乌池。”

  “一日不把这两条盐路打通,商会一日不稳。”他说着巡视在座幕僚军将,“诸位可有良策?”

  王智言毕,厅内一时沉寂,他们都觉得这差事,有点超纲了。

  灵州乃是西夏陪都,军事要塞,翔庆军五万精锐常年驻守。

  就是大宋五次举国伐夏最凶猛的时候也没能攻下灵州城。

  就凭他们现有兵力,想去碰瓷灵州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盐州虽然离平夏城近些,骑快马两三日便至。

  但其归西夏静塞军司统辖,与大宋鄜延路相邻。

  若是借道鄜延路,虽说主将刘延庆和刘光世父子俩目前尚在北伐,但其留下的军将中央军出身居多,也未必会卖种家的面子。

  若说从西夏境内进军,单是韦州城那常驻三千“擒生军”精锐,就够他们喝一盅的。

  “主公,盐州城就交给俺,”徐三第一个站起身来,拍着胸脯道,“末将愿率部打通盐路,若不能成,提头来见!”

  他眼中燃着战意,当初同样是泾原路两条商路,王五比他人马整整少了一半,半个月便打通了陇山道,而他却整整用了一个月的时日才打通泾原道。

  因为这事,他可没少受王五那鸟厮的窝囊气。

  如今他必须要狠狠立上一功,否则只能被王五死死压在身下。

  王五抬了抬眼皮,未置一词。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他可没有这个本事去敌国境内打通商路。

  须知,泾原路本就是种家军的地盘。

  且王智的父亲王禀在征方腊之前,就是此路兵马总管,甚至其祖父王光祖也在此做过副总管,曾祖父王珪在此任过行营都监。

  往上数三代,两代都把命送在这里。

  可以说泾原路上上下下大小官吏都与王智一家有香火情,更何况如今泾原路军政一把手经略安抚使正是他外公种师道。

  除泾原路之外,西北五路随便换一条,他们怕是都打不通,何况是敌国?

  种彦崇闻言倒是跃跃欲试,但还未有啥动作,就被屁股上的箭伤扯的龇牙咧嘴。

  魏国忠面露冷笑,他是正牌大宋朝武将,可看不起这一大屋子的草台班子。

  吴玠则是凝神盯着西夏地图,似真的在推演其中可能性。

  王智把他们的神色都看在眼里,最后目光落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赵德显身上。

  “德显,你来说说看。”

  这个狗头军师,一点不自觉,不管什么事,不问,他就不说。

  按理说,作为赵德显的东主,王智应当称呼他的表字“怀瑾”,可这“瑾”,美玉也。

  再看他的脸,王二郎表示很难叫出口。

  赵德显自然不知晓为何这个便宜东主总喜欢叫他的名,不过既然被点名了,他也从容起身道:“此去盐州路途艰险,粮道易断。

  当年神宗朝时,种谔相公虽攻克盐州,亦因西夏坚壁清野、宋军粮道被断,而被迫撤军,故孤军深入非是良策。”

  他轻抚短须,继续道:“在下以为,异国通商不可力取,还需商争。

  其一,可遣密使沿途行贿疏通。

  其二,可大幅增购蕃货,以与西夏盐商压力,断人财路日久,纵是西夏朝廷也难以承受。”

  王智沉吟不语,此策说白了,不过是熬,硬熬。

  就看是他党项李家熬不过下面人举旗造反,还是看他西夏商会熬不过分崩离析。

  若是能平稳熬下去,胜利大概率属于西夏商会,因为仇恨都被党项李家吸引去了,失了人心,就是失了统治根基。

  可关键是,他王二郎没有时间熬啊!

  一但大宋朝堂得知消息,必然是要对他动刀子的。

  算着时间,朝廷应该也已得到消息了才对,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报——!”

  正在此时,一声急呼打断他的思绪。

  众人侧首看去,一名传讯兵风尘仆仆闯入,对着厅内众人禀告道:“禀使君,西夏传来情报,韦州城前夜民夫哗变,杀了守城官吏,夺了城池,现城头已改旗易帜!”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是又惊又喜。

  王智忙问,“可有详情?”

  “回使君,据逃难百姓所言,义军自称‘平夏军’,首领号‘踏破天’,本名张志,左右手名为刘黑、拓山。”

  “平夏军、张智、刘黑……”

  王智喃喃,总感觉这些名字有猫腻,但细想下去又觉得太过离谱。

  无论是与不是,此事都是天赐良机!

  只要韦州愿意合作,以此为据点,发兵前往盐州盐池,不管是劫掠,还是攻打,都是游刃有余。

  想到这里,王智环视众人,“可有哪位愿带兵前往韦州,联络这平夏军首领,就言我西夏商会愿出粮出钱,另派兵策应,助他成事?”

  话应刚落,便有一年轻将领闪身出列,抱拳道:“使君,末将愿往!”

  王智一瞧,正是刚刚升任副指挥的吴璘。

  王五、徐三二人见被一刚入门的小将抢了先,哪里能行,急忙也出列请战。

  王智见状,有些纠结,他很想让王五和徐三正正经经带兵出去和西夏兵练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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