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出乎意料的,却有一大碗大白米饭吃。
这种日子,让他们突然像是活过来似的。
陆毓眼看着五千山贼、山越俘虏吃完一碗大白米饭,没有就此停下,让伙头兵重新每人发放一碗大白米饭的同时,每人发放一把兵器。
陆毓站在伙头兵旁边,让董袭、凌操等将领轮流着宣告:之后立的军功,分集体军功和个人军功。但凡有军功,就能吃到大白米饭,甚至吃到肉。如果没有任何军功,那就恢复到今天以前的日子,每天一顿稀饭。军功越多,吃的东西越好。而今晚,夜袭敌营,就是大家第一次立军功的机会。如果立的军功足够多,这些山贼、山越俘虏甚至能够成为军功,带着手底下的人一起立军功。军官的军功,除了自己的,还有手底下将士的提成。
已经吃了一碗大白米饭的山贼、山越俘虏已经有了精气神了。
他们开始认真听董袭、凌操这些人的话。
当得知用军功换吃的时候,他们都有些激动。
想到没有军功,以后就恢复之前一日一顿的生活,他们都感觉后怕。
陆毓看着这些山贼、山越俘虏吃完第二碗饭,一个个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起来的时候,陆毓将朱治的三千精兵征调了过来,紧跟着五千山贼和山越俘虏。
徐琨的数百部曲,则跟着陆毓、朱治等人,防止山贼、山越俘虏暴动,或者许贡的军队的偷袭。
天色彻底黑下来,大军开始急行军,朝着前方五十里的敌军营地而去。
黎明时分,大军距离敌军营地不足三里!
许贡的这六千人营地布置的很严密,四周可以清晰地看到巡逻兵,还有暗哨。
陆毓远远地看着营地里的火光,立马安排了下去:
一,五千山贼、山越俘虏为先锋,不分先后,一路朝着敌军营地冲杀。
二,朱治的三千精兵,分出一千人继续跟着五千山贼、山越俘虏,防止有人溃逃。
一旦发现溃逃现象,立即用弓箭直接击杀。
三,朱治的另外两千精兵,分别给董袭、凌操引领一千人,两人从左右两侧包抄敌军营地。
四,朱治则和徐琨、陆毓、邓平等人一起,带着徐家数百部曲,静观其变。
安排下去之后,陆毓亲自敲响战鼓。
五千山贼和山越俘虏手持着利刃,如离弦的箭直冲敌军营地。
也有人试图逃跑。
然而,他们没有跑远,就被后方的一千精兵射杀。
敌军营地,还在沉睡。
敌军主帅——吴郡的新任郡守许贡,却没有睡着。
他正在营地中央的帅帐里,蹙着眉头看着地图。
相比于此次朱治和会稽郡郡守陆毓的来袭,他反而不那么害怕。
他养了大量的门客。
这些门客遍布江东各地,到处打探情报。
会稽郡那里,自然也打探到了情报。
会稽郡不久前才发生反叛,推举出了新的郡守陆毓,一个刚刚过完三朝,才十八岁的青年。
对方出身农民,有点勇武,却没有太多智谋。
最关键的是,他手底下没有兵马。
他的兵马来自于三部分:
第一部分,出自富春县世家大族徐家不到五百人的精锐部曲。
第二部分,出自吴郡都尉朱治的三千精兵。
第三部分,由会稽郡各个本地县令组织起来的五千将士。
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的兵马,的确可以一战。
但是,人数太少,有威胁,却不大。
第三部分的兵马,虽然足足五千,但是,全都是会稽郡各个本地县令抓捕而来的山贼、山越俘虏!
这些山贼、山越俘虏,恶习难改,而且没有经过正规训练,根本难以投入战斗。
更别说,他的门客提供了消息:陆毓这个会稽郡新任郡守,对这五千人的态度也极其消极,之前将他们全部关在地牢,每天只提供一顿稀饭。
如今,投入战场,这五千人依旧每日一顿稀饭,还要长途跋涉。
这五千人,连正常行军都成问题,速度很慢,又怎么和他的六千正规军打?
而许贡之所以统领六千人来应对,不过是想早点结束战斗,早点解决朱治这个吴郡都尉,从而早点将吴郡掌握在手里。
可刚刚,他再次得到情报,原吴郡郡守盛宪,那个压根不支持他做吴郡郡守,并且向朝廷上表文书,推荐吴郡世家大族顾家家主为郡守的死老头,竟然从他派出去的门客手中逃出了刺杀,逃到了一个叫做高岱的人的家中!
高岱,吴郡隐士,和吴郡各个世家大族都来往密切。
盛宪逃到了高岱家中,就意味着他很可能死不了,会被各个世家大族保护起来。
许贡有些抓狂。
如今这个世道,世家大族把控着一切。
吴郡,也是如此。
哪怕是他,也不敢公开和吴郡各个世家大族翻脸。
既然如此,那盛宪这死老头该怎么办?
难道真要让他活下去?
这死老头上表朝廷表奏顾家家主为吴郡郡守的文书被他拦截了,所以他才强行做了吴郡郡守。
但是,这死老头不死,他再次上表朝廷,谁能保证次次都能拦截他的上表文书?
万一哪次没有拦截成功,他上表朝廷的文书抵达了天子手中,天子任命新的吴郡郡守顶替自己,自己非但会丢掉吴郡郡守这个官职,甚至会被诛杀!
这是许贡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盛宪这死老头,必须得死!
许贡看着地图,他再想办法布置计策,务必下一次出手,杀死盛宪。
可他还没有想出来,远处突然响起嘈杂声。
许贡抬起头,狐疑地看向帅帐外面。
没有多久,一个士兵飞奔进来,尖叫道:“不好了,我们遭到夜袭,营地前方几乎是瞬间被攻破。”
“敌军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一个个像是杀红了眼似的,凶悍异常。”
“我们营地前方的将士,压根无法挡得住!”
“前方陆校尉让我通知将军,立马后撤,否则,来不及了!”
士兵的话,让许贡的脸色阴鸷下来。
他没有立即回应士兵的话,而是撩了下衣摆,走出帅帐。
夜袭?
敌军的情况,他掌握得一清二楚。
敌军可战斗的人数,最多四千!
而他可是征调了六千正规军而来。
所谓夜袭,绝对是障眼法!
前军虽然被击溃,总体没有遭受摧残。
四面八方,将领纷纷飞奔而来道:“府君,现在如何行动?”
“将军,夜袭!”
“主动出击?还是立马后撤以防万一?”
看着将领都过来了,许贡信心大增道:“不用怕,敌军可战斗人员,不到四千,我们早已经调查清楚了。”
“大家立马整顿兵马,我们立马杀上去。”
“不要被敌军这虚张声势给吓到了。”
说完,朝着帅帐门口的亲兵道:“拿来我的战甲,我亲自压阵!”
众将领见状,纷纷赶到各自的岗位。
前方的将士溃逃速度很快,没有多久,许贡就看到了向后溃逃的身影。
他们一个个像是受惊的兔子,满脸惊恐,像是看到恶鬼一般。
许贡穿好铠甲,砍死了几个溃逃到身边的己方士兵,这才勒令吹响号角,他亲自压阵,后方数千将士逆着溃逃的方向,杀了回去。
他们很快见到了夜袭的敌人——陆毓的五千山贼、山越俘虏先锋大军。
这五千山贼、山越俘虏一个个手持着兵刃,全身破烂的衣衫沾满了鲜血。
他们腰间挂着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面目狰狞,行动迅速,像是见到了猎物的虎狼。
许贡带来的这些将士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
这是什么样的一支大军?
怎么如此凶猛!
许贡也吓了一跳。
他怎么没有得到这支凶猛大军的情报?
眼看着敌人迅速杀来,许贡鼓足勇气,挥动着手中的大刀,强迫大军压上去。
双方碰撞在一起。
厮杀声、哀嚎声响彻整个营地上空。
双方竟然旗鼓相当!
然而,场面没有维持多久,许贡大军的后方,左右两侧,齐齐点燃火焰。
两支不知道人数的大军如潮水一般蜂拥而上,杀向许贡大军的后方!
许贡大军迅速被包围在其中。
许贡身边的亲兵看着被彻底包围,忙簇拥着许贡逃走。
许贡一边被亲兵拉着隐匿人群,逃出营地,一边不停地向后张望。
他的心在滴血。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败!
败得如此彻底!
身后陆陆续续地有将士逃散。
他们脸上全是惊恐。
许贡牙齿几乎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