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普鲁士军队的家庭？
这可不是一个小问题！
虽然说沙恩霍斯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一个严格的普鲁士人。
从出身地算，他是汉诺威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了解普鲁士军队的构成单位。
旧时的普鲁士军队可是完全一支由贵族主导的大型封建军队。
用1786年的数据就可以很好说明这一切，1786年腓特烈大帝去世时，根据路德维希和沙恩霍斯特的统计，当时普鲁士的中层军官总数在7000人左右，但其中除了贵族军官之外，其他阶级所在的军官只占1/10。
而高级军官在这个比例里面更不平衡，普鲁士全国大概有700个高级军官的名额，但其中中产阶级只占22个。
这个数据，即便到了路德维希改革后的时代，也只是稍稍得到了缓解，尽管路德维希已经在这方面花费了大力气，但贵族出生和非贵族出生的中高级军官比例也才达到了三分之一罢了。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现在来改造普鲁士军队的家庭，稍有不慎就会极大影响普鲁士军队的忠诚，尽管战争结束后，路德维希在军队里的威望很高。
但正所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而且人这种动物向来就是升米恩，斗米仇……
真当路德维希大规模触动他们真正的利益的时候，恐怕到时候即便路德维希威望再高，恐怕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拿着刺刀对准路德维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像是知道了沙恩霍斯特的脑海里面在想什么一样，路德维希对此淡淡地挑了挑眉，从一堆文件夹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交给了沙恩霍斯特：“虽然我们在之前已经做了很多损害他们的利益的事情，但仔细看看看吧。”
“有了这份法案，我们的军队将永远忠诚于我们！”
“永远的忠诚于我们？”
沙恩霍斯特结接过文件，好奇地仔细打量者上面的内容。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沙恩霍斯特的呼吸就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因为相比于之前的法律，路德维希所写的这道法案，简单明了，几乎是把特权两个字写在了军队的脸上。
一旦颁布下去，恐怕整支普鲁士军队上至军官，下至士兵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忠诚两个字写在他们的脸上，这样的特权几乎是违反了上帝的旨意……
也就是普鲁士是一个新教国家，要是换做天主教国家恐怕，教宗的绝罚早就来了……
第119章 棍棒与家庭
把路德维希分给自己的香烟，一一分给自己的同僚们，沙恩霍斯特拆开一包崭新的香烟，从里面拿出了一根叼在了嘴巴上，默不作声地坐了下来。
“陛下到底怎么说？”
沙恩霍斯特的屁股还没有坐热，围绕在他身边的密友们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围在他的身边，询问着路德维希的态度。
“你们想要什么态度？”沙恩霍斯特手中的烟卷已经快被抽没了，左手的指缝之间淡淡的弥漫出一抹白烟，在众人的面前缓缓升起。
“那还用得着说吗？当然是趁着这机会赶紧对奥地利宣战！”沙恩霍斯特的房间里面有三个，除了沙恩霍斯特本人之外，还有两个他的密友，一个年纪比沙恩霍斯特大了一些，头发却白了许多的普鲁士中将汉斯·冯·陶恩齐恩。
汉斯·冯·陶恩齐恩中将阁下出生在一个普鲁士军事贵族的家庭里面，他的父亲参加过七年战争，而且还参加过那次被后世视为民族崛起的罗斯巴赫战役。
只不过他父亲当时的职位比较低，远远没有塞德里茨爷爷职位高，老塞德里茨当时是中将军官，而他父亲的职位也只不过是一个少将旅长罢了。
和许多普鲁士人一样，陶恩齐恩中将阁下很早就已经参加普鲁士军队了，随后跟着普鲁士军队南征北战，参加了入侵法国，入侵荷兰的战争……
后来就被提拔成了中将，在沙恩霍斯特的影响下，他渐渐地成为了沙恩霍斯特的密友，沙恩霍斯特军事改革的支柱之一。
只不过有趣的是，相比于他的改革大脑，他的战术风格比他父亲更加保守，老陶恩齐恩强调的是机动和多变的战术，则强调的是防守和稳妥。
拥有着改革派的思想，强调防守和稳妥，再加上老牌军事贵族出身，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路德维希很器重他的原因，将他安排到了卢森堡瓦隆一线……
至于他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当然是返回柏林向总参谋部和路德维希述职……
至于他旁边的那个，也是沙恩霍斯特的密友，以及现在军队改革派的支柱之一，弗里德里希·路德维希·冯·芬克，看名字，再加上他和路德维希相仿的年纪，就清楚这一位也是传统的普鲁士军事贵族。
少年加入了普鲁士军队，后来得到了路德维希的提拔，政变后迅速成为中校，在沙恩霍斯特的军事改革委员会里面任职，他强调军官和士兵的高素质化，并强调军官应当拥有雄厚的理论基础……
“你们两个都不要太着急了。”沙恩霍斯特淡淡地回答到，然后用右手做出了一个向下动作好示意两个好友坐下：“陛下，已经知道了我们写的这份报告的别有用意了，他知道我们这些人想要干什么……”
一听到路德维希知道了他们背后的动作，刚才坐下来的两人，屁股一接触到沙发就刷了一下站了起来，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路德维希陛下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也太快了一些吧？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年老气盛的陶恩其恩，急不可耐的率先说道：“那陛下怎么说？”
将已经快要燃烧到手指的烟卷，用食指和拇指掐灭，沙恩霍斯特平平淡淡地说道：“他说现在进攻奥地利不符合我们的利益，让你们这些人老实一点，好好的把军队改革做下去。”
“而且陛下已经说过了，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绝不可能用战争来解决问题。”
话音刚落，两人的目光再次齐聚在沙恩霍斯特的脸上，光是感觉两个挚友的目光，沙恩霍斯特便能感觉到两人的焦躁和急不可耐。
他们有些躁动不安。
这就是重用大德意志民族主义者的坏处了。
自从法国被普鲁士击败之后，不少的德意志民族主义者就认为法国并不是普鲁士现如今最大的敌人了，他们认为他们现如今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建立一个统一的德意志民族国家，然后将不属于德意志民族序列的民族全部踢出，日后建立的国家范围之内。
就比如说波兰又或者说匈牙利……
所以他们拟定的计划就是趁着这个机会给予奥地利背后一击，然后将波西米亚和奥地利迅速收入囊中。
但这样的计划很显然是不现实的，而且他们也深知路德维希不会同意这样的方案，所以他们在做出这番计划的目的，纯粹就是为了给路德维希提个醒。
他们所建立的民族国家里面不应该拥有其他民族，就比如说波兰……
尽管路德维希在私底下已经承诺，在建立一个统一的德意志民族国家后，将会在合适的时机，重建波兰将它变成俄国和德意志的缓冲国。
然而现在，路德维希在波兰的表现已经很说明了他对波兰的态度了，他不想将波兰释放出去，而是在加快同化普属波兰人，这些都不是这些大德意志民族主义者想要看到的……
当然，他们的意思可能表达得太过隐晦了，路德维希没有完全理解，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理解到。
他一直都认为军队在趁此发表自己的声音。
当然就连上交这份计划的沙恩霍斯特，也没有理解到这些大德意志民族主义者的想法，如果他知道这些人的想法的话，他绝对不会把这份计划交给路德维希看的，因为太蠢了……
这个时代的民族主义者虽然没有达到20世纪民族主义者的那么魔怔，但也很是注重血统论的，就比如说他们强调的民族的血统和语言以及文化。
但是如果光强调民族血统的话，那么普鲁士王国里面的大部分德意志人都要被划到斯拉夫人那一列去。
而且如果论文化的话，王国的西部一大批人也要被划到法国那边去。
勃兰登堡以及普鲁士的领地大部分都是日耳曼殖民者与斯拉夫部落的混合，还有贵族和地主之外的波兰原住民。
这些人随着时间的流逝行为和外观已经彻底的日耳曼化了，从表面上看起来他们和日耳曼人没有什么区别，但从实际来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一些细微的差距。
就比如说普鲁士人在名字方面拥有着其他的德意志地区没有的单词变种，凡事以斯克和施克为结尾的一般都能追溯波兰人的血统，因为这两个词是斯拉夫语中“斯基”的变词。
至于文化方面，随着太阳王的崛起，法国在欧洲文化界占据主导地位，于是临近法国的不少帝国领地都或多或少的被法国文化所影响。
这也就是为什么西德意志的贵族出文官，东德意志的贵族出军官的原因之一。
所以如果沙恩霍斯特真的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蠢到将这封公文交给路德维希的。
历史上的大德意志民族主义者并非全是坏处，当然，也有好处，就比如说他们将神圣罗马帝国视为自己的祖国。
对于抛弃自己的祖国，效力于其他的德意志民族国家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这就极大增强了普鲁士的人才储备，同时他们也主张联合奥地利一起对付崛起的法兰西帝国，正所谓兄弟阋墙，外御其侮。
随着沙恩霍斯特的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两人再次互相交换了眼神，互相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最后陶恩齐恩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如果我们不趁着这个机会对奥地利宣战的话，恐怕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很难遇到了。”
“陛下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沙恩霍斯特便直接接话，摆手：“和奥地利开战不符合我们当前的利益明白吗，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陛下也说过很多遍了，我们现如今所做的事情是坐山观虎斗！”
说到最后，沙恩霍斯特的语气已经变得极其的强硬，已经隐隐约约带着上位者的气势了。
“好吧，这件事情就不提了。”见好友的语气变得强硬，陶恩齐恩也不打算继续朝这个话题说下去了。
说完这些话之后，他拆开了一盒紫色“大众”从里面抽出了一根把玩起来，似乎是在等待沙恩霍斯特开启另外一个话题。
“对了，毕竟那边希望我们透露一些风声，关于改革计划，陛下还有很多独到的见解，需要我们去打探一下底层军官的看法……”果然不出陶恩齐恩所料，沙恩霍斯特说出了路德维希交代他的任务。
“是关于哪方面的？”看似不以为意的说了一句，但陶恩齐恩的空闲右手已经往前面一伸，示意沙恩霍斯特把文件拿过来。
“是关于家庭方面的。”再一次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沙恩霍斯特拿出了抄写的法案交给了陶恩齐恩：“具体的内容我就不说了，你自己看吧，反正法案规定的方方面面，再次废除了不少贵族的特权，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现在我们除了头上的头衔之外，和普通的平民没有什么区别……”
“废除就废除，反正这些东西我也不在意。”陶恩齐恩郑重其事的双手接过，但嘴上还是嘴硬的轻飘飘的说道，就好像他从来不在意这些军事特权一样。
但是实际上自己有不用和自己没有完全是两回事，尽管他掩饰的很好，但陶恩齐恩嘴上还是难掩嘲讽：“毕竟成为一个平民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那你就好好看吧，弗里德里希，你也去看吧，上面有很多关于你的内容……”沙恩霍斯特轻轻地挑了挑眉，朝着一旁面色如常，异常冷静的芬克吩咐道。
“关于我的？”芬克挑了挑眉，有些吃惊，刚才沙恩霍斯特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是关于家庭方面的，然而自己此时又没有成家，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和自己有关呢？
“你凑过来吧，里面有很多涉密内容不方便直接讲出来，虽然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但保密还是要进行的。”
沙恩霍斯特嘴上这么说着，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打开了窗户，然后默不作声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杆香烟，等待着自己的同伴看完……
对于法案，路德维希向来写的很直白，所以这条法案也是毫不例外。
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陶恩齐恩就忍不住咂了咂舌，开篇就是一个极其炸裂的题目，普鲁士军队家庭法。
不要浪费时间在幻想上，而要实事求是。
迎面的第一句，便让陶恩齐恩这位老将军瞳孔一缩，整个人只觉得顿时被杀意所包裹，他感受到了路德维希颁布这条法案的决心。
翻阅法案的手指都忍不住轻轻颤抖了起来，莫名的冒着冷汗。
这实在是不怪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太过胆小。
而是开篇的这句话实在是大有来历，身为腓特烈大帝时代过来的人都对这句话记忆犹新，当时年少的腓特烈想要逃脱自己父亲士兵王的掌控。
所以联合了自己年少时的好友卡特，想要逃到英国去，当士兵王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气愤地将自己的儿子列为了逃兵。
当时的普鲁士军法严苛，凡是逃跑的逃兵都要被判处死刑，后来结果大家都是知道的，终究是虎毒不食子，协助腓特烈逃跑的卡特，被当面斩首！
随后腓特烈向自己的父亲妥协，并表示无条件效忠，过了好久之后，士兵王向自己的儿子教育道：弗里茨，记住我跟你说的这些话。
永远要保持一支强大的军队，没有比军队更好的朋友，而且没有它，你也不能生存。我们的邻国处心积虑地想要毁灭我们，我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企图，而总有一天你也会的。
不要浪费时间在幻想上，而要实事求是。
（弗里茨，普鲁士国王的通用昵称，名字之中带有腓特烈一词的可以使用。）
当时的士兵王终究是虎毒不食子，可是眼下的这一位……
想到这里，陶恩齐恩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晃了晃脑袋将不应该有的想法，全部抛之脑后，直到这时他才开始聚精会神的观看上面的内容。
翻开封面的第二页，上面是关于军官和士兵的行为规范，当头的那一条还是那一句老生常谈的法令，不得欺压平民，任何军官和士官或者士兵犯此戒者，都将被逮捕，施以鞭刑，骠骑兵除外。
除此之外，上面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改变，无非就是将军官的行为规范下放到了每一个士兵身上，然后将士兵的痛苦上升到了军官层面，做到了真正的一视同仁。
当然，陶恩齐恩看到这里还在内心里面补充了一句，当然这都是字面意义上的，实际上即便推行的再好也不可能做到。
他从军多年哪里还不清楚军队是什么样子？即便颁布再好的法令，只要不触及原则问题，不上秤，不过分，那么上级军官通常会对下级军官采取默许的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绝对的公平？
而且普鲁士军官的上下级通常都会有关系，因为从军校毕业的军官在加入部队前，都会通过自己的人脉和能力来“说服”该团的上校指挥官，以此加入该团担任军官……
还有一种方式那就是通过裙带关系，容克贵族的子弟可以直接凭借血亲关系，至于是什么样的血亲呢？
就这么说吧，只要稍微沾亲带故，就可以被该团指挥官编入队列，然后经历过一定的训练之后成为自由下士，然后逐步的成为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