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碾碎欧罗巴 第167节

  战场上的血腥让路德维希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微微皱眉了片刻,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等待着格奈森瑙的指挥,而格奈森瑙现在也没了指挥,因为两军此时此刻交融在了一起。

  现在所比拼的并不是双方的炮火,而是普法双方的血性!

  而此刻堑壕内的空气凝固了。

  普鲁士士官的军刀与法军上尉的佩剑狠狠相撞,火星迸溅的刹那,两人同时踉跄后退。

  士官的靴子踩进了一具尸体的腹腔,黏腻的内脏从破裂的腹腔中挤出,让他险些滑倒。

  法军上尉抓住机会突刺,剑尖刺穿士官右肩的瞬间,士官却狞笑着用左手抓住了剑刃——鲜血顺着指缝涌出,他趁机将军刀捅进了对方的咽喉。

  “为了...皇帝...”

  法军上尉的遗言混着血沫从气管漏出,而连普鲁士士官挂着冷笑用奇怪口音的法语回敬道:“为了路易十八!”

  就在他们两人互相挣扎,夺取对方生命的时。

  不远处,一名普鲁士新兵正用枪托砸碎倒地法军的头颅。

  第三下时,颅骨碎裂的闷响让他突然停手——这个来自新普鲁士的农家子弟看着自己沾满脑浆的双手,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而就是这个空档,他没注意到背后有个断腿的法军正举起手枪...

  “小心!”

  一名老兵飞身扑来,铅弹打穿了他的肺叶。

  新兵转身看见老兵口中涌出的血沫,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抽出老兵腰间的军刀将那个法军钉在了地上。

  一刀、两刀...直到那具尸体变成烂肉,直到军刀折断在肋骨间。

  等到普鲁士新兵抬头之时,更多的法兰西士兵涌进了堑壕里面。

  格奈森瑙看着血腥交融的战场,两条厚粗的眉毛几乎都要拧成一团了。

  虽然心中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但真当出现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双眉紧蹙,发自内心的不舒服。

  但眼下并不是伤感的时候,只见他望着远处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第二梯队!压上去!”

  “让炮兵部队赶紧解决掉,法军炮兵.......”

  “如果没办法在短时间之内解决掉,那么就是调转炮口优先攻击敌方的步兵队列!”

  也在观察战场的书记官得到命令之后,立马点点头!

  快速飞奔下楼,像是楼下的参谋部们下达了命令。

  时间在此刻一分一秒的挪动着,随着时间流逝冲进堑壕里面的法军也是越来越多了。

  部署在土山周围的普军,人山人海的法军明显有些太多了,拉纳投入了很多兵力,明显超出了普军的预料。

  见状,坐在城堡上的路德维希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他看着格奈森瑙说道:“预备队到底什么时候到?”

  “就快了陛下。”格奈森瑙面对询问自然也是心急如焚,有些燥热的解开了领子,然后却又不知为何又重新系上:“就快到了!”

  说是迟那时快,对他们说话的功夫,在人数上占据劣势的普军已经开始撤退了。

  普鲁士人在土山周围部属的一个掷弹兵团,十个步兵营看人数仅仅撤下来不到六个营的部队......

  格奈森瑙和路德维希的心几乎提了起来,虽说他们在土山上也部署了普军步兵营。

  但是直接让法军攻击土山顶端,这就很不符合他们的计划了。

  然而就在此刻格奈森的预备队终于赶到。

  三个掷弹兵团,接近十二个掷弹兵营投入了战斗。

  撤退的普鲁士军队看到迎面而来的友军时。

  他们掉头,反击!

  当预备队的军靴踏过撤退同袍的血迹时,整个战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掷弹兵们没有停下脚步,他们沉默地越过溃退的战友,刺刀组成的钢铁森林在晨光中闪烁着致命的光芒。

  “稳住阵线!“掷弹兵团长的吼声压过了枪炮的轰鸣。

  三个团的士兵同时停下脚步,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整齐划一的装填声响起。

  这些精锐甚至不需要士官指挥,每个人都在心里默数着节奏。

  法军冲锋的浪潮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第一轮齐射的硝烟还未散去,第二轮铅弹已经呼啸而出。

  某个冲在最前的法军少尉突然发现自己飞了起来,他顿了顿神,因为在此刻他的双腿还站在原地。

  而上半身已经被炮弹轰上了半空,在他最后的视野里。

  看到的是普鲁士掷弹兵们机械般的装填动作,那些沾满火药残渣的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

  “为了普鲁士!”

  此刻反击的号角终于吹响。

  一名普鲁士士官捡起地上染血的军旗,冲在了最前面。

  而土山上的炮兵阵地上,观测员疯狂地挥舞信号旗。

  所有还能射击的火炮都调转了炮口,霰弹筒如雨点般砸进法军后续部队的队列。

  拉纳元帅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碎了单片眼镜,就连玻璃碎片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命令第三骑兵旅...”

  那是一支龙骑兵旅,如果他们参加战斗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会给战壕里面的法军带来新生的力量。

  然而还未等法兰西元帅话音说完。

  天空便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叫声,那是普鲁士总攻的信号。

  不能再犹豫了!

  拉纳当捏碎的单眼镜片扔在了地上,直到这时他才稍微感受到了一些疼痛,抬头看着自己已经布满鲜血的右手:“骑兵冲锋!”

  “可是元帅阁下,现在普鲁士人的炮兵还没有被解决掉,贸然让骑兵冲锋.......”

  “那就用火炮压制对方,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夺下土山。”

  “前线要是缺少兵力,那么我就给他补充兵力。”

  “不惜一切代价!”

  拉纳的命令如狂风般迅速传遍法军阵营。

  得到死命令的法军火炮以近乎疯狂的频率怒吼,炽热的炮弹带着滚滚浓烟朝着普鲁士土山的炮兵阵地倾泻而去。

  炸起的泥土、纷飞的石块与破碎的炮管交织在一起。

  一时之间,法国人的炮弹竟然真的压制住了普鲁士人的炮兵。

  有了凶猛火炮的掩护下,早就准备好的龙骑兵旅如蓝色的洪流般奔腾而出。

  龙骑兵们手持马刀,胯下的战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

  用飞快的速度直朝着普鲁士掷弹兵前沿冲去,试图为陷入苦战的法军步兵解围,刚才在普鲁士人撤退的功夫,法军就已经占领了大部分的普鲁士阵地,虽说随着预备掷弹兵们的到来,普军展开了反击。

  但也只是夺回了两侧的阵地,中间的阵地仍然现在和法军的交缠着。

  所以拉纳派出龙骑兵支援前沿,也是为了保住这些阵地.......

  面对铺天盖地的龙骑兵,正在鏖战的普鲁士掷弹兵们并没有感觉到恐惧。

  这些精锐部队在错愕片刻后,便迅速调整了部署。

  一部分士兵转身,将枪口对准了疾驰而来的龙骑兵。

  “准备射击!”

  士官们大声呼喊,掷弹兵们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肩膀,手指扣在扳机上。

  当龙骑兵进入射程的瞬间,普鲁士人扣动扳机,密集的弹雨朝着骑兵群泼洒过去。前排的龙骑兵连人带马纷纷倒下,嘶鸣声、惨叫声在战场上回荡。

  虽说遭到了猛击,但后面的法国龙骑兵毫不退缩,他们高高跃起,越过倒下的同伴,继续向前冲锋。

  他们得到的是死命令!

  但普鲁士人很明显就不会给法国人支援的机会。

  格奈森瑙看着战场上的局势,深知这是一场生死较量。

  眼下如果贸然投入援军的话,那么援军在没有炮火支援的情况下投入战场,就会让战场上的普军过于孤立。

  如果投入骑兵的话,那么骑兵也会遭受过多的损失。

  那么就只有动用山上的那支部队了!

  他看向了路德维希,而路德维希此时此刻也看着他。

  得到了国王陛下的许可,格奈森瑙点了点头:“马尔维茨的步兵团可以开始行动了!让他们下山!”

  说罢,格奈森瑙重新望向了战场,渐渐的他不自觉的咬住了嘴唇。

  炮兵这些家伙惹事儿第一名,关键时候总掉链子。

  普鲁士人和法军的厮杀仍在继续。双方都杀红了眼,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着

  一名普鲁士下士在砍倒了数名法军士兵后,终于体力不支,被一名法军士兵刺中腹部。

  他痛苦地倒下,在充满鲜血的烂泥之中不停的抽搐着!

  此时此刻

  堑壕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屠宰场......普鲁士人和法兰西人扭打在一起,指甲抠进眼眶,牙齿咬断喉管。

  一名被开膛破肚的普鲁士士官死死咬着法军鼓手的耳朵,直到被军刀斩下头颅,牙齿仍嵌在血肉里。

  普鲁士人在此刻几乎疯了!

  但是法军同样也疯了!

  “烧死他们!”

  法军工兵点燃了普鲁士人囤积的火药桶。

  爆炸的气浪掀飞了半个前沿观察所,并且同时带起了几具燃烧的人体。

  那些尸体如同飞机一样升起,却又如破布娃娃般从高空坠落。

  战场再次陷入了焦灼,普鲁士和法兰西都在为了最后的胜利拼尽全力。

  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硝烟弥漫,让人几乎看不清彼此。

  而路德维希和拉纳都清楚,现在的局势对法国人越来越不利了,从山坡下投来了更多的普军生力军,已经逐渐开始将天平往普鲁士这边移动了,普军渐渐战场上获得了优势。

  而此时此刻,拉纳不可能投入更多的兵力进去了。

  因为现在轮到普鲁士人的炮弹说话了!

  土山顶端,普鲁士炮兵阵地的硝烟突然重新腾起。观测员用沾血的衬衫疯狂挥舞信号旗——那些沉寂许久的重炮终于完成角度调整。当第一发炮弹尖啸着砸进法军炮兵阵地里面时。

  拉纳的望远镜镜片被爆炸强光映得血红,他知道这场争夺战他算是彻底的输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深深的凝视着,那片被血浇灌出来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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