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段，哈登贝格首相并没有听进去，因为他清楚，如果路德维希对于此事的态度依旧和往常一样的话，那么他是绝对不会来征求自己的意见的。
更何况农奴和贵族械斗，在路德维希主政威斯特法利亚期间就已经有了好几十起，如果不是为了下定改变政策的决心，自己的国王陛下也绝不会到此……
于是，几乎是语停的瞬间，哈登贝格首相接话了：“陛下是不是想继续扩大解放农奴的力度？”
“当然！”
“陛下是不是想彻底断绝波兰贵族对于波兰人的影响？”
“是！”
“陛下是不是想彻底将波兰人变成普鲁士人？”
“是！”
“既然如此，此时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刚好可以利用这起事件，将波兰在地方上强大的贵族势力彻底赶出南普鲁士和新东普鲁士。”
说罢，哈登贝格首相便目不转睛的盯着路德维希，似乎是在等待这位国王陛下做出自己的判断。
路德维希沉思了片刻，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你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上面去了，自从我们吞并波兰之后，我们的身躯就膨胀了近一倍，由于官僚的不足，我们对于这些土地的控制状态和掌握力很差，现在正好是趁着这个机会纠正一下波兰人在历史上走错的道路。”
“是的，陛下，我们在波兰的处境就是如此的紧迫，瓜分波兰，现如今的土地除了西普鲁士之外，几乎都处于自治状态。”
“这些波兰人随时都有可能脱离我们的掌控，所以我们第一步就必须先把那些波兰的传统贵族通通赶出他们所在的土地。”
“然后我们就可以把精力专注在德意志地区了。”
哈登贝格首相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德意志民族主义者，他一直期望统一整个神圣罗马帝国，所以他对波兰的处理方式从来不是把他们变作普鲁士人或者说德意志人，而是将波兰人变做普鲁士人的附庸，从而确保普鲁士人在这片土地上最大利益化。
而且他也并不觉得普鲁士完全吞并波兰是一件好事，在他看来先王弗里德里希二世，完全瓜分波兰的政策，完全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由于完全瓜分了波兰，导致俄罗斯和普鲁士之间完全就没有任何的缓冲余地，所以普鲁士不得不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布防……
这不仅仅拖费了普鲁士的军事力量，还会让普鲁士在欧洲的外交政策上束手束脚，每次做出改变，欧洲的决定都不得不考虑俄国的人的态度……
但是他也知道路德维希的想法，所以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将话题引导在了德意志地区，他在强调德意志地区才是重点。
“那就派军队去调解。”将手中的信件揉成一团，路德维希随手将它扔进了火炉之中。
随着烈火焚烧的信件，路德维希继续开口：“新组建的东普鲁士军，调往新东普鲁士调解，西里西亚军调往南普鲁士调解。”
“给两个军的军长打招呼，让他们给下面的军官和士兵都传达到位，他们这次的调解是为了去解放农奴，不是为了镇压波兰人造反。”
“从军官到士兵都要明白这个道理，谁要是在沿途吃拿卡要，军法绝不留情！”
“可是陛下这样做出来，东普鲁士就空虚了，我听说最近军队正在裁军，万一那些被裁掉的军官聚集在一起，然后被有心人撺掇……”
哈登贝格首相停了停，强调道：“恐怕局面就会失控！”
“失控？”有些不高兴，但路德维希依旧含着笑脸：“哦，你是说他们要造反，那简直太好了！”
“如果那些家伙，到了现在还看不清楚形势，那么就不好意思了，我绝对会让这些家伙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我保证！”
言罢，路德维希那双望着火炉的眼睛，逐渐升腾起了火焰，他有些想杀人了。
第17章 轮到“钉住”俄罗斯了
现场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哈登贝格首相挑起的话题：“陛下对于王后的人选是怎么看的？”
提起这个话题，路德维希反而有些尴尬。
虽然在这之前他已经结过婚，但是在血腥的宫廷政变之后，他已经和曾经的普鲁士王太子妃的妹妹离婚了。
而眼下他并没有太好的选择。
“陛下，心有所属吗？”哈登贝格首相凑了过来，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含笑调侃道：“是哪国的公主？”
路德维希没有说话，哈登贝格首相继续调侃道：“或者说是普鲁士贵族之间的哪一个女子？”
“哈登贝格侯爵，我们能不讨论这个问题吗？”路德维希向后退了两步，和眼前的首相拉开了距离：“说实话，我并没有什么太好的人选，我是整个普鲁士的国王，我要为整个国家的前途和命运考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国内的贵族女子就不用再考虑了。”首相大人微微挑眉，向后退了几步，接着转身走到了自己办公室那张硕大的欧洲地图上：“所以接下来我们就只能从欧洲大国的王室中挑一个了。”
“首相大人什么时候也干上了老姑娘的勾当了？”这下轮到路德维希来调侃哈登贝格帝国男爵了，他用轻快的语气笑道：“据说这都是上了年纪的中年少妇才会干的事情，怎么来自汉诺威的德意志男人，性格里总是会夹杂着一丝女人的柔情吗？”
“我只是为了普鲁士王国考虑，陛下。”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首相大人。”路德维希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只不过比平时僵硬了一些，眉毛也是挑了挑，似乎若有所思。
“这不能光看我的想法，陛下，你也要深思熟虑才行。”哈登贝格首相耸了耸肩，伸出手来指了指，位于欧洲一个角落里面的国家：“大不列颠怎么样？我的陛下？”
“我们最近才刚刚与他们结成同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趁热打铁，将我们的关系再进一步。”
“英国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看了看四周，路德维希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随后轻松笑道：“大不列颠离我们太远，而俄奥却离我们太近了。”
“这么说，陛下不打算考虑英国人了？”
“英国人毕竟实力强大......”
“和他们的组队能够为我国形成一种很强大的互补优势，他们能给我们提供一笔很大的援助。”
哈登贝格首相有些是倔强，尽管路德维希拒绝了大不列颠这个选项，但是他还是提一嘴英国人：“陛下，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
“新签署的普英条约，具体内容您看过了吗？”路德维奇并没有直接回答哈登贝格首相的问题，反而将问题引导进了英普条约里面。
“具体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了。”
哈登贝格首相微微挑眉，手指也顺势滑落，他走向一旁的书架从那里面抽出了一份绝密条约，摆在了路德维希面前：“我不得不承认这位曾经的普鲁士外交大臣在这份条约里面表现的十分优秀，豪格维茨伯爵无愧于伯爵的称号。”
稍稍停顿，他便将话题引到在了路德维希身上：“另外您的想法也特别好，关于北德意志联邦建立的想法，充分化解了我们和大不列颠潜在的矛盾。虽说英国人也清楚我们对这片领土的渴望，但他们现在愿意用这片土地来安抚我们，这就已经是一个极其良好的开端。”
“虽然说这对于我们来说是有代价的，就比如说在某些时候，我们不得不接受来自伦敦的意见，虽然说这种影响对我们极其有限，但是不过为了德意志民族的统一，代价还是能够接受的。”
哈登贝格首相背后有充分的伦敦背景，他不仅仅在汉诺威读过书，同时他也在英王手中效过力。
他见识过英国人的强大和英国人在伦敦的工业化力量。
所以他十分清楚如果把英国人拉入了普鲁士的战车，那么英普两国必将依靠工业化的力量走在世界上的最前端，随后英国统治海洋分散法兰西人的注意力，而普鲁士则在大陆上挑战奥地利，顺势一统德意志。
“那您的想法和我的想法就有冲突了，我的首相阁下。”随手翻开了那份秘密条约，路德维希指着条款上针对汉诺威问题上的条款，轻松笑道：“你觉得我们付出的代价，但是我觉得这场交易我们是血赚的。”
“与其说是英国向我们传递影响，从而影响整个柏林的政策，还不如说说我们利用汉诺威，从而‘钉’住了英国人!”
“哦？”哈登贝格首相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他看不出来路德维希的布局，这并非说明哈登贝格首相是什么所谓的笨人。
相反他是这个时代站在最顶端的天才，而路德维希却是一个站在后世俯视现在的穿越者，他自然拥有着现在人无可比拟的政治天赋和外交手段。
于是，路德维希还上解释了一番之后。
哈登贝格侯爵这才恍然大悟，情不自禁投来了崇拜的目光。
这样的外交手段实在是有些超越时代了。
既然现如今普鲁士“钉”住了英国人，那么哈登贝格首相便不再提不列颠这个人选，于是他重新走回到地图旁，将自己的目光对准了他心中的次要人选。
“这个人选怎么样？”哈登贝格首相再次举起了手，不过他这次又指向了一个角落，一个位于普鲁士东方的国家。
“俄罗斯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和他们结盟能够极大缓解我们的边境压力。”
望着那个位于东方角落的国家，路德维希若有所思的抬起了眼睛：“而且保罗一世和他的父亲彼得三世一样，亲近普鲁士，而且我们还可以利用我们刚刚收复的领土，向俄罗斯人做一些文章。”
“比如？”
“我听说俄罗斯人一直在寻找一个优秀且永恒不动的港口。”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港口。”路德维希的脸上露出了狡诈的笑容，他用手敲了敲桌面，笑道：“就给彼得三世曾经极度渴望的港口。”
第18章 与狼共舞
“一旦我们开出了这个价码，恐怕英国人就不会允许我们和俄国人联姻了。”听着路德维希所描述的条件，哈登贝格首相忍不住开口道：“不列颠人需要我们来对抗法国人的压力，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
“但是英国人绝对不想凭空在波罗的海上获得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他们可以容忍普鲁士在波罗的海的霸权，但他们绝不会容许在远东的沙俄，自由的进入波罗的海。”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压根就没有想过和俄罗斯人联姻。”路德维希平静的笑道：“我真正想联姻的对象，是南边的奥地利。”
“那俄罗斯怎么办？您刚才可是说过要将俄罗斯拉入我们阵营的。”
“我会送给保罗一世一份大礼，到时候他绝对会感激涕零。”路德维希从椅子上缓慢地站了起来，笑道：“所以现如今我们只需要和奥地利结盟，那么剩下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原来如此，陛下。”
“那奥地利的那边？”
“就交给豪格维茨伯爵去，我亲自写书信。”
说完，路德维希拎起了公文包，便要转身离开，临近门口之时，他忽然扭头，望向了哈登贝格首相：“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普鲁士的公文形式也要改革一下，以后不必在公文上加上国王的一切头衔，有事就说事，不必搞那些虚的。”
……
与此同时，在维也纳。
维也纳的纬度相比于普鲁士要往南一点，所以天气并不像柏林那样寒冷，但温度也已经足够让人穿上了棉衣。
在美泉宫外，大量的维也纳市民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来回穿梭在冷清的市集之中。
而美泉宫内则是恰恰相反，这里的气温相比于室外高了许多，哈布斯堡家族的专属仆人们在这里面已经脱下了棉衣，穿着单衣来回侍奉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熊熊燃烧的火炉被仆人们加上了许多柴火，以至于谈判桌上的温度也似乎被推高了一些。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外交大臣菲利普·冯·科本茨尔跷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望着远道而来的客人，此时他手中正夹着一杆从古巴进口的雪茄，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而他对面的普鲁士外交大臣，豪格维茨伯爵则是汗水直流，不知道是不是太热的缘故，总之他有些失态，这帮奥地利人的胃口有些太大了。
“呼！”
呼出一口长气，科本茨尔放下了二郎腿，双手放在桌面上，微笑道：“伯爵阁下，我已经说过了，皇帝十分支持普鲁士在北方的行动，但前提是我们也需要一点补偿……”
“可是我们已经许诺给了你们补偿了，阁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豪格维茨伯爵也是再次强调了自己的立场：“奥地利和普鲁士可以同时行动，分别在帝国的北方和南方建立起北德意志联邦和南德意志联邦……”
“可这样下来，帝国就已经名存实亡了。”既然普鲁士人不愿意松口，那么科本茨尔也不介意再重申一下皇帝的立场：“皇帝得到的补偿不够，伯爵。”
“帝国南方的所有教区都发给你们了，怎么还不够？”科本茨尔刚说完，豪格维茨伯爵便接话，针锋相对道：“难不成皇帝陛下还想吞并几个诸侯国吗？”
“是的，普鲁士在领土方面提出了要吞并科隆选帝侯，那么与之对应的，皇帝陛下也应该吞并一个世俗国家，一个世俗诸侯国。”
科本茨尔说完便扬起的下巴，自从成为奥地利外交大臣之后，他的愿望便是继承先王约瑟夫二世的意志，将奥地利的势力范围向德意志地区扩张，同时主张彻底吞并巴伐利亚，从而用集中的德语人口在哈布斯堡的领地之间建立起一个集权的德语国家。
“可是科隆选侯国，并不是一个世俗国家，他是一个教会领地……”豪格维茨伯爵当然清楚这些奥地利人想要什么，在彻底吞并波兰之前，眼前这位就已经在普鲁士宫廷里面四处传播他的主张，吞并巴伐利亚……
要知道巴伐利亚可不是一个小国，他是一个大国，一个在本土实力可以比肩奥地利本土的存在，如此强大的德意志国家，普鲁士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奥地利直接统治巴伐利亚的。
如果让奥地利直接吞并巴伐利亚的话，那么普鲁士建立北德意志联邦这步棋，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这个后果，普鲁士可承担不起……
“我当然知道科隆选侯国不是一个世俗国家，但奥地利是皇帝，弗朗茨二世陛下是整个神圣罗马帝国的共主。”
科本茨尔挥了挥手打断了豪格维茨伯爵的讲话：“所以我们绝不能让陛下吃亏，而且按照身份地位来讲，普鲁士也不可能和弗朗茨陛下平起平坐。”
“呼，所以奥地利盯上了哪一个国家呢？”豪格维茨伯爵被打断了说话有些恼了，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对方面前摊开了双手：“是巴登还是说符腾堡？”
“都不对。”科本茨尔嘴唇微动抛出了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答案：“我们要求吞并巴伐利亚！”
与此同时，在隔壁房间呢。
哈布斯堡的王室仆人们，来回穿梭在房间内，他们是负责向皇帝陛下转述两个外交官在谈判桌上的一言一行，以确保哈布斯堡的弗朗茨二世陛下能够随时明白普鲁士这个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到底想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