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恍然大悟，裴寂，这可是李渊的好基友，并且随着贞观开启，裴寂将会逐渐消失在朝堂之上。
裴氏虽在在大唐出了不少宰相，可在贞观一朝中，并没有人达到过裴寂的位置。
想着这些，李承乾忽然有些明白了。
李渊这个糟老头子不怀好意，竟然对他一个稚子下手，这是想要准备把他卖了啊！
第135章 初次见识到这个时代来自世家大族压迫感的李承乾
李承乾看着眼前一脸慈祥关爱的李渊，一时间对李渊的忌惮，比李世民还要大。
这个人不愧是能够玩李建成和李世民的人，不管最后有没有玩崩，起码前期确实是玩了。
这个在各个开国皇帝里面的隐身人，也是不能有丝毫小觑呢，稍有不注意，什么时候掉坑里都不知道。
看着是为他着想，实际上打的是什么主意，谁又知道。
李承乾没有显露出来，依旧坐在椅子上，没个坐相。
“皇祖父，我还小，那些事还早，而且这事你跟我说也没用啊，哪天你跟你那逆子说，他要是同意了，我的意见也不重要了。”
李渊看着李承乾翘着腿喝着茶，一口一个他的逆子，嘴角一抽，现在他忽然能够理解李世民为什么总是嚷嚷着要揍李承乾了，这一刻他都有些想揍人。
李承乾聪慧，他也是知道的，如今他都这样说了，还在他面前跟他装傻呢。
“圣孙，你这个年纪说小也不小了，你是太孙，后面会是太子，找一个能够成为你臂膀的贤内助，将来对你有帮助。
祖父给你找的，是裴氏嫡女，你想啊，若是能娶此女，将来裴氏可是会倾力帮助你，裴氏可是有着不少大才。
你是不是在让人找裴氏的裴行俭？只要你答应，他不就是你的人了？
我知道这事你做不了主，你要是答应，我去找那逆子说，他还敢忤逆朕不成，别说他是太子，他就是皇帝，朕也是他老子。”
“皇祖父，这事我真做不了主，我还太小，哪里懂这些，也不知道皇祖父在说什么。
这事你去跟父王说啊，我就先走了，还有事呢。”
李承乾一边说着，一边开溜，他是看出来了，李渊铁了心的想要撮合他与裴氏的姻缘。
其实对他而言，无论是裴氏还是历史上那个太子妃苏氏，他都没有什么抗拒，只是对于这些家族，他不想莫名其妙的答应，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被人弄得答应。
但凡李渊跟他说实话，他不是不能考虑。
除此之外，这种事还真得李世民与长孙无垢点头，他最多可以表明自己的心意，影响两人的判断。
然而现在李承乾不仅是忧虑这件事，而是他让薛仁贵回去找裴行俭的事，居然已经传到了李渊这里！
那么这个消息，必然是裴氏传给裴寂的，如今能够接触到李渊的裴氏之人，只有裴寂！
裴行俭的事情，看来是出波折了。
李承乾匆匆走出，并没有回去，而是往东宫走去，这事，他必须得找长孙无垢说说了。
娶裴氏嫡女为妻，李渊说的那个好处确实夸张了些，也有让他担忧的，可他现在必须得知道对他不利的。
自己的短板，李承乾如今也发现了，那就是对这些的理解，相对于其他，有些迟钝了。
而在李承乾离开后，李渊看着李承乾身影消失，神情骤然一变，刚才的和蔼全部消失。
“出来吧。”
李渊话音落下，只见从旁边的屋子里，裴寂匆匆走出。
“圣人，看在老臣跟随多年，早年为友的份上，帮帮老臣，帮帮裴氏吧。”
裴寂来到李渊身前，径直跪下，说得让人动容。
李渊一声叹息，将裴寂扶起。
“你啊，都这个年纪了，还操心族中之事做什么，罢了，既然你都这样求朕了，过后朕拉下这张脸，去给太子说说。”
“臣，谢圣人。”裴寂又是一个大礼，接着道：“族人裴行俭之事，臣已经传信回去了，能被太孙看重，也是幸事。”
年老要被淘汰的君臣两人，在殿内聊了起来。
东宫，李承乾径直来到长孙无垢这里。
“参见殿下。”
“小桃姐，几天不见，你又更美了，以后也不知道谁这么幸运能娶小桃姐呢。”
“殿下胡说，婢要侍奉娘子呢。”
李承乾看着脸颊带着些许羞红的小桃，笑着往里面走去。
尽管是跟在长孙无垢身边多年，可小桃的年纪并不大，这是当年长孙无垢在小桃小的时候就收留在身边的。
李承乾笑着往里面走去，看着长孙无垢忙着翻看宫廷的各类账册，来到长孙无垢身后，开始捏肩。
“阿娘，又在忙呢，辛苦了，我给你揉揉。”
“承乾来了，难得我儿有此孝心，我可就不推辞了。”
长孙无垢早就发现了李承乾，只是忙着手中事，继续处理一会，放下手中的事。
“行了，今天突然给我揉肩，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让你阿耶生气了？”
虽是问，可长孙无垢脸上的笑容一点没有消减，眼中满是溺爱。
李承乾瞬间不愿了，一脸委屈。
“阿娘，我在你心中就是那样的人么，我又从来没有无缘无故惹他生气好吧。”
看着长孙无垢不信，李承乾自己端来椅子，坐在面前。
“阿娘，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李承乾说到这里一顿，长孙无垢也来了兴趣，这还是继那一夜之后，李承乾第一次因为想不明白事来找她吧？
这一刻，长孙无垢格外凝重，能够让李承乾都不解的，在她看来，绝对不是小事。
实在是不复杂的事，李承乾都不会来问。
“阿娘，我从皇祖父那里过来，他要给我找媳妇，而且是裴氏嫡女，一直在诱导我同意。”
李承乾缓缓将事情说来，隐瞒了裴行俭的事。
长孙无垢闻言，原本凝重的脸庞，眼中寒光一闪。
“你没有答应便好，此事必然是那裴寂在你皇祖父面前说了什么，才会这么与你说。
裴氏为河东四姓之首，一直与朝廷关系亲密，你皇祖父与你父王，都有妃嫔为裴氏之人。
以裴氏的地位，虽足以成为你正妻，可裴氏在宫廷与朝堂的影响力已经过深，你若是再娶裴氏嫡女，将来恐尾大不掉。
世家大族之女，少有能真正放弃家族荣光者，你若娶，对你不利。
不过若是你需要支持者来稳固你的地位，倒是不错的选择，可你不同，你位置稳固，青雀不会与你相争，你阿耶与我，都是支持你的，你舅舅也是支持你的，文武都是看好你的，你无需以这样的方式去拉拢裴氏。
此事你无需理会，我和你阿耶会处理的，你也不要多想，如今你还小，万不可有那些念头。
若是被我发现你乱来，休怪为母狠心。”
李承乾听着长孙无垢的分析，频频点头，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发现，原来河东裴氏，势力已经这么大了啊。
仔细想想，身为河东四姓之首，也是正常。
河东四姓本就属关中郡姓，一直活跃在隋、唐两朝，而随着关陇世家的没落，山东世家拔地而起，影响力开始超越其余家族，也就是那五姓七望中的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为首的山东大族。
而不与皇室通婚的规矩，也是从这几个家族开始的。
李承乾不断思索着，丝毫没有去在意长孙无垢最后那两句警告，他本来就没有那样的心思。
这个年纪，又能有啥心思？
李承乾依旧还是想不通，长孙无垢说的是裴氏的影响力，以及对他的不利，可是，李渊为什么要找他？裴寂又为什么要付出代价求李渊帮忙？
裴氏都这个影响力了，又至于吗？
这时，长孙无垢的声音再度传来：“你是不是还没有想通？我给你说说，不过，待会你回去之时，我给你几本书，你要下去看，你既然开始接触这些事情，也要对那些氏族，好好了解了。”
长孙无垢看着皱眉沉思的李承乾，知道李承乾在想什么，论观察与细心，李世民都不如她。
当初那一夜李承乾找她，她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李承乾的想法。
因为当时秦王府的局势与气氛，都是可以看到与感受到的，李承乾那么晚去找她，除了有想法，还能是什么呢。
见李承乾回过神来看着自己，长孙无垢接着出声。
“如今裴寂虽在朝堂为宰相，可待你阿耶上位，朝局稳定之后，他作为武德老臣，之前做过不少事，肯定是会被你阿耶找理由让其归家的。
裴氏影响力虽有，可在裴寂退出朝堂后，裴氏在朝堂上的人，就会出现断层，而后宫妃嫔，你皇祖父那里也不得宠，到时更是说不上话。
而你阿耶虽妃嫔不少，但多数都是与其联姻而纳，她们想要在你阿耶身上得到什么，同样很难。
除此之外，你也知道，随着前隋与我大唐两朝交替，尤其是杨广三征高句丽，关陇氏族损失惨重，王朝交替期间，又损失一部分，如今你阿耶这样上位，又损失一部分，家族已经大不如之前辉煌，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已经逐渐降低。
而朝堂上逐渐起来的，则是山东氏族，你若是用心关注，他们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已经在渐渐超过关陇氏族了。
哪怕你阿耶在控制，可关陇家族无人可用，家族精英在几次动乱之中损失殆尽，朝廷只能进行偏移，总不能继续用那些蠢才。
且关陇氏族对朝廷的影响太深，你阿耶也一直想要减少关陇家族对朝堂的掌控。
而裴氏如今同样面临这样的情况，裴氏虽在之前的动乱中也有影响，可族内还有优秀子弟。
可现在的问题是，随着裴寂要离开朝堂，裴氏的人进入朝堂后，无人能够为其庇护。
将目光放在你身上，则是因为你正是因为年纪尚小，未有婚约，且你在朝中的影响力逐渐增强，待你为太子，裴氏便有你庇护，族中子弟便可入朝。
现在你明白裴寂为什么要去求你皇祖父了吗？
这桩联姻，过后我会与你阿耶商议，你若是想，我与你阿耶也会慎重考虑，只不过也不会是现在，起码要在你冠礼之后才会考虑这些。”
长孙无垢说了很多，也说得很详细，她就怕李承乾不明白。
这次李承乾来找她，她也是发现了，自己这个什么都优秀的儿子，有着不小的致命点，以及对这些的了解，还不够深。
李承乾静静的听着，满脸凝重，原来他一直想不通的，根在这里啊。
难怪裴寂要打他的主意，他也知道是裴氏想要在他身上获得什么，只是他没有想到，只是为了获得这个。
可再想到长孙无垢所说的，他在朝堂上的影响力逐渐增强，这让李承乾格外警惕。
他哪怕说什么做什么，除了玄武门，其他任何事，可从来没有将自己放在台前，他都已经这样做了，还是被人发觉他的影响力在增强了么。
那是不是代表着，后面那些有心人，要逐渐对他开始发难了？
这点，也超出他的预料了，本以为能够等他冠礼之后才会遇到这些问题，可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也就三五年，不对，绝对不会到五年，他的政敌，就要真正开始出现了。
一直以来都在和李世民过家家，三年之后就要面对真正的敌人了么。
而长孙无垢的话音再度传来：“你皇祖父答应裴寂，不仅是因为裴寂与你皇祖父早年是好友，以及从太原起兵便支持，而是因为你皇祖父看重关陇氏族，可关陇氏族衰弱，只能将目光转向次一些的关中氏族。
你阿耶如今任用的韦氏、杜氏等族的人，都是在扶持新的氏族上来，不然无法与山东那些氏族相争。
而在这其中，还有太原王氏，江南一带的萧氏等等，也都是需要考虑的，你阿耶为了平衡朝堂，至今都还在愁这事。
如今既然说到了这里，你自己也要下去想想，更要多看，万不可轻视这些人，更不可因为谁支持你，就要去信任与用。
哪怕就是你舅舅与为母所在的长孙氏，你也不可全信，无才之人切不可用，以免误了朝廷大事，让朝廷变得乌烟瘴气。”
长孙无垢说到后面，心头一时也充满了忧虑。
她其实真的不想让长孙无忌的权力过大，不想让长孙无忌的位置过高，她知道自己兄长有什么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