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了一眼众人,并没有回应,而是目光灼灼的看向李承乾。
“承乾,你还有什么话,可以一起说,为父都听着。”
李承乾迎着李世民近在咫尺的鼓励目光,没有丝毫迟疑。
“阿耶,在对太子与齐王动手之时,也要同步控制圣人。
先处理太子与齐王再去控制圣人,时间有些晚了,一旦圣人发现局势不对,将会对整个局势产生影响。”
“除此之外,便是占据的玄武门,一旦太子与齐王遭遇不测,东宫与齐王府的人闻讯,必然会起兵进行救援。
刚才阿耶你们的所有布置我都听了,你们所说的,都是守住玄武门,不让东宫与齐王府的兵马打进去。
这并没有错,可是,既然知道东宫与齐王府的兵马会发起进攻,用太子与齐王的首级来让东宫与齐王府的那些人退兵。
可是,他们肯在那个时候攻打玄武门,必然都是太子与齐王的心腹,若是他们为了给太子与齐王报仇,率领大军不攻无法攻下的玄武门,而是带着大军攻阿耶的王府呢?
阿娘和丽质、青雀他们都在王府里面的!”
这个细节,也是李承乾最为想要改变的,历史上秦王府可就差点被攻破了。
秦王府的主力全部被调出来了,就剩下一些老弱伤残,哪怕有布置,也根本守不住,但凡尉迟恭来晚一步,秦王府都已经被血洗,给那些人屠了。
如今他既然知道,难道还要去赌那个时间?
说到底,李世民这些人在商议与定决策之时,考虑的都是最终如何取胜,而忽略了这一点。
所有人都以为拿着李建成与李元吉的首级就可以让这些人停下,所有人都以为只要李世民在里面成了事,其他的,就是次要的。
只考虑了东宫与齐王府的冯立、薛万彻、谢叔方会打玄武门,根本没有去想怎么解决这些人。
这也并没有错,即便秦王府被屠了,只要李世民赢了,其实这些人都是可以接受的。
因为他们该有的,还是会有,李世民也还能继续生子,根本无法对这次兵变影响什么。
可这个考虑的导向,他无法接受。
李世民听到这里,终于色变。
长孙无忌同样脸色难看,房玄龄几人低着头,一脸凝重,没有出声。
其实这个问题,房玄龄、杜如晦不是想不到,尤其是杜如晦,只是兵力紧张之下,必须要有舍弃。
秦王府,就是那个可以舍弃的。
这些,不能说出来,也不会有人说出来,每个人都不想因为李世民的家眷,导致兵变失败。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那坚定的目光,心中犹如被刀割了一下一般,是那么的疼。
李承乾不提,他可以不说,可李承乾提出来了,当着李承乾的面,他不能沉默。
然而就在这时,杜如晦的声音却是传来。
“世子殿下,我知您的意思,可是如今,我们没有多余的兵力布置在王府。
一旦玄武门无法守住,大王那里若是无法成事,即便保住秦王府,又有什么用呢?
世子当相信大王,我们会在王府做出布置,当东宫与齐王府的人攻王府之际,太子与齐王必然伏诛,那时王府诸多猛将,都将会在第一时间回援。
世子殿下,您为秦王府世子,大王嫡长子,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这些,还请世子殿下,承担起这个身份该有的担当!
世子殿下聪慧,请世子能够明白,事若败,王府,也不复存焉。”
第5章 以身为饵,亲镇玄武门!
李承乾深深的看了一眼丝毫不惧,与自己坦然对视的杜如晦,又看了看其余一旁默不作声的几人,尤其是长孙无忌。
他看不出长孙无忌心中的挣扎,但他也不怪这些人,哪怕是将他放在这些人的位置上,恐怕,他也会做出这个决定。
有些事听着很残酷,但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李承乾又将目光放向李世民,只见李世民双手紧紧握着,整个人都显得极为不宁,呼吸粗重,双眼泛红,又紧紧咬着牙关。
同样没有觉得李世民绝情什么,因为到了这一步,其实李世民,也没得选。
就在李承乾想要出声之时,李世民的冷厉又坚定的声音传了出来。
“留下五十甲士守王府,此事不可再议!”
“承乾,你放心,有我在,我绝不会容许你和你阿娘,丽质、青雀他们受到丝毫伤害!”
李世民红着眼向着李承乾承诺着,这个决定,还是因为李承乾帮他将计划进行了一定的优化之后,他才能做出来的。
他很看重他的观音婢,以及李承乾、李泰、李丽质,可他也无法将重心往王府偏移。
这五十甲士,既是留守王府的最后一道线,也是在必要时候,带着李承乾几人杀出去的关键。
他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用这些甲士保护,至于王府里的其他妾与子嗣,他,管不着了。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做出的这个决定,心头一震,这一刻,他有些认可眼前的天策上将,后面的大唐皇帝陛下、天可汗了。
这五十甲士,看着不多,可这五十人拿到正面战场,已经可以做到影响整个战局了。
吐出一口浊气,李承乾笑了,如释重负的笑了。
他发现,自己完善李世民几人的计划,好像有些自我束缚手脚了,就应该放开手去做。
至于以后李世民的疑心,若是到了那时自己都还无法应对,那么自己也活该被猜疑了。
“父王,儿提出这件事,并非要向王府调兵。”
李承乾话音传出,所有人紧紧看了过来,神情严肃。
李世民更是一脸肃然,李承乾对他称呼的改变,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父王,既然我们知道东宫与齐王府的冯立、薛万彻、谢叔方几人会攻打玄武门,那我们为何,不能在玄武门设伏呢!”
李承乾话音落下,李世民愣了愣,一时间心头略微有些失望。
杜如晦的话音也紧随其后传来。
“世子殿下不可!在玄武门设伏,将会意味着事情不可控,如今既然有把握能够将他们抵挡在玄武门之外,又何须弄险!
王府之内,大王已经答应留下五十甲士,配合着接下来的布置,绝不会有失。
只要大王这里取得成功,玄武门未破,冯立、薛万彻、谢叔方等人自会散去。
还请世子殿下,切莫在此时鼓动大王之心!”
“杜克明!世子殿下只是提出自己的见解,你又何必这般尖酸刻薄!
今世子殿下尚小,在如今危急之时,临危不乱愿意说出自己的见解,我等即便不予采纳,也应当支持与鼓励才是。
你这般言语犀利,置世子于何地!”
长孙无忌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着李承乾,对着杜如晦就是一顿输出。
这些话,在如今不痛不痒,可只要李世民成功,待到他日,这些话,自然就能产生影响。
此刻,房玄龄也接着出声:“大王,世子殿下,克明也是为此事所劳心,情急之下说出,并未针对世子殿下,还请世子殿下见谅。”
杜如晦此刻也明白过来,自己刚才的话语,有些过激了,但他也不后悔。
他担心的,就是李世民被李承乾说动。
“世子殿下,在下心直口快,冲撞了世子,甘愿受罚。”
杜如晦没有求李承乾原谅,作为房谋杜断中的一人,既然说错了话,那就该受到惩处。
李世民没有出声,而是看向李承乾,他想要看看,如今这个年纪的李承乾,面对这些事情,会不会慌乱,又是怎么想,怎么做的。
然而瞬息之间,李承乾踏出两步,双手将杜如晦扶起。
“杜叔说哪里话,我知道杜叔是为了父王,为了我们所有人着想,我也深知,做这样的事情,本就准备不充分之下,更不应有犯险之举。
不过,还请杜叔能够将我的话听完,若是杜叔与诸位依旧不同意,我也不会强行劝说什么。”
杜如晦听得感动与双眼发亮,眼前的李承乾,实在有些超出他的预期。
不仅是杜如晦,长孙无忌几人也是格外的诧异,这不仅是李承乾在这个年纪展现出来的稳重与临机应变的能力,更是李承乾的这份心胸。
扪心自问,他们在李承乾这个年纪,当自己提出的意见被人用这种刻薄尖酸的话语顶回来,自己真的能够做到这样吗?
但凡李承乾成年了,他们都不会因为这个感到惊讶,可如今的李承乾,才几岁啊。
李世民看得更是目光欣慰,越看,越是觉得李承乾和自己越来越像。
同样喜欢舞刀弄棒,专研兵事,这个年纪就已经学会了骑射,如今展现出来的气质,更是和他当初一样。
越看,李世民越是对李承乾充满了喜欢与宠爱。
类我,实在太类我了!
“承乾,你想要说什么,你尽管说来,我们都会认真的听!”
这一刻,李世民发现,自己还是对自己的嫡长子不够重视,李承乾有着这样的表现,而他却是不知道,让他深深的记在了心中。
李承乾回到李世民身旁,看向看了一眼众人,随即看向李世民,突然笑了。
“父王,此次行动,玄武门既然是重中之重,而我又想将东宫与齐王府的那些人留在玄武门,我想亲自前往,镇守玄武门!”
“不行!”
“世子殿下不可!”
李承乾说完,李世民与长孙无忌、杜如晦等人全部都急了。
玄武门确实最为关键,可将也会是整个战场的绝对核心交战区。
上了战场,刀剑无情,他们都懂,都是从乱世过来的。
如今李承乾在这里所展现出来的,让他们都看见了李世民的一丝影子,他们也怕李世民那里成事了,李承乾这里出现问题,李承乾有个闪失。
除此之外,在杜如晦几人心中,这个年纪的李承乾,去了玄武门根本没用,反而可能会引起反效果。
李承乾去了,是不是得派人保护?万一有个什么决定,他们听不听?
一旦有个闪失,一场从龙之功,恐怕反而成为他们退场的开始。
更重要的是,李承乾去了玄武门,东宫与齐王府的那些人肯定会发了疯一样进攻,他们面临的压力会更大。
李世民更是直接双手按在李承乾肩上,脸上满是刻不容缓的坚决。
“承乾!我不准你去!你要相信我,相信你的叔叔们,他们会做好的!”
第6章 上阵父子兵
李世民一时有些心痛,又有些恐惧,李承乾说出这样的话,这是对他不相信了吗?
他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嫡长子,还是最喜爱的那个人,因为刚才王府的事情,对他有意见了吗?
李承乾都这样想,那他的观音婢呢?李丽质和李泰呢?又会怎么想?
一时间,李世民的心隐隐有些乱,又很怕。
如今要做的这件事,已经注定了他要做那种事了,要是身边自己最亲的人都这样想他,李世民极为无法接受。
李世民很不想这样去想,可如今,那被李承乾瞬间勾起来的各种杂念,也忍不住浮现在脑海。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双眼泛红,情绪格外的激动,完全与平日里不一样,就连刚才商议那样的大事都没有让李世民出现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可因为他的一句话,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