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说的,之前是这样,现在不是了。”长孙冲跟着李承乾一起露出笑容,神情依旧平淡,目光依旧看不出光芒。
“父亲之前说,后面有机会便让我进入朝堂历练历练,应该会是去吏部或者民部。
不过这次世子您让我为侍读,父亲说今后让我跟着世子,世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也不入朝堂了。”
民部,也就是以后的户部,在李治登基之后,避讳李世民的民,而改名。
李承乾看着长孙冲依旧没有半分怨言与异常的神情,对长孙无忌变化的安排也没有丝毫不满的样子,心头已经渐渐有了想法。
历史上对长孙冲的记载不多,他了解的也不多,他看书虽然杂,但也不是什么都看过。
而在这之前,原身与长孙冲的交集也不多,只能从一些事情的听闻,以及历史上李丽质碑志上对长孙冲的描述进行猜测。
没有野心,不仗势欺人,有才气,被比作王献之。
目前李承乾所看到的,没有野心,倒是真有那个样子,仿佛有点,逆来顺受,仿佛臣服于命运,甘愿接受各种安排。
李承乾收起笑容,手轻轻敲打着椅子上的扶手。
“表哥,你将舅舅的这些都与我说来,不怕回去后,被舅舅责罚吗?”
“世子,父亲言,既然跟着世子,当一切以世子为重,其他为次。”
看着长孙冲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一时有些叹息。
看来自己想要操作长孙冲,这个难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啊。
李承乾没有说话,屋内只有李承乾节奏的敲打扶手的声音。
良久,李承乾缓缓开口。
“表哥,我们差不多也是一家人,自我记事起,我还记得当初四年多前第一次真正见表哥,那时表哥你充满活力,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
我还记得表哥曾言,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振兴家族,那时的表哥,意气风发,尽是锐利的朝气,我记得当时阿耶亲口夸赞表哥,舅舅也以表哥为荣。
如今不过才过去四年又五个月吧,表哥仿佛少了那股意气风发,多了分厚重,不知表哥可还记得,曾经自己的宣言?”
长孙冲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呆立当场,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攥住膝盖,呼吸一时都感到些许不畅,闭上眼,脑海中不断闪烁起自己曾经的一幕幕。
那时,他又何尝不是被人称为天才。
年纪轻轻的他,便是已经学富五车,又跟在长孙无忌身边学了不少,得到许多实际经验。
片刻,长孙冲缓缓释怀,有的东西,丢了,就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
“世子,人的想法,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在改变,不知世子想说什么?”
曾经的自己,已经死了,回不去了啊。
尽管这样安慰着自己,可为什么在那内心深处,又有一抹些许的不甘呢。
长孙冲不敢去直视自己的内心,只得问向李承乾,想要换一个话题。
李承乾将长孙冲的种种变化,全部尽收眼底。
这一刻,李承乾笑了,他不怕长孙冲没有挣扎与犹豫的直视这些,现在既然有痛苦,那就说明,他还有可以操作,还能拉回来。
“表哥,都是年轻人,你比我大五岁不到,年少时不轻狂,不意气风发,待到老来,就真的再也捡不回来了。
舅舅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舅舅一直以家族壮大为己任,你是家中嫡长,必然会被舅舅要求承担起家族的重担。
振兴家族,这本没有错,可舅舅将你以后的路,全部都安排好了,束缚过大了。
我与表哥说过,我们是一家人,我给阿耶说让表哥你为侍读,就是想要我们之间,更加亲近。
我可以赠表哥一言,以强盛大唐为任,振兴家族为己,是可以的,但这个过程,除了以家族为重外,还可以让家族,以你为重、为荣。”
李承乾没有强求什么人必须只能以国为重,那些,不现实。
长孙冲听着李承乾的话语,心头一时有些低落,李承乾说的那些,何尝不是他这几年的简易经过缩影。
可当听到最后那句话,整个人心头一震,瞳孔不自然睁大。
以家族为重,让家族,以自己为重、为荣。
以结果为导向而言,两者看似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可实际上,区别又很大。
一时间,长孙冲喉咙有些发干,可思索许久,又最终只得放弃。
他想要超过长孙无忌就已经不可能了,有着开国之功在的长孙无忌,他拿什么去做到,家族以他为重?
以往长孙无忌给他灌输的种种观念开始浮现,又渐渐开始恢复平静。
这条路,看似热血,可在长孙冲眼中,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在那些灌输观念中,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让家族与长孙无忌的心血,付诸东流。
然而这时,李承乾的话音再度传来。
“表哥,你不相信我?还是你认为,我在骗你?亦或者,对长孙家不利?”
第58章 李承乾的承诺,大唐第一喷子魏征
长孙冲听着李承乾犀利的话语,顿时一惊,径直站起身,惶恐一礼。
“禀世子,我丝毫没有那样的想法,更没有不相信世子,我知世子是在帮我。”
“只是,我不想让家族为难。”
李承乾看着长孙冲依旧还在为家族而考虑,似乎对家族的重视,已经超过了其他,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想过凭借三言两语,就让长孙冲能够改变什么观念,所谓的嘴遁,在没有其他辅助的情况下,是不存在。
反而是长孙冲现在展现出来的,以家族为重,让他,更加难以接受。
哪怕有着长孙无忌的那些叮嘱,可在长孙冲的心里,依旧没有改变过来啊。
就像他说的,以家族为重是没有问题的,可有个前提,则是必须先以国为重。
而如今长孙冲要跟着他做事,那就必须先以他为重,其次才能以其他为重,家族的顺序,要根据情况,靠后延。
本是双赢,可若是一心只以家族为重,这样的人,哪怕天赋奇才,也是危害最大的。
“表哥,无需紧张什么,我说了,我们是一家人。
表哥回去好好想想,也是我之前问舅舅的问题,到底是以家族为重,还是以国为重,两者,孰轻孰重。
想清楚这点之后,表哥若是相信我,便再来找我,只要表哥真的想通了,愿意付出一切去证明,去做,我可以保证,五年之内,让你成为大唐,依靠自己能力成为举足轻重的人。
若是不相信我,表哥可以来个信,侍读这个位置,倒是有些不适合表哥了。”
李承乾淡然的看着长孙冲,这是他给长孙冲的机会,而不是因为长孙冲给的机会。
他可以不需要长孙家的支持,他也很想看看,长孙无忌,敢不敢和他交恶。
长孙冲这个年纪或许有些东西想不到,但长孙无忌绝对想得到,只要他是大唐的太子,长孙家想要兴盛,只靠着长孙无忌与李世民的关系,还不够。
和他关系不好,兴盛家族,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位置不稳,是他去拉拢盟友。
位置稳固,就是其他人,需要求着在他身边。
有些事,点一次就够了,想得通,大家好,想不通,各走各的通天路。
这也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招揽这些二代为心腹的其中一个原因。
这些二代的一代,已经冒着风险得到所有一切了,已经实现了家族的阶层跃迁,这些二代,只要脑子正常,都不会卷入皇室之中。
看着如今皇室没有任何争斗,他的位置很稳,可只要最终不是他登基,那些一代,不会容许那些二代,和他,和李泰,甚至是其他长孙无垢所处的皇子,走得很近的。
除非,和长孙无忌一样,一代人赌对了还不够,还需要二代继续发力。
再除非,一代死得早,嫡子以外的其他二代子嗣,会有想法。
长孙冲闻言,忍不住抬头一脸震惊的看向李承乾。
他很想不明白,眼前这个比他小了近五岁的李承乾,到底有什么底气说出保证五年的时间,可以让他成为大唐举足轻重的人。
李世民麾下那么些人,朝堂之上还有着诸多公卿,那些世家大族,尤其是五姓七望,都盯着朝堂上的那些位置,李承乾凭什么敢这么说的啊。
别说李承乾如今还不是太子,哪怕李承乾就是成为了太子,甚至成了皇帝,都未必能够做到,可如今就敢说出来,这是底气,还是自负?
这一瞬间,在李承乾看到的气势,让长孙冲只感觉格外的恍惚,四年多之前,他在李承乾如今这个年纪,好像,也是同样有着意气风发的凌厉气势啊。
这一刻,长孙冲有心动,心底最深处那个被他狠狠压在心底,平日里都没有察觉到的思想,仿佛要出来了一般,体内的血液,都在不知不觉间加速流动着。
“世子,我便回去了,明日日落之前,我定将世子教诲,想通透!”
长孙冲将那股心气再度压了回去,没有在情绪之中做出任何决定,定下时间,一礼后,缓缓离去。
李承乾也没有挽留,一日一夜的时间,他还等得起,他也希望,长孙冲能够真的想通。
这差不多,是他能够拉拢的,为数不多的二代了。
他没有想过通过长孙冲获取长孙氏的支持,因为长孙家,比他自己还要迫切的想要支持自己。
嫡长子的优势,就这么的大。
只要能够活着,只要不是无能,天然就有支持着。
而其他嫡子,想要争,就必须得卷,必须得亲自去一个一个说服别人支持自己,付出代价去获取支持者。
而嫡长子,生出来就有,且还会有一批,有时候一些人常说的那种腐儒,坚持不想毁坏制度的酸儒,为天然支持者。
也就是有玄武门之变在前,要是没有这个,嫡长子的优势,还会更大。
天色渐黑,李承乾一个人静静地翻看着医书。
看到后面,其实精力已经有些匮乏,但李承乾依旧将医书放在眼前,只是思绪,有些飘散了。
他看医书,不是为了真的看出什么,只是为了能够为以后用治愈丹时,不会被人所怀疑。
这个看医书的过程,说白一点,就是给所有人看的,并不是给他自己看的。
没一会,大宝缓缓走了进来。
“郎君,东宫来人,是李君羡。”
“嗯?带他进来吧。”
李承乾疑惑的回应一声,继续看着医书,丝毫没有停下。
片刻,李君羡走入,当看着李承乾聚精会神的看着书,再看到案牍上满是医书时,一脸惊诧。
他知道李世民送了不少医书,这些医书都还是他派人送来的,可他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是李承乾在看。
本以为是李承乾的一场作秀,现在再看,他忽然发现,原来李承乾明明在李世民面前那么浑,李世民依旧喜爱的原因了。
“世子殿下,臣有事冒昧打扰。”
“哦?五娘子来了,坐。”
“大宝,上茶。”
李承乾放下书,满脸笑容的虚手示意李君羡入座。
李君羡听得一张脸皱成一团:“世子,不用了,太子请世子去东宫。”
“另外,还请世子不要再唤我乳名,末将不喜欢。”
李君羡是真的服了,当初他就不该给李承乾说自己的乳名,不对,他没说,这是李承乾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