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要.......瞥见诸葛亮若有所思，但沉吟不语。
嘿，他早看出来了~
聪明的诸葛孔明，其实看出来曹操与孙权私下达成和解，他可不是被蒙骗没看出来。
那他是怎么想的？
诸葛亮也似乎察觉有目光在关注他，于是回过来略带惆怅的眼神：“孝直，我敬你一杯。”
“好。”
一饮而尽，在看向诸葛亮时，只见他毫无刚才的沉吟惆怅，改为跟刘备、孙乾一样的喜悦神色了。
.......原来如此。
你也不知道前路如何对吗？
你知晓孙权与曹操暗中讲和，但是不知道是否该戳破这层窗户纸对吗？
如果戳破了，那刘备军就无法安心于后方、无法集中几乎全力进攻汉中了对吗？
孔明，我想跟你说：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那孙权如此行为不需说出来，准备好揍他便是。
于是试着问道：“孔明，你看孙权下一步是否会进攻合肥？”
诸葛亮摇了摇头：“我看孙仲谋未必计划北上进攻。”
想到一起去了，但是能瞥见刘备、孙乾等人还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觉得孙权休整之后很可能反击合肥啊，毕竟他已经打了两次合肥，虽然未成但还能打哪啊？
法正看向徐庶，徐庶看向诸葛亮，三人不约而同笑了。
徐庶笑完后先开口：“那我先说吧，以庶之见，孙权两次在合肥失利，这第三次要是再打，可不会仓促进攻。尤其是第二次进攻后军心涣散，某预料孙权必不敢轻易进攻。”
“何以见得？”孙乾觉得这次见到的吴军士气很高昂啊。
徐庶稍微停了一下，然后说道：“第一次挟赤壁之胜却战败，第二次也就是去年夏天，在逍遥津折损陈武，凌统也伤重。若是第三次再铩羽而归，不知还有几个陈武、凌统为其死战？”
众人点点头，显然觉得徐庶的分析有道理。
一而再，再而三。
那些死伤的将领、军吏、士卒可都是能听孙权命令，敢于进攻的人，要是连续三次战败死伤较大，江东怕是没几个人会再为孙权拼命了。
徐庶说完看向诸葛亮：“孔明，我看你眼神似乎颇为赞同，但是又不那么赞同，是不是啊？”
“哈哈，我很赞同，只是补充一下。”诸葛亮微笑颔首。
法正要看看诸葛亮做哪些补充。
“这孙权麾下，猛将不少，但是擅于进攻者，尤其是擅于陆上进攻者少。如孙坚、孙策时期的元老，如程普、黄盖、韩当等。其余如已故周瑜、太史慈，都比较强，但是要么年纪稍大，要么已故。”
众人听了也很感慨，他们很多人曾经一同赤壁抗曹，还有太史慈在当年北海救孔融时，就跟刘备等人是挚友。
可惜老的老，走的走，除了韩当都不在孙权军的一线了。
诸葛亮语气稍微沉重一些：“剩余将领如陈武、董袭都是敢战不言退之人，都已战死。凌统则是少数出身东吴本地，却积极敢打、争先、擅战者，可惜部曲全部阵亡，自己也伤重，不能再冲锋在前。”
东吴这点家底，其实刘备军多数人不那么熟悉，但诸葛亮多次走访，当然要比其他人更熟悉一些。
诸葛亮问道：“那么这次曹贼退走，孙权任命一人，为濡须坞都督，专门负责濡须坞一带江北全部军务，此人乃是周泰。”
周泰.......刘备等人印象不深，但是知道这也是个猛将啊。
“哈哈哈，孔明啊，你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法正忽然笑着打断。
诸葛亮微笑摇头：“孝直熟悉这个周泰？”
“不熟悉，但是见其履历和功劳，便知孙权用此人，必然不会进攻，而是专心防守啊。”
法正又转身对刘备：“孔明的意思是，敢于进攻、擅于进攻的孙家老将基本不在了，这次上的周泰，是护卫和防守的猛将，此人从无进攻履历，自然不会对合肥再攻。”
周泰这个人也是长期作为孙权护卫、水军将领和防守将领，从没听说周泰进攻打下哪里。
跟凌统对比虽然都是猛将，很有可对比分析的地方。比如攻克江夏、攻克宛城，攻打江陵、攻打合肥，都有凌统在前。周泰呢？随军或者殿后。
很明显凌统擅攻，周泰擅守。
试问孙权这是什么战略态势？
防守不进攻的态势呗。
第103章 提携邓芝
徐庶的分析是从一而再，再而三入手，得出孙权轻易不敢第三次进攻合肥。
诸葛亮则是直入履历和人心，看出孙权用周泰这位擅于护卫和防守的将领担任濡须坞都督，分析出孙权根本没有进攻的计划。
这两个角度分析之后，刘备也很清楚孙权怎么想的。
“可叹孙仲谋野心那么大，实力这么弱，遇到一个张辽就彻底丧了攻取合肥的胆。”刘备感慨一声：“当年张辽曾与备有数次交集，确实是一位厉害的将领，相比于逍遥津一战，他更应该多打几次白狼山之战。”
白狼山之战，是曹操对战乌桓和袁氏残军，此战张辽为先锋，既冲锋又指挥徐晃、张郃等众将一起，大破乌桓与袁氏联军，张辽本人更是直接冲阵斩杀了乌桓首领蹋顿。
刘备是出身幽州，有抗击匈奴、乌桓、鲜卑等各部南下劫掠、平定胡虏的志向，张辽这一战表现非常优秀，直接协助曹操征服了乌桓。就事论事，刘备当然欣赏白狼山之战的张辽，也希望张辽这样的人多征讨胡虏。
徐庶和诸葛亮都分析了，两人又不约而同看向法正。
这是三位谋士的比较，互相也都知道彼此很厉害，正想看看法正的见解。
法正当然有更多分析。
比如曹操和孙权的战略意图，就很明显不是坚决攻城略地。
一对比就能看出来，比如汉中这边，就很明显，刘备军要攻克汉中、武都，曹军不仅要防守汉中、武都，还伺机南下劫掠和抢夺人口。
双方战略意图非常清晰。
荆州的刘备军和曹军也很清晰。比如曹仁之前在襄阳就是持续对荆州施压，随时保持大军压住江陵等地必须各地重兵把守。而关羽也非常明确，不强攻襄阳这个要塞，尽可能从沔水、上庸分而击之，断曹军后路。
可曹操和孙权这次呢？战略意图就都很模糊。
曹操一开始尝试偷渡采石矶，然后尝试进攻濡须坞打通巢湖入江口，可失利之后没有延续上一次的庐江屯田战略。
在庐江屯田，实际上是在靠近长江区域耕种，如果耕种持续成功，就可以不完全依赖从后方沿巢湖到江边的运粮通道，就近就有粮食供大军使用。
上一次曹操这么做了，这次没有。
孙权呢？就更模糊了。修筑濡须坞是为了防守，把濡须坞修建得里三层外三层、上三层下三层，怎么看都是死守态势。
还任命履历以护卫、协从、殿后、防守为主的周泰，担任濡须坞都督。
但是现在讲出这些，其实也跟徐庶、诸葛亮的分析大差不差，并不能凸显自己的独特之处。
相反，坐在刘备左手旁的孙乾稍微有点觉得面子挂不住，而坐在刘备右手边的邓芝，这次讨论稍微有点没存在感。
既如此，当然不用继续打脸出使孙权的孙乾，而且应该让自己属下邓芝在涨一涨脸。
正好也有意培养邓芝的军事才能与远见卓识，也有意发展自己的人脉，使除了孟达之外再增加高翔、邓芝等作为自己嫡系中的嫡系，很明显邓芝潜力在高翔之上。
邓芝这一次与曹操谈判能取的圆满成功与法正的指导也有关系，主要是邓芝具有远见卓识，还有他的随机应变、临场发挥与判断力、胆识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对于邓芝的远见与判断力，法正还要对他进行考察与培养。
“主公，刚才元直、孔明已经从孙权角度分析得非常清楚了，倒是从曹贼角度还可以分析出孙权的计划。”
“哦？”刘备非常关注曹操，处处与曹操比较，但是他还真没想到从曹操角度分析出孙权的计划。
法正却不直接说，而是看向邓芝：“此次邓伯苗对曹贼有大量见闻，不如由伯苗分析一二。”
邓芝立刻回道：“某不才，敢于说一说，但不敢班门弄斧，还请孝直先生为我指点一下，某在试着讲讲。”
法正当着刘备的面，专门给邓芝指点道：“伯苗这次出使曹操的成果超出了正的预料，不知伯苗对曹军这次进攻濡须坞，与我军进攻曹军的汉中武都，两相对比，有何思考吗？”
邓芝略为思考，然后组织语言：“某亲自参加了与曹休的战斗，虽然带领的郫县兵主要参与了外围辅助战争，但是有所感悟。我军早已做好了战略部署，然后采用的是诱敌深入，放弃葭萌关与剑阁关，使得曹休两次分兵，然后我军断其后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徐庶、诸葛亮等拍手称快，都觉得邓芝说到点上了。人少打人多，决不能对拼消耗，而应该在局部形成人多打人少。
邓芝接着说：“某听过曹军将领吹嘘与兵卒私下吹牛，这次曹军进攻濡须坞也采用了多路诱敌与一路突破的策略，差点从采石矶突破长江天险。这一招很厉害，若非孙权军反应较快，水师极强，非要被突破天堑不可。
从死伤人数看，前期曹军进攻较猛烈，后期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似乎是装腔作势。曹军伤亡不大却突然撤军了，长江沿线附近连监视孙权军的兵马也没留。之前屯田耕种的庐江，这次也没留人屯田。这摆明了，曹军未尽全力，而且是后续也不打算尽全力从此处进攻。”
刘备不傻，当然听得懂，邓芝的意思是曹操这次进攻一开始很猛，后面基本收力了，而且以后也未必会大力进攻江东。
那彼此不攻，彼此又都体量不小、实力不弱，那待着干啥？
很可能双方要图谋别的目标。
很可能曹操与孙权私下有猫腻，因为他们的默契绝不是凭空出现。
法正又问邓芝：“这孙权军防守濡须坞，与曹军防守汉中有什么异同之处？”
邓芝回道：“曹军与东吴军防守相似之处是据险派重兵扼守。不同之处在于曹军只要把手好记几个关口，我军就很难进入汉中。并且曹军兵力充足，各个关口相互照应。
而东吴防守濡须坞依靠堡垒与水军优势短期内曹军无法攻破，时间久了后勤补给跟不上，想要打下濡须坞非一次之功。”
“那我方假如要破濡须坞，伯苗觉得有何办法？”
这问题一问，所有人都精神一振，隐隐感觉到法正意有所指了。
第104章 再次焦灼起来
进攻濡须坞，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刘备军进攻它。
假设真要打，也是从荆州往东推进，拿下九江郡之后，濡须坞这个江北巢湖入江的位置，对于沿江推进的刘备军根本不是必经之路。
如果真是如此，刘备等人一定会觉得这个问题没意义。
但是，所有人都打起精神，都觉得这个问题特别敏感，也特别有意义，那就说明它是个类比，一个刘备军眼中刺，当然未来很可能进攻的目标，跟濡须坞特别像。
这个地方是哪呢？
其实在场的徐庶、孙乾和邓芝，只是大概知道，但并不确定孙权军治下，还有哪一个地方，是非常类似于濡须坞的存在。
法正给邓芝提醒道：“濡须坞为何曹军必须攻克？”
“因为扼守了巢湖入江口，如不能拿下，曹军无法通过水路运粮到江边。”
“回到这个问题，假设要攻克濡须坞，伯苗觉得有何办法？”
邓芝清了清嗓子，稍微酝酿一下，大胆说道：“假装重点在其他位置？比如真的重兵去扬州，或者全军扑向直奔采石矶。让濡须坞之兵不得不动，然后精兵突袭之。”
这个方案跟法正不谋而合。
法正要把东吴大军调离荆州，让他们去交州、益州。
要攻克孙权军的要塞，也是一样，要把守军主力调走，让他们离开去别的紧急战场，才是拿下这种要塞的最佳办法。
刘备听懂了：“有一地，扼守洞庭湖入江口，孙权水军经过此地往来长江、洞庭、湘水异常方便。我军去年从公安到长沙，轻易就被孙权水军截断。此地比濡须坞建设更早，甚至更加坚固，不拿下此处，整个荆州如梗刺在喉啊。”
“哪啊？”孙乾还没搞明白，在场众人现在只有孙乾不知道是哪。
法正冷冷地说出那个地方：“巴丘。”
诸葛亮也点点头：“这孙权军进攻能力捉襟见肘，但是水军确实是一绝，还有依山傍水选择建设要塞的能力决不能小觑。
法正分析道：“巴丘、濡须坞，这两地固若金汤。巴丘控制洞庭入江口，濡须坞控制巢湖入江口，之前鲁肃驻扎柴桑，吕蒙长期驻扎巴丘。若要荆州破局，必须拿下巴丘，就像曹贼必须拿下濡须坞。”
确实是这个道理，只要巴丘一天在孙权手中，长江、洞庭、湘水就几乎任由他的水军自由往来。
想想扼守南郡成本有多高，要江北的江陵、江南的公安、上游的宜都，三个地方一直放两支大几千的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