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法正心中觉得这样才对，就是要有分工，有打有拉，由刘备保持一种怀柔的姿态，而不是之前用上下一体严刑律法。
诸葛亮补充道：“效果非常不错，目前掌握的各处田产，之前逃税的一一补上，可用存粮可以打三个月战事。”
......两三个月战事？
这太少了吧。
法正内心一沉，这些不够，远远不够。
诸葛亮也看出来了，但不想继续从益州百姓身上拿粮要人。
刘备也知道这些不少，但还要更多才好，看到法正做沉思状：“孝直，似乎你是觉得还要更多？”
“不错。”法正看了眼黄忠，然后对刘备道：“我们这次打退了张郃，缴了张郃军的铠甲武器，还在米仓山缴获不少物资，宜继续袭扰敌军，使其不得安歇、士气继续跌落，让那曹操更担心汉中局势。”
持续打，小打不能停，大打也要加速准备。
但是小打就意味着，郡兵要离开农田，保持一定程度的训练和战备。
大打就意味着，大批人力全部离开生产，去打仗、去运输、去随时填补上前线。
黄忠也说道：“局势对我军有利！曹军士气跌落，确实该继续打。”
法正与诸葛亮对视一眼，都知道要进一步从百姓手中要东西了。
仁义不能是刘璋这种不打仗、不征税、不征夫，最后被人揍的仁义。
仁义是咬紧牙关、狠狠吃苦、狠狠用劲，最后能够安全和长久发展。
这一点，刘备、诸葛亮跟自己所想一致。
刘备说道：“粮食还要许多，目前的存粮够打一场大战役，但是大战役之前有连绵不断的小战，大战役之后.......”
“继续打，向北小战，向东驰援。”法正说出了这个计划。
“粮食从何而出？益州的士族、豪强、百姓已经都交了税粮。”
法正给诸葛亮一个眼神，在问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可以说，但是你该说。
“加大铸新币，用更少的铜，铸更多的钱，把百姓手中存粮能买则买，先不强征。”终于他闭目说了出来。
法正补充道：“这个事不能由主公、孔明来做，可以我来做，蜀郡安稳，优先铸轻币。”
......府里安静无声。
这是打仗，不是过家家。
终于，刘备咬了咬牙：“不能由法正来做，我让糜竺来做！”
诸葛亮摇了摇头：“刘巴......他来，让他这个负罪之人做。”
半年前孙权大举进攻，长沙太守刘巴身边的人早被吕蒙、黄盖暗通，根本不能守住长沙，直接投降了。
双方达成湘水之盟后，刘巴被孙权释放回来了。
当然，前提是刘巴愿意跟刘备，不像其他人干脆直接正式投靠孙权不回来了。
所以，刘巴是个戴罪之身，由他提议铸造含铜更少的轻币，他做也得做、不做也的做。
此事刘备最后还是点头了。
其余，还有王平的渗透和情报传递，依旧法正负责。
米仓山，张飞、严颜已有粮草，谈不上继续从百姓手中筹粮，所以传令张飞继续袭扰。
谈到晚上二更，众人才回去歇息。
这背负着重任，要更频繁、更大规模战备，必须筹粮、筹人、筹一切用于打仗。
诸葛亮回到自己府上。
心情有些沉重。
走到书房前，只见屋子里有油灯的灯光。
忽然注意到，屋外墙壁上，夫人黄月英的影子........是倒着的。
腿在上、头在下，倒着坐在屋子里的黄月英身影。
“.......哈哈哈！孝直啊，我自以为正义，觉得你近乎毒士。可我铸轻币取民之财，与孝直所做，一样啊！”
第60章 《墨子》
诸葛亮一反常态的大笑。
忽然！他面前书房的门被拉开了。
头发有点稀疏微黄的黄月英，疑惑地看着诸葛亮，迟疑了片刻问道:
“夫君发什么疯？不进屋在这一会大笑、一会自言自语。”
诸葛亮笑了，无奈地笑了，然后走进书房在书架上翻找“《墨子》……书架上的《墨子》去哪了？”
“《墨子》？不是你最近忙，没时间搞发明吗？在我案几上呢。”
诸葛亮越过自己的案几，来到黄月英案前，看到七十一卷厚厚的《墨子》就在案几上磊着。
翻找起来，一时间不记得在哪了。
“我猜猜……你在找《墨子·经下》对不对？”黄月英一下子就翻找出来。
……对哦，在墨子的经说下部。
“月英你怎么知道我找哪一本？”诸葛亮接过书。
“很简单啊，现在是二更，书房里里点了油灯，我坐在灯侧前，咱家书房有门锁，油灯通过锁眼会在书房外映出我的倒影。”
“是啊，我在书房外的墙上，看到你腿朝上、头朝下，倒坐的影子，就想起《墨子》记载过。”
“对啊，墨子说的啊，夫君最近忙于政务，应该是入川后再没翻过《墨子》、再没搞过发明，忘了也正常，我可没忘，帮你搞发明呢～”
黄月英拿起案几上的手稿，上面画了一些受墨子启迪的内容，比如像风筝一样的滑翔翼：‘这个我在改进。’
诸葛亮看了一下，想起来墨子发明过类似鸟的飞行滑翔羽翼，只是最后还是不太成功。如果黄月英能做出改进，那真的能让人飞起来吗？
“对了。”黄月英问道：“你这次去迎接得胜归来的法正、黄忠，为何开会回来却有点奇怪？”
“这......”诸葛亮不愿意骗黄月英：“其实我与法孝直所为，本职并无不同，都是为了战事，进一步从百姓手中取粮食。”
“嗯......我理解。”
“你理解？”
“唉，是啊。”黄月英感慨道：“我想起在荆州时，乱世中刘表不进攻别人，只做基本税收，世家大族的税能收就收，不能收也不强求。荆州百姓生活确实在十几年内远胜它地。”
没有多少人比黄月英、诸葛亮更熟悉刘表了。
黄家就是荆州北部大族，诸葛亮投靠的叔父诸葛玄，也是为刘表做事的。
“但是......”黄月英话锋一转：“天下不再需要刘表，当年刘表护得了荆州一时，又能护得了一世吗？”
是啊......荆州就是一头肥猪，要么养肥了被曹操一大口吃掉，要么被孙权一口一口蚕食吃掉。
你刘表不取，别人变着法地取。
“与其像刘表治下荆州，最后被人分食，不如自取粮食，拼命打出去。”
诸葛亮下定决心，这一步必须下狠手，现在不狠、现在不取粮、现在不死一些人，以后别人对你狠、别人打进来取粮、别人进来杀更多人。
黄月英表情有些哀伤，但是有更好的未来在前面，现在的哀伤值得换取未来的成果。
诸葛亮又说道：“对了，我是把《墨子》给忘了，忘了可通过小孔呈现一个倒着的像。假如一个人倒立。”
“倒立？”
“对。”诸葛亮想起张裔的尸体，是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假如在屋子里倒立，那么外面的人像。”
“那就是一个正常的人影。”
“嗯.....看来孝直远比我懂《墨子》，我都快忘了，只记得书里有说过。而他不仅知晓，还非常熟练巧妙运用，真是奇谋啊，令人称奇！”
黄月英不知道张裔当时的场景，但听到这里，觉得那是不是终于有一个人可以沟通《墨子》？
“既然法正先生熟悉这些，那发明之事，也可以与他沟通？”
“不错，某打算明日请他来寒舍一叙，不知夫人......”
“太好了！太好了！夫君你可终于又关注这些发明了，如果法正先生也喜欢，那一定能有办法搞出许多发明。”
“善，明日便请他来。”
......
法正回到成都自己家中。
现在还是孑然一身，快三十岁了，在古代确实早该成家了。
但是来到益州快十年，刘璋时期被刘璋和益州本地士族豪强挤兑，结果要么比较适合的家族不敢跟自己联姻，要么功利性极强我法正也看不上。
现在汉中大战、荆州大战在即，一切都要加速，更不宜多想这件事。
可时间快得很，一耽误就又是几年。
想想后世法正就好比夜空中的流星，短暂的闪耀一刻，在刘备入川、汉中之战大放异彩，然后很快因为瘟疫去世，就连后代也几乎再无记载。
真的是一闪而过。
不行！
哪能这么混。
自己身体挺好的，那看来是建安二十一年、二十二年那一场大瘟疫。
直接把自己和张仲景、吕蒙、陈琳、徐干、司马朗等等，全给病死了，甚至有数据预测百姓病死数量超过百万。
连这年头内科最强的张仲景都给病死了，可以想象有多可怕。
防疫，这年头生产力不能从治病入手，要从卫生运动、卫生建设、防瘟疫入手。
卫生运动的关键，在于基层组织力。
刘备军没别的优势，那就是老班底凝聚力强，南郡、秭归基层力量很强，益州的蜀郡经过整顿也有较强基层控制力。
水污分流、灭鼠灭虫、新式茅房，建立收治隔离所，这四项之外，还需要一个新的发明--抽水马桶。
这玩意对于军事打仗帮助不大，但是要说提升民生见效快，给排水系统和抽水马桶绝对可以搞。
有时间要找诸葛亮谈一谈，他和黄月英不是善于搞发明吗？
我看别搞什么武器发明，那个投入太大、回钱比较难，初期还不实用，先搞赚钱和防瘟疫的。
以后益州的蜀锦和抽水马桶，就是往外销售赚钱的拳头产品，而且形象好，有助于树立刘备一方才是更文明的一方。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诸葛亮的书童前来拜访。
“伏波将军，我家主人诸葛先生今天晚上略备酒菜，请您莅临寒舍，他和黄夫人请您一叙。”
哦哦哦？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