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是九千兵马坚决不走了。
夏侯渊也长期领兵,知道没法催促即将哗变的兵马继续行军,于是一怒之下,率领自己五千精锐先行。
留郭淮原地驻扎一日,事后再找他算账。
曹军这一顿忙活,刘备军则忍受着寒冷埋伏等待。
不能生火、不能活动身体取暖,好在阳光不错,照在埋伏的将士们身上,既温暖身体,也提振军心。
等了两个多时辰,还是没看到敌军过来。
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轻易派出斥候,免得侦查敌人时暴露惊扰敌人导致埋伏前功尽弃。
等。
继续等。
傍晚夕阳已被山峦草木遮挡,山里面黑得非常快。
终于,听到密集马蹄声,在山峦间的回音。
法正等人放轻呼吸,小心观察着北侧山路。
看到人了!
夏侯渊坚持急行军,已经远远能看到米仓山了,甚至看到米仓山上火把密布,绝对是两万人以上,看起来大营还在。
“加速!米仓山还在!蜀军必在山下威胁米仓山!随我速去支援!”
“诺!”
夏侯渊带头在前冲。
忽然刹住座下马,他看到前方山路被人挡住了,只不过区区几百人而已。
“前方何人!胆敢挡我夏侯渊的去路!”
“挡你如何!吾乃黄忠黄汉升!特来取汝首级!”
黄忠不再多说,直接带着八百部曲,步行朝着夏侯渊开始冲锋。
“找死!”夏侯渊大怒,驾马加速沿着上坡开始对冲。
其余曹军骑兵也跟着冲,但是没夏侯渊那骑术,队形一下子稀稀拉拉。
“冲!”
“杀!”
两侧伏兵尽出。
法正、丁立从西侧丘陵,占住高处箭矢乱射。昏暗的山谷下,曹军猝不及防,也看不清楚,被成片放倒在地。
东侧擂鼓声大作,张著带着荆州兵、广汉郡兵直接冲阵,曹军猝不及防,夏侯渊又早冲远了,无人指挥被打得阵型大乱。
夏侯渊与黄忠打成一团,骑兵虽然高,但是沿着上坡速度没加速起来,高度也被抵消一些,人数虽多却根本冲不破黄忠的步兵。
“吃我一刀!”黄忠一刀朝着夏侯渊大腿抡起,一击被夏侯渊挡住,却借力反向一抡,斩断旁边另一个曹军骑兵的大腿。
“老儿!受死!”夏侯渊一刀回过去,看准了黄忠一刀砍了自己部曲,没时间抽刀回来,势大力沉一刀要把黄忠劈为两段!
“躲!”黄忠就地一个打滚,一刀砍向夏侯渊马腿,要不是夏侯渊手疾眼快,急忙沉刀挡住,非要跌下战马受死不可。
“哈哈哈哈!你看看你的兵马,没人指挥,全都乱了!”黄忠一边打一边嘲讽,要分夏侯渊的神。
夏侯渊刚才全力对战黄忠不敢分心,现在瞅着机会回头一看。
妈耶!
还有伏兵!
后队已经乱了!人数虽然多,但败像已显。
“黄忠老儿!气煞我也!”夏侯渊大怒,却不敢恋战,且战且退。
“哪里走!”黄忠拼命要缠住夏侯渊,要把他的命留在这。
“夺将旗!”法正远处大声狮子吼,简直不像往常神态,倒像是雄狮一般,无尽威严中神色冷酷严肃。
黄忠都立刻一怔,明白现在杀夏侯渊少说要几个时辰,但夺他将旗也就片刻的事。
立刻按照法正吼声,夺下将旗,曹军更乱,仓皇夺路逃窜。
第41章 争吵
米仓山上,陈式守军、曹军残部和几万板楯蛮也都看到远处打起来了。
虽然天黑看不清楚,但都猜得到,是曹军和法正、黄忠在交手。
只是不到半个时辰,喊杀声就结束了。
谁赢了?
不知道啊。
板楯蛮这边有部分族人已经迁到汉中,首领也想着去长安当官、当列侯,所以不敢跟刘备军打仗,却希望曹军能击溃法正、黄忠。
“赢啦!”上下传来喊声。
“赢啦!”陈式大营欢声回应。
曹军营地里,所有人一下子沮丧都写在了脸上。
板楯蛮这边倒是心里面打鼓了,这回北面汉中曹军败了,要是曹军想赢就要指望还要三天才能回来的张郃了,可那个张郃面对的张飞也很厉害,真能回来扭转战局?
都不傻,谁赢支持谁是趋利避害的本能。
王平看着上下,半个时辰结束战斗,而且就在米仓山以北十里开打,这是多有胆量和实力啊。
刘备军具体多少人?完全是个未知数......
对了!
这个法正是大郡的太守,还是伏波将军,少说手底下的兵不比张郃少。昨天米仓山露面的不到五千,其实北边十里还藏了至少五千兵马。
没错,准时这样,所以他才那么自信!
王平越来越觉得刘备军强大,法正又有实力,又足智多谋,绝对不能得罪。
杜濩也是类似想法,他是倾向于对曹操、刘备两不相帮的首领。
王平对杜濩说道:“杜首领,这次法正、黄忠又赢了,回来一定会处理米仓山上的曹军,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杜濩五十多岁,不像年轻人王平这样直说,但心里面也清楚,看着山下刘备军回来了,感慨道:“曹操也许真的老了,咱们族人去长安,也安生不了几年,汉中我看几年内就会入刘备之手。”
“那还犹豫什么?汉中的族人走得掉,曹军想拦也没那么多兵力拦。”
“不是我犹豫,而是投靠刘备也是一样要卖命啊。”
杜濩毕竟是首领,知道不论站在曹操、刘备哪一边,都要出力对付另一边。曹操老了没错,可刘备缺人力、缺兵力,更需要賨人为军去打仗。
像王平这样的精锐,当然可以成为一支强军,可假如刘备打得赢汉中,又能打赢西北和中原吗?
悬。
杜濩这种比较中立的人都觉得悬,更不用说其他首领心向曹操。
比如朴胡。
四十多岁的朴胡,比杜濩年轻一点,但也更能打一些,杜濩必须考虑朴胡,以及那些向往中原官位的族人。
朴胡也带人过来了:“老杜,魏公的兵似乎退回去了。”
说法就不一样,杜濩、王平会说“曹军败了”,朴胡则是说“魏公的兵退回去了”。
一句话就亮明了立场。
王平对朴胡道:“朴首领,法正、黄忠回来了,我先去接待一下,至少跟他们说,我们族人绝不会跟他们交战。”
朴胡、杜濩点了点头,王平先走,两位首领让侍卫站远一点,私下里讨论起来。
“老杜,刘备军是能打,但能打管什么用?他一路从冀州东窜西逃,抢了刘璋的地盘才有点势力,关键问题不能犹豫啊。”
“我知道,咱们现在是朝廷的列侯,是魏公任命的太守,肩负着族人迁移离开战场前线的重担。去长安,当然比留在这好。”
“那就对啊,可别一时......”
“那你有没有想过,迁去成都?迁去都江堰?听说这个法正太守,在都江堰新设一县,我看也可以让族人安身立命。”
......忽然安静下来。
“想什么呢!”朴胡忽然大怒。
杜濩也不想让:“你是能打,但这种情况下,自己人一内斗,外人不管曹军、刘备军都能吃掉我们!我劝你好好想想!”
“哼!”朴胡愤怒离开。
......
法正、黄忠率领得胜之师归来。
这一战缴获战马、铠甲上千,斩杀曹军超过七百,俘虏曹军八百,还夺得夏侯渊将旗。
这全是夏侯渊最精锐的部曲,一战损失一千五,虽然总兵力损失不算太多,但全是最精锐的,绝对是伤筋动骨。
自身伤亡一共四百多人,取得这个战果绝对是一场傲人的胜利,但是目前总兵力更少了,在米仓山下这个前后依旧都有庞大敌军的位置,一个操作不当,也就会身败名裂。
所以,要么是戛然而止,要么是操纵敌人、戏耍敌人、消灭敌人、壮大自身。
法正先在营中,给夏侯德展示了缴获的将旗,让夏侯德惊呼不可思议。然后给前来犒劳的王平,也展示了全部缴获。
“夏侯渊确实很勇,但将旗已在我手,他的勇也就那么回事吧~”
“伏波将军英武!我们族人虽然跟您第一次打交道,但我们敬佩尊贵者,更敬佩勇士,您既尊贵,也勇武,我们族人会永远知晓您的大名。”
王平这话听起来有点恭维,但也是賨人的实话。
法正也不兜圈子:“对了,你们杜濩、朴胡两位首领在山上对吧?”
王平内心一惊,没想到法正已经了解这么清楚了,应该是俘虏了曹营的大官,才知道的吧?
他还不知道夏侯德是生是死,所以只能猜。先猜可能是夏侯德,又猜是不是郭淮,甚至曹操的亲信文官杜袭。
“您说的没错,两位首领跟我们族人同在。”
法正直接加快话题:“嗯,也好。我今夜就跟他们会面,早谈早确定安危,你通知一下吧。”
“这......”王平有点犹豫。
“不用犹豫,他们也对目前局势着急,我们只来我、黄忠、丁立三人,你们尽快安排吧。”
一刻钟之后。
法正、黄忠、丁立,与杜濩、朴胡、王平,一共六人会谈。
法正给黄忠一个眼神,黄忠直接说道:“夏侯渊已败,将旗你们看到了,现在立刻配合我军,拿下曹军残部,把粮食、木材、布匹分一下,你们族人别搬走了。”
杜濩脸色有点难看,朴胡直接坐不住了:“说什么呢,我们两不相帮很不错了,”
王平翻译的时候尽可能委婉一下,但黄忠听语气也听得出来:“要是不配合,我军要粮食、要这座米仓山,那就不客气了!”
法正事先就是安排黄忠来吵架,果然一吵起来,就试探出朴胡是死硬派,而杜濩在犹豫不说话,但犹豫也说明他不会站在刘备这边,最多是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