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后队尚未出发，营中已乱。伤兵百姓四散奔逃，李严、刘封趁势从定军山杀下，后队一哄而散。某只得混入逃散百姓中，找到一身农妇女装，反正不知何人丢弃，倒是还有余温。”
“哈哈哈。”曹彰忍不住笑出声了，见过大丈夫学卫青霍去病，还真没见过大丈夫换女装的。
司马懿好似不觉得丢脸，心里面却暗骂：曹彰你这匹夫，都这时候你还笑得出声？知道逃生有多难吗？要不是我注重饮食，夜间看的清楚，如何能从乱军的夜间逃生啊！
他说话间的语气却一切如常：“懿仗着刘备军士卒多面黄肌瘦，有夜盲之症，这才从定军山侧绕过。途中三次遇到刘备军斥候，懿屈膝蹲坐，佯作逃难妇人，竟未被识破。一路翻山越岭，直至遇见二位将军的兵马。”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曹操盯着司马懿看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好一个司马仲达！能屈能伸，女装逃生，可歌可叹！”
不过他笑声戛然而止，语气转冷：“但是，出谋失败、后队溃败，汝难辞其咎。功过相抵，不赏不罚，起来吧。”
司马懿拜谢，表现出面有喜色，其实内心也很忐忑。这次曹操绝对不满意，尤其是因为自己支持曹丕、杨修支持曹植，被法正百般利用。
这次魏王有心杀杨修，那也一样会有心杀自己。正好大大方方承认女装出逃，用自我丑化的方式出一点被取笑的名声，能让曹操觉得我名声不好，野心已失，降低被杀的可能性。
曹操倒是没功夫分析司马懿的心思，转身看向于禁、朱灵：“你二人接应仲达有功，各赏百金。传令全军，在阳平关好好休整。”
“谢魏王！”
曹军暂时驻扎阳平关，同时继续围困下辩城的吴班。
这次曹操主力大军三万五千人，加上夏侯渊阵亡后，汉中曹军两万五千人，一共只回来不到一万人，还大多带伤，实在是不敢考虑继续图谋汉中了。
但武都郡现在还在犬牙交错争夺中。
陈仓道是条主路大道，后方粮食运到位，曹军终于稍微缓过劲，联络后方支援、调集名医救治许褚、曹休等不在话下。
刘备这边当然也没闲着，安排马超、黄忠、赵云盯着阳平关东侧，又急派张飞、李严沿山路返回阳平关西南，恢复粮道且提防阳平关西侧。
另外，让受损较少、畜力众多的高翔和驴子大队，赶紧去支援霍峻、陈式所在的剑阁关，并且为后续解救吴班做好准备。
还有溃散的曹军要抓捕，逃散的百姓赶紧要收拢，还要打扫战场处理装死的敌人，收缴可以用的兵器铠甲营帐布匹等。
根本闲不下来，忙得焦头烂额。
幸亏诸葛亮有过人的行政本领，统筹调度有条不紊。
在断粮前一天，后方粮食运到了。
收缴的武器和铠甲，直接可用的就有两万多套，其余丢进熔炉铸剑为犁可以用于汉中的耕种。或者打造为箭矢的箭头。
这次汉中交战往长了算是三年，往短了算是半年，沔水南撂荒两年时间，沔水北也撂荒半年。今年的秋季的种子，要全靠川西调来，估计至少两年才能恢复到自给自足，预估五年之后才能再恢复到张鲁的粮产堆满仓库的状态。
所以无论怎么看，汉中三年内不适合作为最主要进攻基地，因为先恢复生产才是第一任务。
可不能给曹操三年喘息时间。
这次好不容易，先后干掉了夏侯渊、庞德、刘晔、郭淮这几个厉害家伙，前前后后歼灭曹军八万人之多，曹魏的消耗绝对大于赤壁，当然要趁着这个机会，继续扩大战果。
不过，肯定不是从汉中继续北伐。
要从别的方向。
这才是战略的灵活性。
不过，比法正更显灵活调整战略的，是贾诩说动了曹操调整。
贾诩本来在后队，人已经到了长安，知道前线大败之后，不像别的将领喊着杀回去，他很冷静给曹操写了一封信，信里是他的紧急建议。
还在阳平关休整的曹操看到后，直接眼睛瞪大，倒吸一口凉气。
“哎呀呀呀！这能行吗？”曹操先是惊讶，但又拿着信反复踱步，仔细想了好半天。
“这贾文和的紧急建议，可是让孤立刻放弃武都郡，甚至把陇右的上邽、西县、临洮几县也让出去，真是惊人啊！”
如果这封信不是贾诩写的，那曹操恐怕立刻大怒，派人抓了当做内奸审问。
但是贾诩说的话，让曹操陷入了深思，甚至心里面暗暗认可。
让出陇右三个县，可以大幅拉长刘备军的后勤补给线，并且使其益州兵力尽出......
第220章 曹仁又被关羽包围了
曹操很清楚，继续在武都郡打下去没有意义。
汉中郡已经被刘备拿下，褒斜道或者子午谷都可以通向三辅，换句话说曹军重点提防武都郡，可以挡住刘备军进入陇右和西凉，却对于阻挡刘备进军三辅效果有限。
三辅和西凉，孰轻孰重，曹操还是分得清。
贾诩的意思很明确，可以让刘备进军西凉，甚至让出陇右南侧上邽、西县、临洮三个县，让刘备军进驻。
刘备军如果进驻，在陇右跟曹魏拉锯，那根本不用担心，纯体量的对耗谁输看得出来。
而且曹操深知刘备的为人：“大耳他出身北疆，却是大儒弟子，与公孙瓒都有讨伐异族之志，断不会像韩遂之流拥抱羌乱，为害中原大地。”
曹操、刘备对异族态度一致，入侵者全面打压，收复者安置汉化，不可能像韩遂主动迎接羌乱。
当年韩遂本名韩约，乃是西凉士族，桓灵二帝时期，羌乱规模越来越大，虽然有前后两批名将镇压羌乱，但是依旧是局势愈演愈烈。韩约加入羌乱之后，改名韩遂，其深意为“遂羌乱之意”。
刘绝不是这种人。
贾诩也看懂了刘备，所以从战略角度让刘备进入陇右拉锯，从人品角度让他往西凉靠近不是不可接受。
曹操心里面懂，但是生气啊，生气后更加头疼啊。
“孤的头痛！”
曹彰、曹植急忙来搀扶他躺下，又喊来医师按摩，半天才稍微舒服一点。
曹操对两个儿子说道：“吾儿啊，这次是为父输给了大耳，是老一辈输给老一辈，是士族官员输给了法正、诸葛亮这些士族官员，你们年轻一辈没输。”
曹植回道：“是儿无能，未能为父分忧解围。”
曹彰也愤愤道：“儿下次一定要打败马超！现在才他六七十合就下风了，若是能百合也打平，说不定就能争取到拖着此贼，为父解围的机会。”
“还是缺乏全局的视野啊，不能只靠那些世家大族给你们建议，要自己想为何会败。”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在曹植的头上。
曹操选世子，曹丕还是曹植，他喜欢曹植的豁达和诗文，不喜欢他的什么？是放纵吗？还真不是，而是厌恶他耳根子软，尤其是对士族们耳根子软。杨修说啥、丁仪丁廙说啥，曹植就很可能照做。
这不是被士族牵着走吗？
曹丕在曹操眼中稍好一点。
但其实只是曹丕稍微会藏一点，比较低调一点不像曹植那么高调惹人注意。曹魏在曹丕手中，很快成为曹家宗族掌军权，陈群吴质司马懿等士族掌握人事权的局面，只要曹家宗族打败仗折损人物，曹丕重用的士族很快就通过人事和人脉扩大各方面影响力。
曹操老了，暂时没看出曹丕也跟曹植一样，但是对曹植最不满意的点，其实在这。
曹植想了一会：“儿明白了，德祖先生他是因为儿才被杀........”
“他一个天下第一大家族的人物，说什么你都听.......咳咳咳！”曹操不仅头疼，还咳嗽受凉了。从沔水浅谈涉水渡河，水虽然浅一点，但也是河水到马肚子，矮小的曹操被水浪搞得大半身湿透。
“儿明白了.......德祖先生是弘农杨氏的人，这是汝南袁氏衰落后，天下第一大士族，儿过于听德祖先生的建议了。”
还德祖先生呢。
曹操生气，头很疼却忍住疼痛声音低沉道：“已有四百年的大汗，被这些世家大族斗来斗去斗搞得越来越弱。
光武对士族让步诸多，可得到了什么？
党锢之祸的受害一方，若是手中无权如何能被禁锢？之后像袁汝南袁家四世三公，结果呢？
如今杨修、司马懿这些人，互相争斗，加剧你们兄弟之间的矛盾，才会被人利用。那个法正是三辅扶风郡大士族，所以对此一清二楚，利用这个才影响了全局。”
曹操看出整个翻盘，最开始一环是法正逼着曹植去救司马懿这一步。没有这一步，如何撬动全局？
曹植低下头，眼眶泛红，却咬着牙没有落泪。他想起杨修生前种种，那些献策、那些鼓励、那些“为公子计”的话语，此刻听来，句句都带着别样的意味。
自己跟子桓兄长，当然有感情啊。争世子.......不该按照杨修的建议方式争。
曹操叹了口气，语气稍缓：“孤不怪你重情，但你要记住，你是曹操的儿子，有弱点很正常，但决不能轻信大士族，越是大族越不能偏听偏信。”
“儿谨记父王教诲。”
“儿也明白。”曹彰也立刻表态。
曹操倒是丝毫没怀疑曹彰被大士族牵着走，这一点真没的说表现不错。
曹操正要安慰两句，屋门被人直接推开。军中有且只有一人能不通报，直接进屋。
那就是夏侯惇。
夏侯惇大步而入，面色铁青，手中捏着急报“孟德！南阳急报。关羽发兵已围襄阳、樊城两处。曹子孝被围了告急！南阳宛城派人紧急求援！”
曹操不顾头疼霍然站起：“云长……他竟选在这个时候！子孝打不过云长啊，不派援军，荆州北部危矣！”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曹植率先说道：“父王，撤军回去吧。”
曹操心想，就按照贾诩的计策吧：“嗯，大军明日起准备撤退！元让与子建负责，子文负责断后与三辅防务。”
“诺！”
......
“哎呀呀，云长已经包围襄阳，还把樊城也包围了。”诸葛亮把这个好消息赶紧告诉众人。
“上一次曹仁在襄阳被围，丢了满宠才逃出生天。这次在樊城被围，看他还有几个满宠给他断后？”
“哈哈哈哈！”众人都觉得法正说得对，这次可没人给曹仁断后乖乖被俘喽。
满宠被俘交换回去，现在还是闲职冷板凳，从曹操身边酷吏、军中文武双全，变成靠边站，其他人谁还这么拼命啊。
刘备非常高兴，这次汉中大胜，百姓大多解救成功，二弟关羽那边开始进攻，一上来又取得不错成果。
“好，云长那边一定能赢~”刘备非常放心。
但法正却话锋一转：“主公，可以考虑提防孙权，并且执行引诱孙权的下一步计划了。”
刘备、诸葛亮一听，一下子就知道法正什么意思。
这是说，孙权快要主动朝这边出手了。
第221章 进位汉中王的准备
可刘备听了之后，看了诸葛亮一眼，又看向法正，表情有些犹豫。
“主公，虽然益州粮草多被消耗，但是调兵从益州去荆州，也有助于减少益州的压力。”
看得出来，刘备想把一些兵力复员去农业生产，而不是继续保持着劳动力离开土地。
如果调兵去荆州，少了用处不大，多了那益州的军事防务依旧需要劳动力离开土地，那农业生产的恢复就被拖着减速，终究还是减慢下一步征讨曹贼的进度。
诸葛亮犹豫了一下说道：“孙权必然与我军日后争夺问鼎，但是按照孝直的计划，似乎明年就与孙权大战。如今益州库存粮食、百姓余粮只剩很少，虽然不到见底，但是经不起再打大仗。”
法正摇了摇头：“不是我开打大仗，而是孙权会给我们大仗。”
这话点到即止，诸葛亮却已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目光在荆州和益州之间看了一会，缓缓说道：“孝直的意思是？若不增兵荆州，孙权今年就可能动手，提前带来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大仗。也许若增兵，他今年反而不敢动？”
法正点头：“孔明所说不错。孙权此人，最擅于逐利。他若见荆州空虚，必趁虚而取。若见我军加强荆州防务，他便知硬碰无益，转而图谋益州。而益州南部，正是我们想让他的方向。”
刘备眉毛皱了起来，沉吟道：“可益州粮草已近枯竭，若再调兵往荆州，多了，益州就需要更多百姓继续在军中；少了，震慑不住孙权无济于事……”
法正把话接过来：“孔明所虑极是。但若不增兵，孙权今年就可能动手。届时益州尚未休整，两面作战，更被动。如今咬牙增兵荆州，一来可震慑孙权，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二来可故意示弱于益州南部，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刘备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案几：“好！就依孝直所言。增兵荆州，让云长北伐时后顾无忧。益州南部，按原计划示弱。孙权若敢来，便叫他尝尝法正的计策！不过让哪支兵马过去，暂时休整五天再做决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