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取来定量火药,顺着铳口倒入,随后取出圆形铅弹,塞入铳膛,再用通条轻轻捣实,完成膛内填装后,掀开铳身侧面的药池盖板,倒入少许细火药,随即闭合盖板。
紧接着,公沙扳起机头,将燧石卡扣固定,整杆短铳瞬间进入待击发状态。
“陛下请看,只需要扣动扳机,机头的燧石相互摩擦打出火星,引燃药池里的引药,就能发射膛内铅弹。”
公沙捧着短铳,伸手指着扳机,仔细讲解。
朱由检没在意旁边侍卫已经上前半步,防备意外,抬了抬手,示意内侍把铳递过来,接过短铳握在手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抬手瞄准前方一棵大树,直接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爆响,枪口窜出一团火光,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火药烟气,铅弹撞在树干上,树皮瞬间崩裂,木屑四下飞溅,在厚实的树干上砸出一个凹陷的弹坑。
周围的工匠和官吏都不由得一惊,谁都没想到陛下会亲自扣下扳机。
朱由检见状,心中不由的一喜。
从公沙装填的时候,他就在心里计算了,大概花了三十秒不到的时间。
反观大明旧式鸟铳,装药塞弹的步骤差不多,但还得顾着火绳,临阵要一直保持火绳燃烧,整套折腾下来,普通兵士往往要耗上一分多钟,还容易出事。
这威力不小,而且时间缩短了近一半啊!
果然,自己的决定没错,一定要大力发展燧发枪。
第156章 儿子英雄父窝囊
西苑。
太液池水面开阔,御舟漂在湖上,船舱地方不小,周皇后、田氏、袁氏,还有张嫣,都坐在舱内,案上摆着清茶,几盘刚摘的鲜果,还有几碟小点心。
“皇嫂,今日出来游湖散心,怎么反倒心不在焉的?”
在宫里待着都发闷,朱由检索性邀上众人,到太液池泛舟闲逛。
张嫣穿着件云纹纱衫,风一吹便款款飘动,闻声回过神,抬起那双粲然的星眸看向少年,红唇轻启:“妾身不过是看着这一池碧水,一时看得出神罢了。”
实际上,是因为和朱由检待在一起,就想起一些莫名的事情,有些不自在。
原本是不想来的,但奈何朱由检亲自相邀,躲都躲不掉。
朱由检凝眸看着丽人那张明艳的玉容,笑道:“皇嫂更该多出来走走,长久闷在屋里,人都要憋坏的。”
.......
张嫣闻言心中泛起一丝异样,那雪腻的脸蛋浮上一抹淡不可察的胭脂,轻轻颌首道:“陛下说得是,今日得见太液湖景,也算难得。”
朱由检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周氏,开口道:“凤儿,你身为皇后,往后也多张罗张罗,寻些合适的时候,带着大家出来散散心。”
周凤儿一身月白软罗裙,静静坐着,听见这话微微欠身,轻声回道:“臣妾记下了。”
打理后宫,体恤内眷,本就是皇后该担起的职责。
陛下这也是信任自己嘛!
“前头就是琼华岛万寿山,山顶广寒殿眼界最是开阔,岛上的那些奇石,还是元代留下来的旧物,到时候咱们一定要好好逛逛。”
田氏一身碧色纱衫,娇俏可人,正倚着船舷眺望前方湖面,一眼看见琼华岛的轮廓,当即就笑着开口。
朱由检见状,不由得笑出声:“就你嘴快,今日本就是带你们出来游玩的,还不是由着你们。”
“臣妾这不是心急,盼着早些登岛看看嘛。”
田氏吐了吐香舌,身子轻轻一歪,当着众人的面就撒起娇来。
在场几女知晓田氏性子活泼娇俏,早就见怪不怪。
不多时,御舟抵岸,众人依次下船,顺着青石铺就的山道拾级而上,山道两旁草木葱郁,郁郁葱葱,路边怪石错落林立,一路行至山顶,就是巍峨的广寒殿,高高伫立在万寿山之巅,气势不凡。
众人走上殿前开阔平台,凭栏远眺,北、中、南三海的湖光尽在眼前,清风穿殿而过,吹散了一身暑气。
就在这难得的安逸光景时,一名内侍快步上钱,躬身轻声禀报:“陛下,内阁次辅崔呈秀大人求见。”
朱由检手扶栏杆,眉头微蹙,心中顿时涌上几分不耐。
难得陪几女游湖散心,偏挑这个时候来,当真扫兴。
张嫣瞧见朱由检神色不悦,贝齿轻轻咬了下粉唇,温声劝慰:“陛下既为国君,国事为先,既然臣子求见,必有要务,陛下不必挂念我等。”
“宣他进来。”
朱由检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只是心里难免烦闷。
“陛下,臣妾和几位妹妹先到各处逛逛,不打扰陛下。”
朱由检知道这是在主动避嫌,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点头应许,随后张嫣和周氏、田氏以及袁氏几女退下,自行往其他景致赏玩去了。
“臣崔呈秀,参见陛下。”
没片刻功夫,崔呈秀快步上前,姿态恭敬。
“免礼。”
朱由检没心思虚耗,干脆道:“说吧,出了什么事情。”
崔呈秀心思活络,瞬间就察觉到陛下的不耐,知道自己挑的时机太过唐突,扫了陛下的兴致,不敢拖沓,连忙正色回禀:“回陛下,闽地郑芝龙那边,已然传回消息。”
朱由检闻言神色微顿,立马正色问道:“他是什么态度?”
崔呈秀抬眼觑了下朱由检的神色,连忙据实禀报:“郑芝龙托人带话,称海盗流寇频频作乱,自己分身乏术,暂时无法奉旨入京觐见。”
狗屁的分身乏术,摆明了就是找借口推脱,不敢进京。
看来孙承宗看得一点没错,这郑芝龙盘踞海上,心思根本不在朝堂,私心太重,确实不能托付大任。
朱由检抬眼看向崔呈秀,问道:“海贸分成一事,他又是如何回应的?”
崔呈秀闻言面露难色,微微躬身回话:“回陛下,郑芝龙说眼下海上局势动荡,商船往来不稳,收益微薄,愿意每年向朝廷进贡一笔微薄银两充作心意,不肯定下制度化的海贸分成。”
得...这已经不是能不用的问题,显然就是打算拥兵自重,搞割据那一套!
说实话,朝廷愿意给他正统名分,让他不用再当亡命海寇,光明正大把控海贸,赚的盆满钵满。
本来是双赢的局面,可他倒好,一点利益都舍不得让出来,这和那些中饱私囊,不顾家国的豪商士绅,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自己之前还想着重用他,现在看来,当真是瞎了眼。
果然是儿子英雄父窝囊。
朱由检无奈揉了揉额头:“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
“陛下,依臣看,这郑芝龙狼子野心,他盘踞闽海多年,早就把整片海路当成了自家私地.......”
“别扯这些虚的,说点实在的法子。”
说实在的,不就是大明的水师太烂,打不过人家,沿海千里的海疆形同虚设,一点管控力度都没有。
要是能打过,还用得着招抚?
“陛下息怒。”
崔呈秀连忙躬身:“臣的意思是,东南海上并非只有郑芝龙一股势力,海上大大小小的武装船队数不胜数,郑芝龙想独吞海利,不愿归顺听话,但不少中小势力,一直渴望得到朝廷的名分和庇护....”
朱由检闻言瞬间醒悟。
大明水师腐朽不堪,根本镇不住海疆,这才让郑芝龙趁机独霸闽海,一家做大,但东南海上并不缺势力,许多中小船队惧怕郑芝龙的打压,一直想投靠朝廷,借朝廷名分立足,只是一直没人牵头招安整合。
说白了,不是没人可用,是之前朝廷太弱,管不住海疆,才惯得郑芝龙愈发嚣张。
既然你郑芝龙不想听话,那有的是人抢着替你干。
只是...这些人能用吗?
朱由检稍作思索,当即开口:“来人,传孙承宗即刻前来议事。”
这种关乎海疆的大事,还是要有孙承宗这种能臣来定,才能安心。
一旁的崔呈秀闻言,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这主意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
第157章 没了郑屠夫,只能吃带毛猪?
“给朕说说东南那边海商的具体势力分布。”
朱由检可不管崔呈秀的小心思,径直开口发问。
既然敢提出以海制海的计策,必然是提前摸透了东南海上的底细,要是连各方势力都分不清,那他刚才说的全是空话,纸上谈兵。
“回陛下,如今闽粤海面,除了郑芝龙这一家独大之外,剩余势力大致分为三股海上武装,还有四户正经海商大族。”
崔呈秀回过神来,躬身正色道:“第一股是李魁奇,此人出身渔民,水性冠绝整个闽海,打起仗来悍不畏死,但此人眼里只有利益,早前他还和郑芝龙结盟共事,转头就因为分赃不均翻脸,反复无常,根本谈不上忠心,只能利诱,不可托付。
其次便是钟斌,此人早年依附李魁奇立足,见局势不对,立马转头背刺旧主,联手郑芝龙吞并了李魁奇的不少势力,最擅长在各方夹缝之中求生,审时度势的本事一流,为人圆滑。
第三股便是粤海的刘香,这是唯一能正面和郑芝龙对抗的势力,但此人胆子极大,勾结荷兰红夷,甚至敢强攻西洋炮台,其野心极大,想着割据海域,自立门户,绝非安分守己之辈。
最后一股便是东南傅、陈、蔡、杨四大家族,这四户都是隆庆开海以来的老牌正经良商,世代合规经商,从不参与劫掠作乱,在当地威望极高。
只是这四大家族没有组建私兵,手上毫无武力,近些年被郑芝龙垄断航道打压,生意近乎瘫痪,早就对郑氏心怀怨怼,
.........
李魁奇就是个粗人莽夫,钟斌是墙头草,刘香就更不用说了,野心极大,盘踞粤海,一心想自己占海称王,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倒是四大家族还算老实,可尴尬的是,他们没兵没船。
这么算下来,没一个有用的。
“你原本是打算怎么制衡郑芝龙。”
“陛下,臣以为,无需纠结孰优孰劣,大可分开任用,各司其职。”
崔呈秀闻言不慌不忙,显然心里早有完整的盘算。
“李魁奇、钟斌虽是反复小人,格局浅薄,但胜在手头有兵有船,熟悉海战,只需以官职、通商利益利诱,许他们好处,便可临时借他们的兵力,正面消耗郑芝龙的势力,
而野心勃勃的刘香,臣以为不必招安,只需暗中挑拨,让他与郑芝龙内斗消耗,朝廷坐山观虎斗即可。”
朱由检听后,一时无语。
郑芝龙、刘香那些人能在海上打这么多年,各自霸占一方海域,没一个是傻子,想靠一点小手段就让他们拼死内斗,朝廷坐收渔利,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显然这法子太过理想化了!
看来,崔呈秀耍点朝堂小聪明,搞权术投机是一把好手,可一涉及防务大局,还是不要去掺和的好。
“先坐下吧,等孙卿来了再议。”
崔呈秀闻言眼皮一跳,心里急得不行,本能想开口辩解两句,可瞧见朱由检平淡无波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乖乖躬身谢恩。
等了小半刻钟,孙承宗才匆匆赶来。
朱由检抬手示意免礼,直接让崔呈秀把他的海疆对策说给孙承宗听。
“陛下,臣以为此法万万不可!”
孙承宗听完后,没有一点迟疑:“李魁奇、钟斌、刘香之流,皆是海上亡命之徒,唯利是图,今日能受朝廷利诱替我们做事,明日利益不够,转头就能劫掠沿海,祸乱地方。
反观郑芝龙,虽私心极重,但他盘踞闽海这些年,不扰沿海百姓,若是朝廷贸然启用一众散寇制衡郑芝龙,看似是借力打力,实则是引狼入室。
一旦各方势力混战拉扯,整个东南沿海必将大乱,到时候盗匪横行,商船绝迹,受苦的是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