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受用的是自己。
视觉享受也是享受。
“舒坦。”
一口冰酪送进嘴里，冰凉甜润。
所谓的冰酪，其实就是牛乳兑上蜂蜜搅匀，再拌上捣碎的莲肉，一直搁冰鉴里冰镇着，相当于是古代版的冰淇淋，是权贵阶层享受的奢侈品。
古代盛夏酷热，又没有空调，实在是难熬。
好在作为皇帝，能躲在西苑，靠着冰块和冰酪消暑，还算自在。
“对了。”
朱由检含着冰酪，吩咐道：“叫后厨再做几份冰酪，送去各殿，让娘娘们都解解暑。”
这次来西苑避暑，可不只有他一人，周氏、田氏、袁氏还有薛淑人这些后宫妃嫔全都住在这里，就连皇嫂张嫣，也一同搬到西苑躲暑。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再说，都聚在一处，宠幸起来也方便！
“是，奴婢记下了，这就传吩咐下去。”
朱由检目光扫过案头堆着的奏章，随手抽过来翻看。
休闲娱乐的时候，偶尔处理处理政务，这叫劳逸结合，两边都不耽误。
翻着翻着，一道折子让朱由检心头一动，身子跟着坐直了。
“陛下，怎么了？”
绿萝一愣，心里有些慌，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朱由检眼睛盯着奏章，没应声。
这道奏章，是福建巡抚熊文灿走八百里快马加急送进京的奏疏，专门请示朝廷，想招抚郑芝龙。
折子写得清楚，郑芝龙是东南沿海赫赫有名的海匪，手里握着几千条船和上万人手，福建水师破败不堪，战船破旧，几次出海围剿，全都打了败仗，沿海州县年年被海盗骚扰，百姓苦不堪言。
目前朝廷的重心在辽东，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足够钱粮南下平海，而郑芝龙本身也有意求招安，这才提议招抚，想着以盗治盗，快速平息沿海的骚乱。
打得过就剿，打不过就招，这本来就是朝廷惯用的老法子，朱由检并不觉得意外。
关键的是郑芝龙这个人。
郑芝龙这名字，或许有不少人不知道，但他有个儿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国姓爷，郑成功。
这可是领兵跨海，把占着台湾的荷兰人赶跑，收复宝岛，就算大明覆灭，也不向清廷低头，是实打实的民族英雄，朱由检怎么可能不知道。
乖乖，这可是未来的一条粗大腿。
招，必须得招！
“来人。”
招降这种手握上万兵马的人物，不能是皇帝直接下旨拍板，这事得交给内阁、兵部还有各科道官员一起廷议，大伙各抒己见，等争论完，把各方看法汇总送上来，最后才由他拿主意。
说实话，以前他也觉得这套流程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可真坐到这个位置上，亲身接触之后才明白，这恰恰是聪明人定下的法子。
越是体量庞大的机构，越看重这套章法。
这就跟大型国企一样，哪怕是十几块钱的小事，也要填表报批，看着特别折腾人，可细想想，公司的摊子铺这么大，要是图省事直接跳过审核，底下人很容易在里面动手脚。
人心是复杂的，千万不要试图去试探人心，要不然得话，迟早会出大乱子。
就算结果不变，但该有的流程还是得有。
这就叫做规矩。
“陛下......别。”
绿萝见状心里一慌，连忙出声拦了一句。
这要是让外人瞧了去，万一陛下觉得自己身子不洁，岂不是亏大了！
朱由检闻言一顿，抬眼看了过去，瞧见少女一脸的窘迫之色，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打趣道：“你这小骚蹄子，这会儿倒是知道怕了。”
勾引的时候胆子大得很，这会儿反倒慌了神。
绿萝那张雪腻的脸蛋儿顿时嫣红一片，微微低着螓首，樱颗般的贝齿咬了咬粉嫩的唇瓣，低声道：“那奴婢先退下。”
“不用。”
朱由检随手将奏章往几案上一丢：“等会儿再传。”
好歹是自己身边的人，在他跟前怎么样都无妨，可这模样，不能叫旁人瞧见，就算是那些无根的太监也不行。
他这皇帝，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癖好。
反正...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
“过来。”
朱由检目光落在绿萝身上，凝眸瞧着少女那若隐若现的身段，抬着下巴示意了一声。
绿萝眨了眨眼，瞬间懂了，柳叶细眉下，那双美眸眼波一转，乖巧的凑上前来。
伺候这么久了，岂能不明白。
第153章 北伐？
西苑·钓鱼台。
朱由检坐在湖岸边上，头顶支着一把大伞遮着烈日，手里捏着鱼竿，时不时打个哈欠。
招抚郑芝龙那桩事，已经下发下去交由廷议，他不想站在那儿听一群大臣吵来吵去，就懒得去参加，等他们把各方意见汇总送上来，再看就是。
反正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招，犯不上浪费时间去听他们吵。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快步上前禀报：“陛下，内阁首辅孙承宗、次辅崔呈秀在外求见。”
看来是廷议已经出结果了。
朱由检也不意外，摆了摆手：“宣。”
没一会儿，孙承宗和崔呈秀走到跟前，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
朱由检头也没抬，直接开口问道：“廷议的结果是什么。”
“回陛下，廷议大体倾向招抚，只是其间争议不小。”
孙承宗双手捧着廷议奏疏，向前递出。
朱由检摆了摆手：“折子就不必呈上来了，口头说吧，都有哪些争议。”
有争议才正常，朝堂之上，有那件事是没有争议的，都习惯了。
孙承宗斟酌了下言语，才开口道：“回陛下，主招抚的，以兵部不少官员和部分地方出身的大臣为主，他们认为福建官军战力不足，耗钱粮去剿海匪得不偿失，而郑芝龙熟悉海路，麾下水师强悍，若招安授官，便能驱使他去剿灭其余海上盗寇，还可抵御红毛夷，以海制海，省下朝廷大量军费。
反对招抚的，多是科道言官，他们觉得郑芝龙本是海寇，狼子野心不可轻信，今日归顺，他日势力做大，随时会再度反叛，一旦给海寇授官，便是坏了朝廷法度，天下各路匪贼见了，都会觉得作乱之后照样能博取官职，后患无穷。
还有一部分持折中看法，可招，但不能轻易放权，要定下严苛条款，划定辖地，拆分他的部曲，兵权不能尽数握在郑芝龙一人手里，还要派人前去监军约束。”
支持招抚那一派的想法，和朱由检想的差不多，并不意外。
至于反对的声音，之前他倒没有细琢磨，如今听这么一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那郑芝龙是海寇，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容易立下坏先例。
瞧瞧，打赢官军就能被招抚，还怕什么！
至于说折中一派的说法，看着有道理，实际上却不现实。
郑芝龙兵强马壮，凭什么老老实实接受苛刻条款，任由朝廷拆分手下兵马，还接纳监军盯着自己，但凡有点脑子，都不可能会答应。
“孙卿是什么意见？”
孙承宗微微躬身，正色道：“陛下，臣以为，可招，但不可盲招。”
“这么说来...孙卿是折中一派的。”
朱由检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前的孙承宗，心中有些诧异。
其实自己心里已经有了注意，刚刚不过是顺口一问，但没想到孙承宗居然会有这这种保守迂腐的看法！
不是，连他都能一眼看穿的道理，孙承宗这种老油条，不可能看不懂。
正当朱由检暗自纳闷的时候，孙承宗再次开口：“陛下，臣清楚，朝中那些条款苛刻，郑芝龙不可能答应，但郑芝龙此人野心极大，不可不制。”
“哦....”
朱由检顿时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孙承宗早就郑芝龙的情况了解了一番，心中自有考量，当即拱手道：“此人本是海商起家，唯利是图，依臣猜测，他先前好几次大败福建官军，却从不斩杀朝廷官兵，还把俘虏放归，并不是真心归顺，而是想以此博取朝廷好感，求一个正统名分，借着我大明的官身，光明正大地吞并各路海盗，独霸整个东南海域。”
朱由检闻言，心头一震，凝眸看着孙承宗一脸郑重的模样，认真思索起来。
要知道，孙承宗可是他倚仗的重臣，每次提出的意见，都对自己有很大的帮助，这次说出来的判断，绝对不是像其他人表现的那么保守！
不得不说，自己之前太过想当然了，心里只记着郑成功的民族大义，一门心思想拉拢郑家父子，反倒忽略了最现实的人性。
抛开滤镜细细一想，商人逐利，本就是天性，大明末年，多少官僚富商，为了利益连家国都能卖，更别说一个常年混迹海上的海商海盗。
要是真如孙承宗所言，郑芝龙借着招安的名头，扫清海上其他势力壮大自身，而大明水师那个鸟蛋样，根本不可能是对手，到时候，岂不是养了一头猛虎！
郑成功是郑成功，郑芝龙是郑芝龙，就算是亲父子，那也不能混为一谈。
儿子英雄父窝囊的例子比比皆是，不能因为日后郑成功是顶天立地的民族英雄，就想当然觉得他爹也靠得住。
实际上，历史上的郑芝龙在大清兵临东南后，为了保全富贵，二话不说直接降清，反手把东南海疆拱手送人。
也正因如此，才导致郑成功孤军抗清的悲壮局面。
朱由检沉吟一声，凝眸看着孙承宗，正色问道：“那孙卿觉得该如何制衡。”
孙承宗躬身作答：“臣以为，郑芝龙手握重兵，拆分部曲行不通，逼之太甚，只会逼得他再度入海为寇，东南战火再起。
臣的想法是许他官职，划定权责，允许他剿除海上盗匪，但不得私自与外夷通商，新增部伍和打造战船，必须先行奏报朝廷，不得私自扩军，福建地方大员，由朝廷直接任免，朝廷不派监军，但福建的粮饷和军械，由朝廷掌控。”
听完这番话，朱由检当即眼神一亮。
这套法子，不激化矛盾，不浪费朝廷兵力钱粮，白白借用了郑芝龙的水师战力平定海患，同时又捏住了对方的命脉，断了他私自壮大和割据一方的路子。
简而言之就是借其力，不授全权，用其才，防其野心。
说实话，这条件根本算不上苛刻，甚至算得上宽容。
给你正经官职，让你名正言顺做事，不拆分你的手下，也不派监军盯着你，给足了尊重和空间，要是这样还不知足，那不用多说，铁定是憋着坏，想占着东南当土皇帝。
在辽东边疆方面，那是异族，给边关将领再大的权力也无妨，只要能挡住防线，就是割据一方也认。
但朱由检再混也知道，东南是大明的钱袋子，海贸更是天下第一暴利，要是任由其发展，到时候有钱有兵，大概率直接起兵北上，开始北伐了！
第154章 召郑芝龙入京面圣
“那要是招抚，该给他何等官职？”
不得不说，孙承宗刚才那套法子想的是不错，但说到底，人家郑芝龙手握数万水师，雄霸东南，想要招安归降，朝廷总得拿出对等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