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惊雷般的轰鸣席卷整个演武场，气浪顺着地面扩散，扑面而来的劲风威势十足，当场吹得不少文武官员身形一晃，好些人险些站立不稳。
孙承宗从座椅上站起身，看着炮弹落点的方向，目光灼灼，心中满是震惊。
且不说火炮的威力，单是这一千五百米外的靶场精准命中，对比大明本土火炮打远全靠蒙的准度，完全是天壤之别。
高台上，朱由检饶是早有心里准备，但这轰鸣巨响和气浪也让他吃了一惊。
这动静，说是地震都不足为过。
但他好歹是皇帝，在这么多人面前，自然要保持威严，抬了抬手，淡然道：“继续，余下火炮，依次试射。”
“轰轰轰！”
接一门门红夷炮相继开火，一千五百米外的靶区接连被轰得土石飞溅，射程、威力和准头都不差，看得在场一众官员都不禁连连叹服。
前五门火炮试射全部顺利完成，可就在第六门火炮点火的瞬间！
“嘭”的一声，炮身当场崩裂，冲天烟尘瞬间腾起，笼罩整片炮位！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懵了。
高台之上，魏忠贤脸色煞白，几乎是本能反应，身子猛地往前一扑，挡在了朱由检身前，厉声大喝：“护驾，快护驾！”
周遭侍卫瞬间回神，把高台团团护住。
朱由检也是吓了一跳，待看见挡在前面颤颤巍巍的身影，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感慨。
不管魏忠贤有多少私心，但不可否认，这老东西对大明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危急关头，是真敢冲上来替皇帝挡灾。
硝烟渐渐散去，场上一片狼藉。
片刻后，徐光启一脸难看，快步走上高台，沉声奏报：“陛下，第六门红夷大炮突发炸膛，两名炮手当场死亡，三人重伤，炮身炸裂损毁！”
嘶....
朱由检倒吸一口凉气。
说实话，他对这些西洋炮手的死活没什么感触，说到底都是外来雇工，不是大明子民，死了伤了，也不会心疼.
但关键是这些都是技术人才，是是花大价钱请来的师傅，本意是让他们先把本事全教给大明匠人，结果人还没教东西就先出事折损。
而且一门炮的价格不菲，转眼就报废了.....
血亏！
“死者厚葬，重伤之人全力医治，所有抚恤、医药开销，全部从内库出。”
“臣遵旨。”
朱由检抬眼看向徐光启：“剩下的炮检查过没有，还能不能继续试射？”
徐光启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陛下还要继续，连忙回神答道：“回陛下，匠人已经快速查验过，余下四门炮都完好无损，炮身和药室都没问题，可以继续试射。”
“那就接着来。”
开玩笑，一点小场面就退缩，那还做个屁的大明皇帝。
徐光启赶紧起身下去，重新安排人手准备后续试射。
很快，一轮轮试射有条不紊进行，所有试射全部结束，徐光启再次走上高台复命：“陛下，十门红夷大炮试射已然完毕，除却一门炸膛报废，其余九门全部发射正常。”
朱由检手指轻轻瞧着椅子扶手，一时倒是没说话。
十门炮只炸一门，这个成功率，放在现在的年代，已经算是极其靠谱了。
要知道大明自己造的大将军炮和各类旧炮，十门炮能炸三四门是常态，剩下的要么打不准，要么威力拉胯，纯属靠运气开火。
第146章 古代版的反甲狙击枪
“徐卿。”
良久，朱由检抬眼看着徐光启：“你是工部尚书，火器的事就交给你，在京城择一处地，建立皇家兵工厂，照着这批红夷炮，先铸造一批，造好之后，挑一部分直接送往辽东各重镇守城用。
另外，领着工匠多设法改良，在保证炮身不容易炸膛和不影响威力的前提下，尽量减重。”
又要减重，又要保证威力和稳定性，这要求.....
徐光启暗暗咋舌，却还是立刻拱手：“臣谨记陛下吩咐，定尽心竭力，不负圣望。”
说实话，这本就是改良火器的必经过程。
朱由检微微点头：“行了，没别的事，朕先回。”
虽说这批红夷大炮比起大明旧炮要强，可在见过后世各类火器的朱由检眼里，也就那么回事，算不上什么惊世的神器。
也实在是现在的工艺水平落后，这红夷大炮算是代表了目前火器发展的巅峰之作。
将就用吧！
“陛下。”
徐光启连忙出声：“此番从澳门采买，除了十门重型红夷大炮，还购得一批鹰嘴铳，陛下可要观摩一番？”
鹰嘴铳？这是什么东西？
朱由检愣了下，不过听名字带个铳字，想来也是火器。
“那就取来瞧瞧。”
“是。”
徐光启应下，转头挥手招呼人把火器抬上来。
朱由检向后靠在座椅上，瞧见公沙带着葡籍匠人走过来，那一杆杆火器，居然要三个人才能抬得动，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一抽。
这玩意儿确定是单兵铳，不是缩小版的小炮？
徐光启走到台前，躬身朗声道：“陛下，此乃鹰嘴护铳，全长将近两丈，重十三公斤，所用铅弹约五十克，有效射程可达三百余步，一百五十步之内，可以洞穿重甲。”
洞穿重甲....
朱由检听后，眼皮一跳。
现在的火铳用的都是铅弹，不仅射程近，而且威力还弱，别说重甲，就算是对方的普通棉甲，远距离打上去顶多蹭层皮，根本打不穿。
也正是因为火铳的实战效果差，朝廷就觉得火铳是花架子，不愿投入精力和财力去改变发展。
现在你告诉我，这像小炮的东西能打穿重甲....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反甲狙击枪了！
有意思。
朱由检顿时来了兴致，大手一挥：“演示一番，朕看看效果。”
“是！”
徐光启立刻抬手示意，台下的公沙见状，连忙带着一众葡籍匠人忙活起来，着手筹备试射事宜。
朱由检端起茶杯正要抿上一口，结果下一瞬就看见匠人掏出一根Y型木架戳在地上，费力的把鹰嘴铳架了上去，差点一口茶水直接喷出来。
好家伙，还配专属支架，这造型，不就更像是狙击枪了！
说不准，后世的狙击枪模型，就是根据鹰嘴铳改良的！
孙承宗在听到介绍的时候，就一直在默默观察，见此一幕，忍不住开口提醒道：“陛下，此铳过于笨重，士兵行军携带极为耗费体力，且看其模样，需得依托支架，装填速度也远慢于寻常鸟铳，野战实用性大打折扣。”
“孙卿所言有理。”
朱由检微微点头，深以为然：“缺陷确实明显，不过凡事不能一概而论，先看完试射，若当真能击破重甲，那此物就有可取之处。”
孙承宗闻言略一思索，轻轻颔首。
这铳的毛病确实不少，可要是有击穿重甲这一项能力，在战场上就能派上用场。
“砰”的一声巨响，试射完毕，两名兵士上前，把摆在一百五十步外那套重甲搬回高台跟前。
朱由检见状，直接起身，走到近前定睛一看，甲叶被打得向内凹陷，的确是被打穿了！
“徐卿。”
朱由检略一沉吟，开口说道：“这鹰嘴护铳，也铸造一批，挑一部分送往辽东各重镇守城使用。”
鹰嘴护铳虽然笨重，不适合行军野战，但要是架在城头墙上，专门点名狙杀那些披着重甲的后金头目，还是很有用的。
“臣领旨！”
徐光启躬身应下。
朱由检转头看向公沙，开口问道：“你在西洋见多识广，朕想问，是否有一种不必点燃火绳，靠火石撞击就能发火的火铳？”
目前所有火铳，全是火绳一类，遇到刮风下雨的天气，容易受潮哑火，而且在晚上，火绳会发光暴露射手，稍不留意还容易意外走火。
燧发是火器发展的一大进步。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时间段有没有出现燧发枪。
起码，大明这边还没有，就是不知道西洋那边有没有造出来。
公沙闻言一愣，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些诧异，右手抚胸：“回陛下，确实有这种无需火绳的火铳。”
“哦？”
朱由检眼神瞬间一亮，略带期待道：“难不成西洋已经普及用上了？”
果然，西洋那边的火器连燧发枪都发明出来了，领先大明一大步！
“并没有。”
公沙摇了摇头，解释道：那种新式火铳里的钢簧很难打造，寻常铁料做的弹簧，弹力疲软，打几十发就会断裂，而且这类新式火铳整套枪机都要精细打磨，耗时费力，造价是普通火绳铳的数倍，哪怕是熟练兵士使用，也时常哑火打不响。
目前这类火铳，只有西洋贵族拿来打猎的短铳，根本做不了军用步铳，我葡萄牙正规军依旧是使用火绳铳，澳门那边，也只有几件观赏的样品，拿不出大批可用的步铳。”
朱由检听后，略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说到底，不是没人想出新技术，是这个时代的冶炼和锻钢工艺跟不上。
硬件不行，再好的设计，也只能是华而不实的摆设。
朱由检看向公沙：“要是给你足够工匠与料，你能打造出这种新式火铳吗？”
这.....
公沙略一思索，答道：“陛下，臣勉强可造出一两把样品，只是钢簧不耐久，打不了几次就会失效，十次射击里面常有两三次哑火，想要大批打造.....目前做不到，成本也会高到难以承受。”
“那就行。”
朱由检微微点头，正色道：“不必量产，先造出一把样品来。”
火绳枪只是过渡，燧发枪才是未来火器发展的大势。
现在能不能用，好不好用的不重要，先把原理搞清楚来，只要路子对了，剩下的改良工艺慢慢来就行。
第147章 文化入侵
“外臣领命。”
公沙抚胸行礼，郑重的接下旨意。
朱由检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徐光启：“徐卿，你即刻从工部抽调一众顶尖的工匠，单独成立作坊，专门研究冶炼和锻钢之术，但凡能改良冶铁工艺，锻出优质精钢，一律重赏，升官给钱，朕绝不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