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一想,又回过味来。
魏忠贤这话,说得好听,说到底就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第124章 殿试大典
今日天朗气清,銮旗随风飘扬。
拖了将近两个月的殿试大典,总算拉开帷幕。
一大早,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就领着两百多名贡士,从午门入内,引到奉天殿的丹陛露台,按班次排好站定,露台上一排排黑漆案几早就摆放整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连文武百官、读卷大臣和监试御史也全都到场就位。
自打大明开国,殿试就不在大殿里面开考,而是设在奉天殿外。
想想也是。
一来殿内空间有限,摆不下这么多考案,二来露天天光充足,写字看得清楚。
更重要的是外面视野开阔,御史、锦衣卫分立四周,一眼就能扫到所有考生,想夹带,互相偷看都难,监考也能省心不少。
当然,如果碰到刮风下雨的坏天气,可以临时挪去东西廊庑避一避。
不多时,钟鼓齐鸣。
一身龙袍的朱由检乘着銮驾抵达,坐上早就在丹陛上摆好的宝座上后,鸿胪寺官就高声唱礼,阶下百官和两百多名贡士齐齐躬身跪拜,山呼万岁,声音在空旷的殿前朝场上一层层传开。
这才是做皇帝独有的滋味啊!
朱由检望着阶下俯首的众人,心中暗自感慨,虚虚抬手,说:“众卿平身,诸贡士起身。”
鸿胪寺高声传旨,百官和贡士依序起身。
朱由检难得端坐,目光扫过丹陛之下,开口道:“开考。”
文化不高,就没必要搞什么长篇大论的训话。
内阁大臣捧着策题走出,当众展示,再逐一下发到每位贡士案前。
殿试,就此正式开始。
殿试只考一场,不考诗词经义,也不考八股破承,只考一道时务策。
这次的策题,是内阁预先拟写数道,呈递入宫,朱由检随手从中挑出一题,题目也简单,那就是问“边饷日耗,民困赋重,何以筹饷而不厉民?”
而这,也是目前大明朝最紧要的问题。
他倒要看看,这些个文人里面,有没有务实的人才。
一众贡士俯身叩首接题,起身之后,纷纷伏在案前,有人凝神思索,有人胸有成竹,也有人眉头紧锁,看着策题沉吟良久,迟迟下不了笔。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心中啧啧。
有点像是高考,但又有本质的区别。
高考是争能不能录取,但殿试不一样,能站在这里的贡士,功名已经是到手了,这最后一场,争的是名次的高低。
起初他还有几分兴致,但新鲜感过去,朱由检就有些百无聊赖的枯坐。
当然,朱由检也能下场巡视,但没必要。
他清楚考试对于考生的重要性,要是因为自己的一时恶趣味,下场来回走动,导致发挥失常,岂不是让别人寒窗苦读十数年的辛苦白费。
别扯什么心里素质,那都是扯淡。
试问,天子站在身前,谁会不紧张。
魏忠贤瞧见朱由检一副无聊的样子,心下一动,轻步走上前来,小声道:“皇爷要是觉得乏了,不妨先行退殿回宫。”
“这样也行?”
朱由检微微一怔。
说实话,他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是大臣们说什么殿试是天子亲试,一定要他必须到场。
天子门生嘛,能理解。
“回皇爷,殿试重要的是开场大典。”
魏忠贤低声回话:“皇爷登殿行过礼,策题下发就可以了,不必在此枯守到士子考完,余下监考,收卷诸事,自有读卷大臣和监试御史照看。”
朱由检听完,想想确实有理。
一场殿试从清晨一直写到午后,耗上大半天功夫,怎么可能会让皇帝就这么干坐着守完全场。
既然礼制没问题,那.....去哪儿玩耍呢!
坤宁宫。
周氏、袁氏、田氏散人闲来无事,就结伴来到坤宁宫,寻张嫣玩耍解闷。
此时四女围坐一桌,慢悠悠搓着麻将,说说笑笑,气氛倒是融洽。
“对了。”
田氏葱白的指尖摩挲着麻将牌,侧头看向周氏,美眸微微一转,声音轻柔婉转:“周姐姐,新抬的那位薛淑女可是生得极为出彩?”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凝滞些许。
后宫说大不大,新抬一位淑女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人。
袁氏也是默默低头看着牌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张嫣面色略显古怪,不知想起了什,心中暗暗啐了一口,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薛淑女我倒是还没见过,也不知容貌品性如何。”
周氏握着牌的动作未停,神色平静,抬眸淡淡一笑:“不过能让陛下动心,想来那位薛妹妹,定是生得极出彩。”
“啊!”
田氏闻言,轻轻蹙了下眉头:“这位新晋的薛妹妹,到现在也没来坤宁宫请安拜见,未免太不懂事了。”
这话听着挑刺,却也不算全无道理。
一般来说,只有到嫔、妃这一级,有册封大典、拿到册书,才要在受册之后,按礼去中宫拜见皇后,行大礼谢恩,而淑女属于低阶内御,不算正式册封的妃嫔。不需要第一时间去拜见皇后。
但是,淑女位分再低,好歹也是属于后宫序列,按惯例,要由宫中女官引领,前来坤宁宫拜见皇后,认后宫尊卑。
周氏闻言,美眸低垂,柔声道:“是我想着她刚承恩,就让她先休息几日再传召。”
“姐姐这话就偏袒她了。”
田氏听了,心里泛起一丝酸意:“就算是体谅,那她也该识趣主动来拜见,都是侍奉陛下的,凭什么她就能特殊对待,宫里规矩摆在这儿,人人都要守,依我看,还是该让人传召过来,好好学学规矩才是,以免恃宠而骄。”
周氏听了这话,哪里不知道田氏是什么小心思,无非就是看着陛下抬举新人,心里吃味罢了。
这心思算不上坏,后宫女子,谁不想独占圣宠,吃醋攀比再正常不过。
说起来,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吃味,但自己是皇后,要识大体,而田氏的定位就是宠妃,自然也就没什么顾忌的畅所欲言。
稍作沉吟,周氏开口道:“既然妹妹都这么说了,那就依规矩来吧,我这就让人去传召那位薛淑女入宫请安,咱们姐妹一同见见,也好帮着把把关,教教她宫中礼仪。”
田氏自然是应和,而袁氏虽然默不吭声,但美眸微微闪动,显然也是好奇。
至于张嫣....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怪异的别扭感。
不是,你们姐妹间把关就算了,她一个皇嫂把什么关。
哎...这同住一个宫殿,就这点不好,容易牵扯到后宫的烦心事上去,弄得自己好像真是她们姐妹一般!
第125章 不会被看出了端倪把!
坤宁宫外。
薛淑女垂手立在阶下,身着一身浅粉色的宫缎长衫,乌黑的秀发挽成简约的垂云髻,柳叶细眉下,那双美眸看着殿门的方向,一颗芳心忐忑不已。
自己原本在偏殿居所静养,忽然就有宫人前来传旨,让她即刻前往坤宁宫觐见皇后与众位娘娘。
事发突然,毫无预兆,由不得她不心慌。
简单点说,这就是来自正宫的压迫感。
没等多久,殿内走出一名值守女官,看着她淡淡开口:“薛淑女,随我入殿觐见。”
“是,奴婢遵命。”
薛淑女连忙应声,垂首低眉,跟在女官身后,轻抬莲步,小心翼翼的踏入大殿。
殿内原本热闹的牌桌早就停歇,四张座椅上,张嫣端坐主位,周氏、袁氏、田氏分坐两侧,四人目光齐齐落在进门的薛淑女身上。
四道目光,有审视,有打量,也有探究,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光,无形之中,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薛淑女不敢抬头直视,快步走到殿中正中位置,福身跪拜,声音轻柔:“奴婢薛氏,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各位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看着是清秀可人,柔弱乖巧,算不上绝色,真不知道陛下到底看中你哪一点。”
田氏一双美眸在薛淑女身上来回扫视,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后,粉唇微微撇起,心中泛起一阵酸意,还带着几分不屑,率先开口。
薛淑女闻言心头一紧,愈发的惶恐起来,连忙伏低身子,恭声道:“奴婢本是蒲柳之姿,资质平庸,平日里别无长处,只是略通几分戏曲音律,侥幸得陛下垂怜,得以侍奉左右。”
“哦,原来靠的是这个。”
田氏拉长了语调。
就说嘛,自己论容貌、论身段、论伺候陛下的心思,哪里比这新人更出彩。
不过是对方有一技之长,运气好,得了陛下一时垂怜罢了。
周氏斜睨了田氏一眼,心中无语。
田氏就是这个性格,说话向来直白,她的身份定位,心性脾气,天生就和这些新晋得宠的新人不对付,见着有人分宠,就要敲打几分。
说白了,就是同行相轻。
周氏懒得理会,凝眸看向忐忑的薛淑女,淡淡开口:“你既然得了陛下恩宠,就是宫中人,日后恪守本分,谨守宫规,静心侍奉陛下,莫要心生浮躁,更不要仗着陛下垂怜,就肆意逾矩失礼。”
这番话听着是提点,实则也是敲打,既是给薛淑女立规矩,也顺带轻轻按住了一旁还带着醋意的田氏,不让场面太过难堪。
薛淑女闻言,连忙重重叩首,态度诚恳道:“奴婢谨记娘娘教诲,日后必定安分守己,恪守宫规,尽心侍奉陛下,绝不敢骄纵放肆。”
田氏侧眸瞥了一眼周氏,粉唇轻轻一撇。
虽然有些爱吃醋,但也是个心思聪慧之人,听到这话,也明白其中的深意,晓再揪着不放,反倒落了下乘,心里虽依旧有些不痛快,还是闭了嘴,没再出言讥讽。
周氏见她安分下来,心中满意,随即抬眸看向全程沉默的张嫣,温声开口请示:“皇嫂,您看还有什么要叮嘱薛妹妹的?”
张嫣顿时微微一怔,心中莫名无语。
不是,你们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她这个皇嫂,能说什么?
不过既然周氏当众问起,也不好一言不发,太过敷衍。
念及此处,张嫣抬眸看向下方俯首的薛淑女身上,一身浅粉色宫裙,脸上薄施粉黛,眉眼清丽,没有唱戏时的浓艳脂粉,婉转媚态。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清雅素净的可人儿,那日在御前登台,却是身段婉转,唱腔柔媚。
反差实在太大。
一时间,那日的画面就不由自主浮上心头,少年帝王身姿挺拔的情景越发的清晰,张嫣芳心一动,桌下一双纤细不由自主的并拢几许,柳叶细眉下,美眸泛起一抹异样的涟漪。
犹记得,那日回宫后,就沐浴一番,心绪难平,又一晚上没睡好!
“皇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