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是归吏部管,但殿试择定吉日,筹办典仪,排布考场这一类的事情,都是礼部的管辖范围。
所以,才会是礼部尚书来请示。
“臣遵旨。”
孙慎行躬身一礼,转身就准备离开,可脚步刚懂,像是想起了什么,再度转过身来,对着朱由检拱手道:“陛下还是切勿太过随性胡闹,务必保重龙体,以朝局为重。”
说完这话,孙慎行不再多言,躬身一礼,退出了西暖阁。
朱由检坐在宝座上,看着孙慎行离开的背影,嘴角不由的一抽。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知道御案下的猫腻?
第115章 恢复太祖时期的制度?
翌日。
在内侍的引路下,英国公张维贤一路穿宫过廊,来到西苑池畔,瞧见朱由检倚在池边的栏杆上喂鱼,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臣张维贤,参见陛下。”
“英国公来了。”
朱由检把剩余的鱼料撒入池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手示意一旁内侍:“给英国公赐座。”
内侍不敢耽搁,立马搬来一张御用矮凳,轻轻搁在一旁。
“臣谢陛下隆恩。”
张维贤躬身谢恩,只用了半边屁股虚虚坐在了御用的矮凳上。
“英国公不必如此拘束。”
朱由检见状,不由的轻笑一声,开口道:“你英国公府世代勋臣,世受国恩,几代人替大明镇守京畿堪称国之柱石,上次整顿京营,多亏了你坐镇压场,朕心里十分清楚。”
说实话,年前整顿京营的时候,多亏了张维贤坐镇,不然就凭斩杀了一个侯爷,估计那群勋贵早就闹了起来。
张维贤闻言,正色拱手道:“为国分忧、为陛下效力,本就是臣的分内之责,臣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不敢居功。”
话是这么说,但怎么想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实际上,这倒也是张维贤心里的话,但是心里有些别扭。
自京营整顿后,武勋集团似乎就被朝廷晾在一边,渐渐边缘化,他这个集团的首脑,受到的压力很大!
为国尽忠,确实是英国公府代代相传的本分,只是人心是肉长的。
当然,话肯定不能这么说,该表的态度也要表。
“功就是功,朕心里记着呢,不必自谦。”
在朱由检看来,管他是不是绵薄之力,反正出力了,就是有功,就该被认可。
张维贤闻言,面色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微微颔首,恭声问道:“不知陛下今日召见臣,可是有什么吩咐。”
“倒也不是什么吩咐。”
朱由检身子微微往后一靠,倚在栏杆上,目光落在张维贤身上,开口道:“文科殿试礼部那边已经着手筹备了,朕想着,武科也该提上日程,不能一直搁置着。”
武科这边,在去年十月的时候,各省就考完武乡试,选拔出的武举士子基本都赶赴京城,等着四月举行的京城大考。
只是,现在的文科都被一拖再拖,地位天生矮上一头的武科就更加无人过问。
听到这话,张维贤心下一动,抬眼悄悄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少年帝王,拱手试探开口:“陛下,武科选拔不该是兵部的事情嘛!”
按照大明的制度,所有武科相关的乡试、会试、选拔考核,都归兵部。
陛下突然和自己这个勋贵提起武科筹备的事宜,想来不只是闲谈吧!
“文是文,武是武,各司其职就好。”
在朱由检看来,文臣治国、武臣卫国,文武平等,武人的事情,就该交给武人去管,文人瞎掺和武人的事,不就是外行指挥内行。
尤其是现在的大明不太平,缺的就是勇武的将军,没必要守着重文轻武。
啊...你说武人会势大难制,滋生叛乱。
怕个屁,事情再坏,能坏到让一群建奴奴役汉族几百年?
听完朱由检这番话,张维贤哪里不明白,陛下这是有意抬一手武人的地位,眼里闪过一抹亮光,心中颇有些激动,不过还是稳住了神色。
“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安排此次武科?”
“朕已经想好了,这次武会试,就由你牵头,全权负责。”
“臣....”
张维贤闻言,目光闪动了几下,迟疑片刻,还是躬身劝道:“陛下,此举于礼不合,恐遭朝堂非议。”
“怕什么?”
由检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让他们说去,你堂堂英国公,难道还怕一群拿笔杆子的文官嚼舌根?”
......
陛下根本不是在试探,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张维贤能感觉到朱由检话里的真诚,心里不由的悸动起来。
想想也是,从陛下登基以来,几次对朝堂清洗,明显就是看不惯文官势大,此时抬举武人的地位,十有八九就是要借着武勋的势力去压制文官。
说白了,陛下是想恢复太祖时期的老规矩。
大明开国之初,没有什么文官治国独大的说法,武勋掌兵镇国,文官理政治民,文武各司其职。
只是在土木堡之变,英国公张辅一干老牌勋贵全死绝,五军都督府直接被打废,勋贵断层,失去了话语权。
也正是这时,文官趁机崛起,兵部被文官把持,武科也被文官掌控,把武勋架空成了空有爵位的摆设。
往后百年,一代代勋贵只能被迫躺平混世,眼睁睁的看着武风衰败。
作为武勋之首,看见武风衰败,勋贵只能被迫躺平混世,心里何尝不痛惜。
只是大势所趋,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想到此处,张维贤神色郑重,拱手开口:“区区文官非议,臣有何怕!”
开完先武勋之首,还会怕那些文官。
什么是大势,天子之意就是大势。
“那不就得了。”
朱由检闻言点了点头,凝眸看向张维贤,就是说:“文有文科殿试,天子亲点金榜,武科也不能草草了事,此番武会试结束,朕会亲自到场,亲阅武举士子,钦定名次,点出武状元。”
这话一出,张维贤更加确定了天子的心意,目光连连闪动,快速思虑片刻,开口道:“陛下有心重振武科,是天下武人之幸,只是此事太过突兀,朝堂文官必定多有非议,臣斗胆提议,此次武会试,臣愿出任校阅官,统筹一应流程。”
校阅官?这是个什么差事?
朱由检不清楚具体权责,也懒得细想,摆了摆手道:“无妨,此事全权交由你负责,你看着安排就成。”
“臣明白!”
张维贤躬身领命,心绪起伏间,又想起一桩要紧事,稍稍迟疑,小心翼翼的开口请示:“陛下,按旧例,武科招考,各武勋世家持有专属举荐名额,可保送子弟应试,不知这旧例是否照旧?”
这话问的隐晦,实际上,却是在试探天子对于武勋的态度。
第116章 皇帝就是最大的特权
专属推荐名额!!
朱由检一听就明白过来,这不就是高干子弟的绿色通道。
说实话,这也能理解,人家祖辈拼死拼活的,不就是想让后代过的好,有些特权也是理所应当。
而且,这是封建社会,阶层等级分明,特权本就是人之常情。
就算是后世高喊人人平等的时代,那些高干子弟还不是有很多隐性的特权。
水至清则无鱼,没必要追求绝对的公平。
毕竟,身为皇帝,他就是最大的特权。
“照旧。”
朱由检沉吟一声,开口道:“一切按正常选拔流程来,不合格的一概淘汰,朕要的是有真才实干的人,凭成绩说话。”
特权可以有,但不能养废物。
准许勋贵子弟走举荐捷径,给的是入场资格,不是直通官位的金牌。
要是把一群纨绔塞进军队,顶个屁用。
不过说实话,朱由检觉得,其实武勋的子弟从小接触军务,懂的多,比起那些寒门,更有优势。
穷文富武,没点家资,学个屁的武。
尤其是军队,最看重传承。
听到这话,张维贤心里一下子振奋起来,当即拱手道:“陛下放心,此次武科,臣必定严加把控,绝不徇私容情。”
其实,陛下这是直接断了勋贵子弟靠着家世混出身的捷径。
不过这都不是事。
勋贵圈里不都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其实不乏有出色的年轻子弟,只是以前被文官压制,没有什么机会出头。
只要天子有这个态度,其他事情都好办!
“嗯。”
朱由检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这事就交由你去操办,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难处,再来向朕汇报。”
“臣遵旨!”
张维贤躬身领命,行礼告退。
朱由检喂鱼也喂腻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搞武科这个想法,还是孙慎行跟他汇报文科殿试筹备的时候才冒出来的。
文科能有殿试,武科凭什么不能有?
接下来的大明需要会带兵打仗的人才!
至于担心暗箱操作,这事好办,到时候他这个皇帝亲自到场,随手抽查几场,是骡子是马一眼就能看明白。
还不信了,有人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玩猫腻。
............
南会同馆。
其地处正阳门内,东江米巷玉河桥西侧,不在皇城围墙之内,属于内城,是礼部名下的官方馆舍,一般用于接待外地贡使和来京的地方官员。
拍卖会这日,馆舍大门外头热闹得很,沿街停满了各式马车,大多是各地赶来的富商,不少人站在路边三三两两闲谈,
正说着,远处一辆马车径直过来,守门的锦衣卫看都没多问,直接抬手放行,马车毫无阻碍的驶入馆内。
“你看这排场,别人都得在门口候着,就那车直接往里进,来头绝对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