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
朱由检见状满意点头,抬手轻轻一拍他的肩膀,温声勉励:“朕信得过你的本事,以后内阁机务、朝堂统筹,就劳孙卿多费心,其余各部官员的补缺,你也一并多盯着些,有不妥之处,随时上奏就可。”
“臣,谨遵圣谕!”
孙承宗郑重应诺,再行一礼,随即躬身退离西暖阁。
看着孙承宗离去的背影,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职场套路,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先哄着再说,至于以后的权柄制衡、人事调动,那都是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反正,别打扰自己放松就行。
第89章 崇祯元年的领导班子
孙承宗入阁,出任内阁首辅,崔呈秀入阁成为次辅,兼领户部尚书。
这两道任命一出,朝野震动。
大明两百余年,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阁臣入阁就是宰辅,不执掌六部实职,就是为了避免权责过重,无人制衡。
可现在倒好,首辅掌兵、次辅掌财,文武两大实权都落在内阁手中,简直是打破祖制,权柄失衡。
一时间,六科十三道言官纷纷上疏,奏折如同雪花一般堆满御案。
有人痛斥崔呈秀阉党出身,不堪复用,有人揪祖制不放,痛陈首辅次辅兼领部堂,权重过盛,恐生权臣之祸,动摇国本。
朝堂之上,弹劾之声此起彼伏,沸沸扬扬。
可乾清宫里的朱由检懒得理会这群言官的聒噪,任凭他们上疏,任凭他们非议,所有弹劾奏章一概留中不发,躲在后宫里清闲。
主打的就是一个你喊你的,我玩我的!
帝王一意孤行,满朝文武就算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后续经由朝堂会推核定,一众人事尘埃落定。
吏部尚书一职,敲定为陈于廷。
此人是东林出身,万历年间,任光山、唐山、秀水三县知县,每任都是治绩第一,属于是基层能吏。
后升监察御史,七品言官时期就敢硬刚内阁首辅,弹劾宦官税监。
此后一路升迁至吏部左侍郎,管铨选人事,天启年间,阉党乱政、把持官员升迁、大肆安插私党时,陈于廷拒不配合,最后被阉党罗织罪名,削籍废官,打回原籍。
这次会推,不少人都举荐陈于廷,被下诏召回京城任职。
工部尚书,则由孙承宗力荐的徐光启接任。
其人万历年间耕读多年,中解元、登进士,入翰林院,后历任检讨、少詹事,研习西洋数理水利。
天启初年升任礼部侍郎,熟稔历法农事军械工程。
天启年间,阉党乱政、朝堂党争不休,徐光启不愿依附阉党,也不参与东林清议,受人排挤,辞官返乡闲居。
孙承宗深知其才,上疏举荐,召回京起复。
而六部最后空缺的礼部尚书,最终敲定由前任礼部尚书的孙慎行出任。
其余朝堂重臣,一概沿用原定人选,没有再做变动。
目前的朝堂格局,内阁共计四人,分别是首辅孙承宗,次辅崔呈秀,阁臣张瑞图,李国?。
其中孙承宗没有派系,其余三人都是阉党出身。
六部之中,分别是兵部尚书孙承宗、户部尚书崔呈秀,吏部尚书陈于廷、工部尚书徐光启、刑部尚书薛贞,礼部尚书孙慎行。
这就是朱由检登基后,崇祯元年全新的大明高层领导班子。
按照大明礼制,六部尚书这种重职,新授官职,,一律需要入宫面圣,叩谢皇恩的同时,也要领旨履职。
陈于廷、徐光启二人都是贬黜返乡的旧臣,此番奉旨起复,人尚在原籍,接到圣旨后才匆忙收拾行装启程赴京,路途遥远,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到京师。
倒是新任礼部尚书孙慎行,本就身在京城,可以先行入殿陛见、谢恩领旨。
此时,孙慎行身着久违的正经礼部尚书官袍,立在乾清宫丹陛之下,抬眼看着巍峨的大殿飞檐,目光深沉复杂。
其实他本心不想掺和朝堂这趟浑水,但是东林党众人再三推举,把他推到了台前。
既然内阁首辅的位置坐不上,那就退而求其次,执掌礼部。
说实话,要是他铁了心不想出山,接连几道请辞奏疏递上去,朝廷必然不会强逼。
可他还是接下了这份差事。
一来,他半生治学为官,心系社稷苍生,放不下这天下黎民,还想趁着余生有余力,为大明踏踏实实做几件实事。
二来,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迫切想亲眼见识一番,这位“圣明”的少年天子是否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
正思忖间,殿内走出一名传旨内侍,开口道:“孙大人,陛下召见,随咱家入殿吧。”
孙慎行收回纷飞思绪,抬手捋平身上的礼部官袍,神色端正,抬步跟着内侍走入乾清宫大殿,前往御前暖阁。
刚踏入暖阁,就见朱由检慵懒的斜靠在软榻之上,左右各立一名容貌清丽的宫女,正轻柔为他按肩捶背,不由的微微蹙起眉头。
早就听说,新帝登基之后,不甚勤勉,反倒偏爱享乐,这些近身伺候的美人,都是魏忠贤精心挑选、送入宫中专供帝王取乐的。
“臣孙慎行,蒙陛下破格起用,再列六部卿班,惶恐之余,感激圣恩。”
“免礼。”
软榻上的朱由检头也不抬,兀自享受着伺候。
“谢陛下。”
孙慎行直起身形,目不斜视,恪守臣子本分。
虽然眼前的少年天子俨然是一副沉迷声色,安逸享乐的昏君做派,但从陛下登基以来所做的事情来看,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登基不过数月,不动声色就收服盘踞朝堂的魏忠贤,顺带着整顿京营军纪、厘清朝堂乱象,其手段高明,城府极深。
这样心思缜密,手腕凌厉的帝王,怎么可能是沉迷声色,荒废朝政的庸主?
这幅作派,不过是做出来的表象而已。
朱由检自然不清楚孙慎行的心思,微微侧过头,扫了他一眼,开口勉励道:“卿名望素重,阅历深厚,朕命你复掌礼部,只需秉公履职,守好士林风气、端正朝堂礼制即可。”
孙慎行连忙躬身拱手,神色恭敬端正:“臣定当恪尽职守,鞠躬尽瘁,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去吧,赴任理事即可。”
说实在话,朱由检没把这次召见当回事,要不是孙慎行身为六部尚书,按规矩必须陛见,他连这番客套都懒得应付,纯属耽误自己享乐。
孙慎行抬头,飞快瞥了一眼安然享受伺候的朱由检,浑浊的眼眸里微光悄然闪动,不再多言,恭恭敬敬躬身退下暖阁。
走出乾清宫,踏出殿门的瞬间,孙慎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巍峨殿宇,心中感慨万千,暗自沉吟。
单看表面,陛下妥妥一副沉溺安逸的姿态,一点儿也看不出励精图治的模样。
可越是这般反差,他心里越是笃定,这位少年天子绝不简单。
混迹朝堂数十年,阅人无数,历经三朝风波,现在居然完全看不透这位十几岁的帝王,足见其城府之深,心思之秘,早已远超常人想象。
看来往后朝堂行事,不能凭表象断是非,还要沉下心,好好观察这位新君才是!
第90章 当个皇帝欠了一屁股债!
乾清宫。
伺候在殿内的宫人内侍屏气敛息,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稍有动静,触怒龙颜,平白遭受迁怒。
御座之上,朱由检面色阴沉,抬手把手中的奏本狠狠摔在御案之上,怒骂道:“这才开春正月,九边各镇扎堆上奏,哭着喊着要朝廷续拨粮饷,朕拨出去的饷银,到底去哪了。”
自打穿越过来,他极少动怒,哪怕岁首宴上,倪元璐当众众喷他,心里虽有气,但也没有失态怒骂。
可这一次,是真的把他气狠了。
去年年底税银入库,从国库银两中,拿出一百八十万两拨付九边,自己这个当皇帝的,一分都没有分到。
本以为这笔巨款下去,至少能稳住九边军心。
结果呢....短短月余时间,各镇催饷的奏疏又如雪花一般堆满御案,依旧是哭穷缺饷,军心浮动,随时要生乱的那一套说辞。
一百八十万两真金白银的巨款砸下去,一点水花都没听见。
银子呢?
堂下,新上任不久的内阁首辅孙承宗和内阁次辅崔呈秀当即心头一紧。
要知道,陛下在他们看来性情温和,这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怒火。
沉默片刻,孙承宗率先出列,躬身劝道:“陛下息怒,此事……情有可原。”
“有个屁的情有可原?”
朱由检闻言,顿时怒极反笑,当场厉声打断,咬牙切齿道:“不用替他们开脱,这一百八十万两,十有八九全被底下这群蛀虫层层截留,贪墨掏空了,朕要他们死。”
历朝历代为官,没人真的两袖清风,些许贪小利、捞些油水,早就是朝野默认的潜规则,更别说是大明朝的官场。
底下官员小打小闹,朱由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计较。
可这群人实在太过猖獗,居然贪到这种程度。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弄死他们,他道心不平。
听到皇帝这么直白的喊打喊杀的话,听得崔呈秀心里一慌缩了缩身子,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火烧身。
孙承宗眉头微蹙,一时不好说话。
朱由检斜睨了孙承宗一眼,吐出一口浊气,身子慵懒往后一靠,倚在龙椅上:“说吧,朕的内阁首辅,朕倒要看看,你还能替这群蛀虫说出什么花来。”
原本对于孙承宗是寄予厚望的,但没想到他居然还为那群蛀开脱。
说实话,真是很失望。
孙承宗心知皇帝在怒头上,没有怠慢,据实直言道:“陛下,一百八十万两饷银一出京师,沿途州县转运要扣耗损,地方官吏借机截留,等到了边镇,各镇督抚、统兵将官还要再剥一层。
此乃积年顽疾,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根除,账面一百八十万两,真正能落到士卒手中的,顶多只剩六七成。”
“发下去还剩六七成,依旧闹得九边沸沸扬扬,各镇接连告急,你当朕是傻子?”
朱由检不懂朝堂漕运,饷银转运的弯弯绕绕,但不是没有常识。
将近两百万两银子,哪怕只剩六七成交到军中,也足以稳住边兵军心,绝对不会出现九边各镇集体上奏,全员闹饷的乱象。
答案显而易见。
这群盘踞边关,把持军务的文武蛀虫,贪墨克扣的银两,绝对远不止三成!
“臣不敢。”
孙承宗心下一惊,连忙躬身拱手,出声回奏。
“陛下,士卒闹饷真正的症结不在此处,实乃九边积欠多年的军饷,合计足足有七百八十万两,去年那一百八十万两顶多填补一小部分旧账,连总数的四分之一都够不上。”
“七百八十万两?!”
朱由检骤然瞳孔一缩,整个人当场愣住,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欠出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