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后金天天派出小股轻骑,轮番在锦州、宁远城外窜扰游荡,专挑外围下手。
要知道,锦州、宁远两座坚城之所以能长期驻守大军,不是靠内地千里迢迢运粮,而是靠城外大片屯田、村落、屯堡供养。
故而后金并不攻城,只扫荡外围,庄稼成熟就抢割,牲畜人口尽数掳走,带不走的田地、屯堡、房屋直接一把火烧干净。
只要断掉城外供养,两座坚城就是孤立无援,城内粮草物资坐吃山空,用不了多久,军心、士气必然自行崩盘,整个关宁锦防线不攻自破。
现在倒好,袁崇焕放弃屯田,就是亲手斩断了辽西守军的后勤,自断生路。
第66章 大明的新帝有病?
范文程瞧着志得意满的皇太极,神色犹豫,站在原地迟迟没有接话。
“范章京怎么这副神色,莫非还有隐情?”
皇太极多精明的人,见状心头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微微一转,当即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范文程轻轻叹了口气,拱手禀报:“大汗,据可靠密报,此次袁崇焕复职督师辽东,明廷新帝拨付三十万两内帑白银,专门用来整军补械、安抚士卒、补给关宁守军。”
听到三十万两,皇太极心中嗤之以鼻。
大明朝廷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这三十万两,顶多就是新帝登基装装样子,做做表面功夫,撑得了一时,撑不了长久,翻不起什么大浪。
“不止如此。”
范文程仿佛一眼看穿了皇太极的心思,话音一转:“明廷新帝下旨立规,每年特批三百万两专项辽饷,全数交由袁崇焕一人调度支配,辽西全境文武官吏、粮草转运、军械补给、兵员征调,尽数听从袁崇焕调遣,任何人不得掣肘,不得干预,让他独掌辽东防务。”
这一席话落下,皇太极脸色先是一僵,紧接着青一阵黑一阵,难看至极。
以前是五百万两辽响没错,但大明内部贪腐成风,实际上落实不了多少,但这三百万两可是交给袁蛮子一人调配,直接省去了中间程序。
原本以为袁崇焕放弃外围屯田、坚壁清野,纯属昏招自断后路,可没想有朝廷的钱粮输血,关内物资、粮草、军械可以源源不断送入城中,根本不需要靠城外屯田养兵。
怪不得放弃所有外围据点、清空屯民、收拢全部兵力龟缩城内。
这是想借着朝廷的全力支持,甩掉后勤顾虑,要把锦州、宁远打造成两座铜墙铁壁的乌龟壳!
这时候的皇太极真是难受极了。
本来袁崇焕就最擅守城,现在有钱、有粮,再配上固若金汤的城池和犀利火器,想要攻破宁锦防线,简直难如登天!
不是....放这么大的权力,难道就不怕袁崇手握重兵,财权独揽,最后尾大不掉,割据一方吗?
这大明的新帝,莫不是有病?
沉默良久,皇太极找补道:“说到底就是个初登大位的毛头小子,看着声势浩大,撑不了多久,不过是一时折腾罢了。”
范文程微微抿唇,低头不语,没有接话。
自家这位大汗心气极高,向来争强好胜,刚刚接连被军情反转打脸,面子上挂不住,嘴上逞强也是常态。
怎的,难不成揭主子的短?
“罢了,多说无益。”
皇太极不愿再纠结,目光直直的看着自己的头号谋臣,沉声开口问道:“范章京以为,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
范文程显然早有深思熟虑,当即拱手回话:“大汗,袁崇焕死守坚城,清空外围,我军此前的疲敌耗敌之策毫无作用,依奴才之见,不如先将关外所有散骑游兵尽数撤回,暂且停止辽西所有袭扰扫荡。”
“就.....依你所言。”
皇太极闻言眉头微蹙,心里有些不乐意,想着直接出兵,但也知道没得选,
以前派出轻骑游走关外,尚能抢粮掳人、毁田破堡,不断消耗明军根基,多多少少都有些收获。
可现在辽西外围空空如也,百姓、物资、屯堡尽数被明军收拢入城,再贸然出去,别说捞好处,只能白白奔波赶路,人马粮草尽数空耗,纯属得不偿失。
除此之外,皇太极与袁崇焕交手数次,也摸清对方底细,这袁蛮子看着一味龟缩守城,实则狡猾至极,小股游骑在外落单,一旦被他抓住机会,必然会趁机出兵掩杀。
继续留小股兵马在外游荡,不仅无利可图,反倒徒增隐患。
而且眼下正值腊月深冬,天寒地冻,大雪封路,本就不是大举出兵,攻坚作战的时机。
强攻打不动,骚扰没收益,继续把兵力耗在关外,只会白白折损自家元气。
但真正让皇太极下定决心的,还是眼下后金内部的局势。
他继位时日尚短,汗位根基本就浮而不稳,先前宁锦一战折兵损将,大败而归,早就让他在八旗贝勒面前威望大损,各大贝勒个个手握实权,心思各异,本就不太安分。
这时候要是撑着逞强,执意留在关外做这些毫无收益的袭扰,白白耗损八旗兵力,一旦再出纰漏,那群贝勒必然会借机发难,顺势动摇他的汗位根基。
“是,奴才遵命。”
范文程躬身领命,正要转身退下,可想了想,还是转身而回,再度拱手道:“大汗,奴才还有密报。
明廷新帝正在整顿京营禁军,手段极为雷霆狠厉,为了立威肃纪,扫清积弊,不惜直接斩杀一位世袭侯爷,以铁血手段震慑满朝文武如今京营整顿之事,仍在如火如荼推进之中。”
说到此处,范文程语气郑重了几分:“依奴才拙见,这位明廷新帝的城府、魄力、手段过人,大汗日后万万不可再轻视此人,需多加提防才是。”
听闻这番密报,皇太极嘴唇微微动了动,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后金和大明对战多年,对明朝的事情也算是了解颇深。
京营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明嫡系禁军,内部贪腐横行,各方权贵势力盘根错节,过往多少年,没一个人敢动手整顿。
谁碰,谁就要得罪满朝勋贵,惹出滔天麻烦。
可偏偏这个初登大宝、年纪轻轻的新帝,居然敢掀这百年痼疾,甚至不惜斩杀世袭侯爷杀鸡儆猴,用铁血手腕整顿!
一股极强的危机感,从皇太极心底窜起。
要是真让这明朝新帝整顿完京营,练出一支能战能用的嫡系禁军,再靠着源源不断的钱粮稳住辽东防线,那大明的内部乱象将会渐渐平息,军心稳固、国力渐盛。
他们后金,本就是靠着大明内乱,边防空虚才有机会屡屡南下占便宜,一旦大明缓过这口气,再想入关蚕食、逐鹿中原,简直是难如登天。
这一刻,皇太极心中最后一丝对大明新帝的轻视烟消云散。
这明朝新帝,看似年少登基,根基浅薄,一副稚嫩好欺的模样,实则行事杀伐果断,魄力非凡,是个极其难对付的狠角色。
他有预感,这明廷新帝,是自己此生最难缠、也是最强大的对手。
第67章 中宫皇后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就到了腊月十六。
紫禁城之中,一场盛大的册封大典如期举行,正式册立原信王妃周氏为皇后,入主中宫,同时,一并册封田氏为礼妃,袁氏为淑妃。
按祖宗礼法来说,册立皇后乃是天下元礼,要祭告郊庙,规格至高无上,册封妃嫔只是内廷嘉礼,历来都是分开择日办理,不能混在同一天。
但朱由检嫌麻烦,加上单独操办一回册妃大典,又要白白耗去一大笔银钱,干脆就以国事繁剧,不愿虚耗物力另起大典为由,又说田、袁二人在潜邸侍奉自己多年,下旨准许同一日御殿传制。
不光如此,朱由检还特意下旨,免去外命妇入宫朝贺的环节,事事一切,务求从简,尽量少花钱。
你知道的,朱由检看着富有四海,实际很穷的!
礼部官员拗不过皇帝,只得把两套典礼的流程错开排布,祭告宗庙也分开各行其礼。
大典开启,先遣官员前去祭告天地、太庙、社稷,英国公手持符节,大学士手捧册宝,行册封大礼,将金册金宝授予周氏,册立其为皇后。
皇后的礼仪完毕,殿上再传制旨,册封田氏为礼妃,袁氏为淑妃,二人只赐下镀金银册,没有宝印,以此区分和皇后的尊卑差距。
整套典礼落幕,朱由检率领周皇后、田礼妃、袁淑妃一同去往奉先殿,拜谒列祖列宗,祭拜完毕,众人再入内殿,向皇帝谢恩。
一番折腾下来,把人累的够呛。
月色爬上枝头,贞德斋二楼寝卧之内,屋内地龙烧得正暖。
此时周氏卸去了沉甸甸的皇后凤冠,也脱下那繁复的凤袍,身上只着一身素色中衣,整个人趴在铺着软锦的床榻上。
两名贴身宫人跪在榻边,正替她按揉着酸胀僵硬的肩颈腰背,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
一天都是没完没了的礼仪流程,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子,可身体再乏,心里却并不觉得委屈。
从前她只是信王府的王妃,虽说已是正室,但只是藩王的内眷,今日这一场大典过后,她就是大明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
这不单单是一个光鲜的头衔,同样也是一份无上的荣耀。
“嗯,力道还行,再用点力。”
周氏闭着双眼正舒坦着,忽然身后一处圆润的地方被大手按上,身子猛地一僵,当即偏过头,就要出声呵斥。
可话刚到嘴边,一眼就看见了来人,那张梨蕊似的白净面庞,唰地泛起一抹玫红晕团,又惊又羞:“陛下,您怎么过来了?”
难怪手感力道不一样,还带着点熟悉感,原来是陛下。
朱由检就站在榻边,低头看着榻上佳人那副又惊又羞的玉颜,轻笑道:“朕想着凤儿,特意过来瞧瞧。”
周氏听后,心中欢喜,转瞬又想起什么,连忙撑着身子就要起身:“这如何使得,怎敢劳陛下动手。”
“这有什么,朕给自己的妻子按按,又有何妨。”
怎么,难道做天子的,还不能给自家媳妇松松筋骨了。
再说了,日常也没少松啊!
周氏听罢,芳心又羞又喜,脸颊烫得厉害,眼波流转间,美眸瞟向一旁侍立的宫女,带着几分嗔怪:“你们也是,陛下过来,怎的也不提前通传一声。”
宫女:“............”
“别怪她们。”
朱由检手上没停,开口说道:“是朕吩咐,不许出声惊扰。”
刚刚过来的时候,就拦下了要进去通报的宫人,进了内室,瞧见周氏累得伏在床榻上,一时起了几分恶趣味,摆手示意宫女噤声,自己就悄悄凑上前动起手来。
周氏抬眼看向朱由检,贝齿轻轻咬着粉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理智还在脑子里不停提醒她,天子乃是九五之尊,哪能叫帝王做这种伺候人的活计,可心底另一头又在隐隐雀跃。
能得自己夫君这般体恤本就难得,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大明天子。
“那……便有劳陛下了。”
不过叫自家丈夫伺候一番罢了,又有什么不妥,自己如今可是堂堂中宫皇后。
朱由检莞尔一笑,并未多言,弯腰褪去靴履,撩衣上榻,抬手继续为少女揉捏起酸胀的腰背肩颈。
还别说,素色贴身中衣勾勒出少女曼妙身段,曲线起起伏伏,后腰那一处更是格外惹眼,称得上是相当有料。
这是小磨盘吧!
周氏伏在榻上,丰润的脸蛋儿上,那层玫红就消散过,一颗芳心羞得七上八下。
按摩就好好按,总盯着一处做什么,自己今日累得发酸的明明是肩膀和腰,又不是……
“陛下。”
实在扛不住这股别扭,周氏连忙出声,岔开话题,颤声道:“再过几日就是腊月二十四,按照宫里传下来的旧例,不少事情都要张罗起来。”
腊月二十四是宫中祭灶之日,皇宫里过年,打这天起才算真正开始。
行完祭灶的礼,宫里大大小小的太监、宫眷,都要换上绣着葫芦纹样的新衣,葫芦谐音福禄,讨个好彩头。
各宫还得抓紧蒸大批点心,囤积肉货,备下十多日的口粮,等到衙门一封印,外面采买全都停了,再想添置吃食就来不及。
除此之外,各处宫门要换上新的春联,挂上钟馗画像,还要把钟馗画像当作赏赐,分发下去给一众皇亲勋贵。
总而言之,是一堆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