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媳妇毒杀我大房子嗣,你今日若不给我个说法,咱们就开祠堂请族老公议!”
贾政呼吸急促,他半辈子经营的名声威望,绝不能因此事就这么毁了!
“毒妇!你惹出来的罪孽,你自己去还!若是不能让珩哥儿一家满意,我就写休书把你撵出贾家,你好自为之!”
王夫人披头散发,被贾政毫不留情地狠绝之言彻底压垮心防。
“贾存周!你这伪君子还有脸休我?这些年你的吃穿用度,门客开销,甚至那些通房妾室的花用,哪个不是我给你填的窟窿?”
“你一个国公嫡子,入仕数十载,到现在还只是个五品小官,害得元春只能小选入宫,日日看人脸色!”
“一个无能懦弱的伪君子,也敢休我?”
王夫人张牙舞爪的扑向贾政,二人扭打成一团,各房主子立刻后退,无一人上前劝阻夫妻二人。
就连王熙凤也被贾琏拦下,躲在贾赦身后默不作声。
贾珩幸灾乐祸地看了半天好戏,直至鸳鸯等丫鬟婆子上前将人拉开,才慢悠悠地开口宣判:“二叔,我对你们二房的恩怨没什么兴趣,今日只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杀了这毒妇,要么杀你,你自己选吧!”
贾政脸色苍白,唯唯诺诺,瘫坐在地上久久无言。
王夫人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贾珩,她发誓,只要今日不死,来日必百倍千倍报答贾珩今日之辱!
正当场面陷入僵持之时,门外响起赖大颤颤巍巍的声音。
“各位主子,王家二老爷来了,现已在荣禧堂等候,奴才请各位主子示下,是否要见一见王家老爷?”
王夫人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哈哈哈,二哥来的正是时候!贾珩,你这庶孽想要置我于死地,也要看我王家同不同意!”
王子腾来了?
“让老供奉亲自前去接待!若是王大人还不满意,我亦可带着三位供奉一起去王家给王大人一个满意的说法。”
今夜贾家连八王府都得罪了,区区王家有何惧之?
王夫人指着贾珩凄厉质问,“你,你如此肆无忌惮,就不怕孤立无援,下场凄凉吗?”
“不劳二婶费心,真有那么一天,你也看不到了!”
贾珩拔剑蓄势,就要将王夫人斩杀当场!
“住手!”
贾母双眼血红地瞪着贾珩,开口斥骂道:“我还没死呢,你就急着排除异己,霸占家族吗?”
此言一出,满府主子立刻骇然色变。
秦可卿神色严肃,厉声反驳:“老太太,我们夫妻在澄园安稳度日,早已歇了那争权夺利的心思。奈何总有小人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我们总不能任人宰割,坐等着被算计至死吧?”
“老太太,我们不过是求个公道,难不成这也犯了忌讳?庶出旁枝便只能等死,终生都要被别人驱使欺压,这就是贾家的教养吗?”
贾母震怒,手指颤抖着指向秦可卿,原本渐渐平息的气血再次有了暴走的迹象。
当着满府主子下人的面,被人指着鼻子质问教养,贾母只觉得老脸丢尽,今后再无底气管教子孙,执掌贾府了!
贾母不停地深呼吸,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看着彻底撕破脸皮的一家人,只觉得心灰意冷。
“分家吧!”
贾母沙哑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将满屋子主子下人震惊得合不拢嘴。
贾母却不想理会这些不孝子孙,面无表情的看向贾珩,将护国金印扔给他,“这是太祖皇帝赐给荣国府的护身符,你拿去吧!算是荣国府给你的交代!”
贾母看向秦可卿,往日那浮于表面的喜爱如今只剩下厌恶怨恨。
“让老二媳妇把一半嫁妆赔给你,再从公中拿出一半田产铺面,算是给我那未出世的重孙的补偿,你看如何?”
秦可卿沉默了!
眼下再闹下去也不过是杀人泄愤。
如今夫君已然得罪了甄家与八王府,若再将老太太与王家逼到对立面,夫君面临的压力可就太大了!
秦可卿正想答应,贾珩却不干了!
老供奉们为了给他讨要说法,连王府都闯了,甄家三老爷的人头都带了回来。
轮到他清理门户之时,却左顾右盼畏畏缩缩,这种结果贾珩绝不能接受!
“你还想怎样?”贾母犹如被逼急了的野狼,整个人处于爆发的边缘,一点就着!
“老太太,你想保住王氏,那就要平息我的怒火!给点东西就想息事宁人?你也太小瞧我贾珩的为人了吧!”
贾母咬牙切齿地瞪着贾珩,只听他提出了一个让二房羞愤欲死的要求。
贾政昏厥,王夫人疯狂,就连贾母也被贾珩的无礼要求惊得手脚发麻,天旋地转。
第23章 李纨入澄园
荣禧堂后院,三春抱厦旁的角门边,有一处精致的小院,正是二房长媳李纨居所。
府里今夜躁动不安,李纨守着贾兰根本不敢出门。
直到老太太派人来请,她才心有余悸地带着儿子前往荣庆堂。
一路上,鸳鸯屡屡偷瞄李纨,眼神中满是复杂与怜惜。
长辈造下的孽,终究还是报应在儿孙身上!
珠大爷泉下有知,该是怎样的悲凉心痛啊!
鸳鸯偷偷抹了抹泪花,低着头沉默不语地走在前头引路,生怕被李纨看出端倪。
“唉!鸳鸯,府上可是出了什么变故?老太太可还好?”
李纨不傻,透过鸳鸯的态度,已然知晓今夜的荣国府必然遭遇了惊天变故!
若是老太太出了问题,她们孤儿寡母可如何是好?
李纨面上的悲苦更甚从前,攥着贾兰的玉手微微用力,一股难言的紧张感袭遍全身。
王夫人因贾珠早逝,对她们母子多有迁怒。
若非老太太庇护,她们母子在贾家必然受尽欺凌!
如今贾兰还小,一旦贾母仙去,母子俩的下场可想而知。
李纨心思百转,不停地思考着应对之法。
母子俩刚踏入荣禧堂,就对上了一双双同情悲悯的眼神,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李纨恭敬地给诸位长辈见礼,而后退到一旁,如同枯槁般站在众人身后,既不出挑,也不作声,比二木头贾迎春更像个隐形人。
向来荤素不忌的贾赦都没脸再看李纨一眼,畜牲啊!连寡嫂都不放过,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呐!
贾琏隐晦地瞧了瞧这位寡嫂,未施粉黛,老气横秋,穿着打扮更是向邢夫人看齐,清汤寡水的,还没尤大嫂子有风韵,三弟好这一口?
贾母歪在榻上不发一言,脸上郁结难消,恨不得立刻闭眼带走这些不孝子孙。
满屋子主子下人,没一个主动开口。
秦可卿眼神在贾珩与李纨之间仔细打量,并未发现什么猫腻。
“夫君,你当真要……”
秦可卿难以启齿,捧着肚子心神不宁。
她知道自己夫君不是个老实的,也没想过霸占夫君。
可……与寡嫂共事一夫,传出去也太……
“夫人,我这不是想给咱们家出气嘛!咱们只有让二房痛彻心扉,他们才不敢对澄园肆无忌惮地下手!”
“你放心,我知晓分寸,这件事全程由荣国府操办,咱们绝不沾边!”
贾珩不过是纳了个美妾,什么寡嫂,胡说八道!
谁敢乱嚼舌根,造谣诽谤,贾珩必然上书参他一本!
秦可卿没好气地剜了一眼贾珩,什么出气,你分明是馋人家身子!
两口子的眉眼官司没有人理会,大家谁也不会替贾珩开这个口,看他有什么脸面当着珠大奶奶提那禽兽要求!
“二叔,别躺在地上装死了!大半夜的大家又困又乏,我家夫人更是精贵得很!若是动了胎气,那侄儿可要跟你聊聊另外的价钱了!”
贾政强撑着怒火从地上爬起来,无视周遭所有人异样的眼神,抓着王夫人就打了两巴掌。
“贱妇!你惹出来的事端你自己去平,休想攀扯老夫!”
贾政推开众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荣庆堂。
贾母悄然睁开老眼,眼神中尽是对贾政的失望。
懦弱无刚,毫无担当,这样的贾政或许真的不适合继续执掌荣国府了!
“你们都出去,珠儿媳妇、珩儿媳妇留下。”
贾珩看向秦可卿,询问她是否需要自己留下替她撑腰。
秦可卿断然拒绝,这种事情若是贾珩在场更显尴尬。
一旦李纨誓死不从,闹出人命,那贾珩这逼死寡嫂的罪过就洗不清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贾母疲惫的靠在床边,斟酌着向李纨试探道:“好孩子,自从珠儿病故,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寡居在家,老身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们贾家对不住你啊!”
老太太哽咽不止,看得李纨心惊肉跳。
这种场合,老太太独留下自己已是极不正常,神态间流露出的情绪更是让李纨颇为不安。
她不明白,自己一个寡妇,有什么值当老太太如此为难的?
鸳鸯见老太太羞于启齿,一咬牙便俯在李纨耳边,将此前贾珩提出的条件,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李纨。
李纨双目圆睁,脸色先是涨红,而后又煞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子左右摇晃几乎当场昏厥。
她听到了什么?
大房的小叔子当着公婆的面直接开口索求寡嫂?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这么做!
腌臜下流!寡廉鲜耻!
李纨情绪激动,拔下簪子抵在脖颈之间。
“秦氏,你告诉那个不知廉耻的下流种子,我李纨就算是死,也不会如了他的心意!”
李纨当即就要自刎,被鸳鸯带着两个小丫头拼死制止。
秦可卿颇为头疼,心里不知道骂了贾珩多少遍。
“大嫂子,这事原也不是我能做主的!若非你那婆母胆大妄为,事情也不至于闹到这等地步!”
李纨声声泣血,字字控诉。
“婆母犯了错,只管去罚她就是,为何要让我去承受这无妄之灾?”
“你们两口子见我没了依靠,就如此明目张胆地欺凌孤儿寡母,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