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大哥这样想要纵横一方的,孙儿便送他们远赴海外、开辟领地,做一方藩王、自在为王。”
“要是觉得自己资质平庸,只想安稳度日的,孙儿也会把一切安排好,保他们一生富贵无忧、衣食不愁。”
“只要不做大逆不道的事情,之前的所有过错,孙儿一概既往不咎、全部原谅。”
一番话,格局满满、诚意十足。
太后一听,心里感慨万千,轻叹一声道:
“你既然有这份胸襟格局、仁厚之心,那此事便依你所言。”
“明日哀家便去见你父皇,好好劝他一番。”
沈叶听了这承诺,迟疑了一下:
“父皇有些倔强,皇祖母劝说之时,不必过多委婉客套。”
“劝说为辅,让父皇认清现实,更重要。”
“唯有让他彻底认清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他才能真正放下执念、顺势而为。”
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点头道:
“太子说得有理。放心,哀家心里有数,会给你带回好消息。”
又聊了一些家常,沈叶这才恭恭敬敬地躬身告辞,从容离去。
? 第九百三十章 皇帝,我可以废了你
皇太后是一个说到做到的性子。
次日一早,趁着太子上朝,她来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看见皇太后,先是一愣,随即就多出了一丝了然。
原本平静无波的脸色,瞬间多了一丝怒意。
可礼数规矩摆在那儿呢,即便心里再不爽,也不能对名义上的母后有半分失礼。
最终只能压下满腔怒火,规规矩矩起身行礼。
“皇帝免礼吧。”
皇太后一边让他起身,一边沉声道:
“几日不见,陛下可是比以往清瘦了许多。”
乾熙帝自嘲地笑笑:
“让母后挂心了!不过,儿臣作为一个被困在乾清宫的人,清瘦些,未尝不是好事儿。”
这话里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了,太后听得真切,却半点也不恼,而是郑重道:
“自古成王败寇,输赢都是定数。”
“你是执掌天下多年的帝王,最应该懂这个理儿。”
“输了就认、该放就放,学会放下,才能让自己解脱。”
“一直坚持不放,到头来,只会徒增烦恼,对你没什么好处。”
这一番劝诫,让乾熙帝更恼火了。
放下?
这可是朕坐了大半辈子的九五至尊之位!
是朕毕生的权柄与荣光,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乾熙帝目视着皇太后,沉声道:
“母后,这些年,儿臣自问对您没有任何怠慢之处。”
“但凡您想做的事,即便儿臣心里不情愿,也尽量依从、竭力成全。”
“可今日母后这番话,实在让儿臣伤心。”
“这一次儿臣虽说败了,但儿臣手里还有筹码!”
“这个皇位,就是儿臣的筹码之一。”
“要是连这最后一点筹码都拱手让出去,那儿臣就真的是一败涂地、一无所有了!”
“所以不论什么时候,儿臣都不能把自己最大的筹码给丢了,还望母后体谅。”
看着油盐不进、死倔到底的乾熙帝,太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皇帝往日里的孝心与善待,哀家都记在心里。也正为此,哀家才出来劝你一劝。”
“皇位再尊贵,终究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它再好,也好不过你的性命安危。”
“如今京城已经落在了太子手里,你也被困深宫。”
“这种时候,再挣扎就是做一些无用功。”
“哀家实在不忍心看见你们父子骨肉相残、落得两两相伤的结果。”
“输了就认下,还能保全体面、安享余生。”
“皇帝全盛之时手握天下权柄,尚且败给了太子。如今只剩下一个皇位,你又有多少翻盘的把握?”
“更何况,不管怎么说,太子是你的儿子,这江山早晚都是要传给他的。”
“你这样早点传位,也没什么问题,何苦执念太深、自寻难堪?”
乾熙帝沉吟片刻,摇摇头道:
“母后,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无论您如何劝说、太子如何许诺,儿臣都不会把这个位置让出来的!”
看着乾熙帝坚定的模样,皇太后又叹了口气。
她早就料到了劝说不易,却没料到乾熙帝居然固执到这般地步。
沉默过后,皇太后也不再委婉劝说,幽幽地道:
“陛下,你别忘了,这皇位,既可以你自己让;也可以由哀家传旨给你废掉!”
“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撂下这话,皇太后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听着皇太后最后的警告,乾熙帝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执掌帝位数十年,熟读皇室典章、深谙宫廷规矩,心里比谁都清楚——
太后这话绝对不是威胁恐吓,而是她真有这个权力!
只不过这些年他皇权鼎盛、威压朝野,不论是大臣还是他这个皇帝,都忘记了这个权力。
可是,忘记不代表消失!
现在皇太后说出这句话,乾熙帝瞬间坠入冰窟,心彻底凉了。
他不敢想象,要是真的降下一道废黜他皇位的圣旨,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到时候,他的身份,就不再是太上皇,而是废帝!
天下会遵从吗?
虽说有些人会对他忠心,但太子势大,又有皇太后的旨意背书,很多人都会拥护太子登基。
那样的话,得不偿失的,还是他自己。
认输退位,万分不甘;
执意死守,又前路尽毁、毫无胜算。
一时间,乾熙帝被困在憋屈与绝望之间,进退两难。
……
与此同时,在佟心量等人的护卫下,八皇子已经来到了奉天府。
得益于佟国维在奉天府经营多年,他们没用太长时间,就把奉天府掌握在了手中。
站稳脚跟的那一刻,佟国维和八皇子,才算松了一口气,稍稍卸下连日来的紧绷。
佟国维快步走到八皇子身前,沉声道:
“八爷!您现在要做的,就是继承陛下的遗志,拨乱反正,重振大周江山!”
“遗志?”
听到这两个字,八皇子一脸茫然。
按照他们得到的消息,乾熙帝还活得好好的。
虽说在乾清宫里出不来,但是太子再大胆,也绝不敢弑君害父,绝对会保证父皇的安全。
见八皇子满脸疑惑,佟国维冷笑道:
“八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陛下如今被困深宫、权柄尽失,形同软禁,活着,也等于死了!”
“眼下,想要号召天下同仇敌忾地讨伐太子,就必须让天下人知道太子弑君夺位的罪行!”
“唯有如此,您才能号召天下,奉天讨罪!”
八皇子依旧心存顾虑、犹豫不决:
“可是,父皇他还活得好好的!”
“咱们这种说法,站不住脚啊!”
“太子只需稍加佐证,咱们的谎言便会不攻自破,反倒落得个欺瞒天下的罪名!”
佟国维冷笑一声道:
“八爷,只要咱们不承认陛下活着就行。往后,不管太子怎么证明陛下安好,咱们一概不认!”
“一口咬定深宫里的,是太子找人假扮的替身!”
“唯有咬死这套说辞,咱们才有号召天下有识之士讨伐太子的大义名分!”
八皇子听完,心里依旧觉得这么做有点极端、太过铤而走险。
可再一想,眼下除了依附佟国维,走这条险路,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最终,他不再争辩,算是默认了佟国维的计划。
佟国维看穿了他的犹豫,心里虽然不屑,却也干脆转移话题:
“八爷,谎言造势只是铺垫,眼下最关键的一步,是说服费扬古!”
“唯有得到他的支持,咱们才有翻盘的可能!”
八皇子一听,沉声道:
“费扬古和咱们关系不错,只要咱们奉命讨逆,他应该会跟随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