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云锦一听,不仅没放松,反倒心里更慌、更忐忑了。
太子越是客气抬举,他越是心里没底。
这哪里是求他出山,分明是温水煮青蛙、步步紧逼!
不等他琢磨透太子的用意,沈叶就话锋一转:
“近日朝堂正在彻查一起要案,通敌叛国案。”
“朝中奸佞私通日不落帝国,出卖军机国策,致使几个府县的百姓惨遭屠戮,数万黎民流离失所。”
沈叶目光扫过邹云锦,轻声问道:
“邹大人饱读史书、通晓律法,依你之见,出卖江山、坑害万民的国贼,最终该落得何等下场?”
轰!
邹云锦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这件事的根由,他心知肚明,从头到尾都是乾熙帝一手主导的!
要是朝廷还是乾熙帝掌权,他尚且可以上书劝谏、委婉周旋。
可如今大势已去,乾熙帝落败、太子掌权,一切都变了。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满是难以置信:
太子这是要把乾熙帝的丑事曝光,从而把他拉下马吗?
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
曝光乾熙帝罪证,终究有损太子名声,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邹云锦很是疑惑,猜不透太子的心思。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沈叶不急不躁地再次开口:
“这是一起大案,牵连甚广,想要彻查到底,需要很多人努力。”
“邹大人,你愿意帮着我吗?”
这一刻,犹如一颗炸雷,在邹云锦心里轰然作响,他总算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这可不是请他帮忙,而是告诉他:
如果不加入到太子这一边,那就不要怪太子不客气了!
敢拒绝观望,立马就会被划入通敌叛国的奸佞阵营,成为这个案子的罪犯之一,沦为替罪羔羊!
一旦被扣上这顶大帽子,那不管他是不是做了,他的名声是彻底毁了。
往后史书留名,他邹云锦,只会和秦桧之类的千古奸臣归为一列,遗臭万年!
“太子爷,天下……”
邹云锦想要辩解一二,才一开口,就被沈叶给毫不客气地打断:
“邹大人,天下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更何况,这起案子是有证据的。”
沈叶接下来的话,仿佛真心为他着想:
“之前咱们合作过几次,也算是老朋友了。我实在不愿见你半生拼搏、一世清名,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你也不必心存侥幸,妄想着史书日后为你洗白。”
“邹大人熟读经史,应当最清楚,史书上的一切,实际上都是胜利者编写的。”
“就算百年之后、史书翻案,还你一身清白,可这对当下的你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怕是不等沉冤昭雪,邹氏一族早已烟消云散、无人存续了。”
邹云锦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几天家门冷落,早已让他看透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他太清楚了,太子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跟了太子,自己还是吏部尚书、朝堂重臣;
一旦拒绝,那不是罢官,也不是因为耿直抵抗太子被贬,而是通敌叛国的贼人!
两相取舍,高下立判!
短短一瞬,邹云锦心中的傲气、纠结,全都烟消云散。
一股彻骨的恐惧席卷全身,连牙都在隐隐作痛。
他不再犹豫,彻底放下所有身段与执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态度无比恭敬:
“通敌叛国、祸乱万民,此等罪行天人共愤、罪无可赦!”
“臣愿誓死追随太子爷,倾力彻查此案,揪出所有奸佞,还天下万民一个公道!”
一句话摆明了立场!
沈叶心里很是满意,连忙上前双手将他扶起:
“邹大人深明大义、心怀社稷,我心里很是欣慰。”
“父皇屡屡夸赞你有经天纬地的治世之才。”
“他一直想让邹大人进入南书房,可是吏部又需要人打理,所以一直没有提拔你。”
“但我不像父皇,做事考虑再三。”
“只要邹大人半年之内,能让吏部正常运转,半年之后,孤让你入南书房,位列中枢!”
这话一出,邹云锦瞬间热血上涌、面色涨红,心里狂喜不止!
吏部尚书虽然位高权重,有天官之称,但终究不是中枢宰辅。
入南书房,便是真正进入大周的权力核心!
梦寐以求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哪里还有半分犹豫?他想更进一步!
“臣多谢太子爷栽培!臣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太子爷厚爱!”
至此,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得以稳固。
沈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开口:
“如今朝堂初定,内忧外患依旧重重。不知邹大人何以教我?”
要是刚才,邹云锦肯定推诿敷衍、闭口不说。
但此刻他已经彻底站队,一心想要交出投名状,牢牢抱紧太子大腿,证明自己的价值。
唯有拿出真本事、献上良策,才能让太子重用自己。
沉吟过后,邹云锦沉声献策:
“太子爷雷霆手段、稳定朝局、收揽兵权、震慑四方,所作所为堪称完美,臣无可置喙。”
“唯独通敌叛国一案,臣还有一点浅见。”
“恳请太子速速将所有涉案奸贼的罪名昭告天下、明正典刑!”
“即便有部分罪臣侥幸出逃,也需将其罪状罗列出来、昭告九州,号召天下共诛之!”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打碎这群奸佞的往日名望,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沈叶一听,心里暗笑:果然是自己人,下手够狠、够干脆!
他含笑点头:“邹爱卿所言极是,还有别的对策吗?”
邹云锦心头一紧,立马明白:这点程度的献策,还远远不够!
想要在朝堂站稳脚跟、稳居核心,必须拿出更大的诚意!
这么一盘算,他咬牙道:
“太子爷,乾清宫那边,臣愿出面劝说陛下!”
“让陛下在朝会上,主动昭告天下,将朝堂诸事全权交付太子爷执掌!”
? 第九百二十八章 请陛下退位
让乾熙帝亲自在大朝会上宣布让权给太子,远比下诏书更容易被群臣所接受。
道理很简单:
如今皇帝已经被太子给抓住了,大学士之中,也有不少和太子亲近的人。
所以,这诏书是真是假,心里少不了打鼓,很容易被人诟病。
可要是大朝会上当众宣布,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老皇帝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但至少表面上名正言顺,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让百官心悦诚服。
看着眼前彻底开窍、主动为自己出谋划策的邹云锦,沈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邹爱卿一心为公、深明大义,事事为朝堂大局考量。”
“今日之功,孤绝不会忘!”
随后,又闲聊了几句京中的事情,便从容离开了。
这一趟登门造访,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却是收获满满。
沈叶前脚刚走,后脚邹云锦就赶回吏部衙门坐班履职了!
这还不算,他又把刚刚升任吏部右侍郎的沈丙文狠狠夸奖了一番。
这样的风向变动,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自从沈叶大刀阔斧提拔新锐之后,一众老臣就觉得进退两难。
死守旧帝吧,乾熙帝大势已去,压根儿就翻不了盘;
归顺太子吧,又拉不下这张老脸,生怕落得个贰臣的骂名。
如今有吏部尚书邹云锦带头,一众摇摆不定的官员瞬间有了决断。
工部尚书佛海、刑部尚书云泰等一众大员,陆续返回各自衙门正常办公。
唯独兵部尚书诺敏,此刻坐立难安。
他和太子之间,可不是靠误会这两个字就能解决的。
作为乾熙帝的铁杆,这次佟国维暗中带兵进京,他可是出了大力的。
没有他的鼎力相助,佟国维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带兵入京。
光凭这一点,他就觉得太子饶不了自己,秋后算账是早晚的事。
之前一众老臣集体称病罢朝、消极对抗太子,大家法不责众,他混迹其中倒也不算显眼。
毕竟,随大流,不挨揍。
可如今邹云锦带头归位、百官纷纷跟风站队,就他一人僵在家里观望,瞬间变得格格不入、无比扎眼。
他也想去,可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