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国维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慌,冷声道:
“太子爷,不对,陛下圣旨已下,您储位已废,如今早已不是当朝太子。”
“按规制,臣如今只能称您一声二皇子。”
“二皇子,陛下素来仁慈、顾念父子亲情。只要你能诚心悔过,老臣愿为你求情,陛下定然会既往不咎、饶恕你的过错。”
沈叶轻笑一声道:
“佟相,父皇能原谅我,就是孤有点好奇,父皇能否原谅你?”
“毕竟天底下没有哪个帝王,愿意被人逼着立一个新太子。”
“我要是父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刚废黜一位太子,满心整顿朝局,绝不会急着再立一位受人操控的新太子!”
“佟相这般逼迫父皇,当真以为毫无后患吗?”
佟国维脸色一僵!
当众被撕开遮羞布,他心底又怒又慌。
虽说向乾熙帝推荐八皇子的时候,他已经想过了后果,可被沈叶当众点破,依旧让他很是不爽!
龙椅上的乾熙帝勃然大怒,哪怕自己和佟国维早已心生嫌隙,也绝不容许太子挑拨君臣关系!
他当即厉声呵斥道:
“太子!你来太和殿,就是来挑拨离间的吗?”
“朕可以告诉你,废你储位,是朕的本心!”
“册立八皇子,也是朕的决断!”
“你目无君父、独断专行,实在是罪无可恕!”
“是佟相为你求情,朕才准许你圈禁深宫、闭门思过。”
“可是你非但不知感恩,反倒恶意揣测、肆意挑拨,实在是卑劣不齿!”
听着乾熙帝颠倒黑白、冠冕堂皇的训斥,沈叶神色淡然、不怒不恼:
“父皇所说的这些罪责,儿臣从未自认有错。”
“但君要臣罪,父要子罚,儿臣无话可说,全部认下就是了。”
“只是父皇扪心自问,儿臣这点所谓的过错,比起父皇的滔天大罪,简直不值一提!”
一句话震惊满堂!
沈叶目光灼灼道:
“父皇为一己权欲、稳固皇权,不但神通广大地调动了河水,掏空了京师大半防御的力量去修河!”
“更是暗中勾结日不落帝国联军,放任外敌,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破我大周伏波水师防线!”
“任由外敌长驱直入、兵临圣人故里,致使万千黎民流离失所、水深火热!”
“如今山东战火未平、百姓受难,父皇置天下苍生、江山社稷于不顾,只为一己私怨发动宫变、祸乱朝堂!”
“敢问父皇,祸乱天下、残害万民,这难道不是弥天大罪?!”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纷纷低声议论、神色大变!
之前日不落帝国联军突然登陆山东、水师防线莫名其妙地被破、京师防汛兵力诡异调动,本来就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团。
众人心里早有猜测,却无人敢深究、无人敢点破!
如今听太子这么一说,所有迷雾瞬间散去,百官豁然开朗,看向龙椅的目光,已经悄然改变!
乾熙帝被当众戳破,恼羞成怒、颜面尽失,再也维持不住半分帝王气度!
他懒得再跟这个逆子辩驳,只剩下滔天杀意!
这里是太和殿、是他的地盘、是他的天下!
多说无益,直接动手!
“来人!速速将这逆子给朕拿下!!”
? 第九百零九章 陛下,天日昭昭
说不过怎么办?
好办,撸袖子干他!
别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街头卖菜的,真要是嘴皮子磨破了也掰扯不明白,那就别废话,拳头招呼上去。
一顿老拳捶下去,保管对方服服帖帖,比啥道理都管用。
眼下沈叶这张嘴,算是精准戳到了他老爹乾熙帝的痛处了。
乾熙帝琢磨了三秒,果断选择了动拳头。
既然说不过你这逆子,那就让他闭嘴!
随着乾熙帝一声喝令传召侍卫,太和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看太子不顺眼的大臣,就等着看沈叶这个太子被拿下。
这群人里头,最期待的就是八皇子了。
他本来都盘算好了,太子倒台,自己上位,板上钉钉,万无一失,简直就是天命所归……
结果就在他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太子居然又来了!
这也太气人了吧!
你怎么又来抢我的主角?
父皇你可千万别手软,最好直接把他给斩杀了,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呐!
当然,有人盼着太子死,也有人替太子捏一把汗。
比如甄演和索额图这两位太子的忠臣,从沈叶出现那一刻起,心就揪到了嗓子眼儿,脑子里飞速运转:太子殿下该如何脱身?
他们对太子倒是有信心,知道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但这局面……也太凶险了点吧?
除了这两拨人,还有那些中立派大臣。
这帮人精儿从沈叶和乾熙帝的对话里,已经品出来点不对劲的味道了,心思也开始悄悄往太子那边偏。
能混到朝堂上的,就没有傻子,一个比一个猴儿精。
其实他们心里本来就犯嘀咕,沈叶这一番话,相当于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他们不愿意相信是真的,可乾熙帝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反倒像是在说:太子说的都是实话。
“且慢!”
一声断喝响彻太和殿。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直沉默寡言的祝明阳迈步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正大步冲过来的侍卫,沉声道:
“陛下,臣恳请陛下让侍卫退下。”
“这是朝堂,讲的是道理,不是战场,比的不是谁刀快。”
说到这儿,他目光一凛,瞪向那些还在往前凑的侍卫:
“老夫以首辅大学士的身份,命你们退下!”
“谁要是再敢往前一步,老夫必治他的罪!”
大内侍卫这帮人,大多出身勋贵世家,对皇帝那是绝对忠心。
但他们也不傻,皇帝的命令要听,可把首辅大学士得罪死了,以后日子也别想好过。
于是众人的脚步齐刷刷放慢,又随即扭头看向乾熙帝,似乎在问:皇上,您看这咋整?
乾熙帝看到这场面,脸色瞬间就黑了。
祝明阳这个老头子,真是让他头疼。
换作别的大臣,他直接就采取强硬措施了。
可祝明阳不一样啊!
他既是帝师,又是文宗,是文坛泰斗级别的人物。
即便他是皇帝,也不愿意轻易跟他为敌,那样的话,代价太大了。
“祝先生,太子不仅跋扈专权,还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朕躬,实在是罪不可恕!”
乾熙帝压着怒火说道:“朕让人拿下他,就是不想让他在这儿巧舌如簧挑拨离间。”
“大学士难道要反对朕的旨意吗?”
先定罪,再拿圣旨压人。
乾熙帝这一手玩得溜,意思很明白:老东西你别多管闲事。
但祝明阳既然站出来了,就没打算缩回去。
他直视着脸色铁青的乾熙帝,一字一句道:
“陛下,并非老臣要抗旨,而是今日之事,本就是陛下与太子父子之争。”
“如今天下外有强敌环伺,陛下与太子若是再闹将起来,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大的乱子。”
“以老臣之见,陛下与太子之间有什么嫌隙,不如当堂说开了。也好过亲者痛、仇者快。”
他环顾四周,朗声道:“老臣以为,满朝文武,应该也是这个想法。”
这话一出口,太和殿里群臣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明哲保身的赶紧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也有心怀正义硬骨头的人,梗着脖子直视乾熙帝。
他们实在接受不了,日不落帝国的联军都打到家门口了,难道真的是皇帝引狼入室?
他们也想知道,太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更何况,这里头还有不少是祝明阳的门生故吏。
翰林学士许纯平第一个站出来:“陛下,臣赞同祝大学士所言。”
“有事好商量,何必动刀动枪的。”
有一就有二,许纯平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接话:“臣也附议!”
乾熙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废太子这事儿本来就搞成了夹生饭,正憋着火呢,现在这帮人居然还抱团跟他对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