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彻底平息这场风波,唯一的法子,就是拿下这场弹劾风波的幕后主导,他的好大儿!
叩阙请愿的第三日,乾熙帝终于按捺不住,命梁九功传旨,召太子入宫。
踏入乾清宫,乾熙帝看着紧随沈叶而来的羽林卫,忍不住张嘴讥讽:
“太子未免太过小心谨慎,朕还不至于做出弑子的举动。”
沈叶一听,答得痞气十足又很是从容:
“父皇说笑了,儿臣这不是谨慎,是为了保全父皇的圣君威名。”
“世人都有犯错之时,儿臣不敢让人抓住把柄,毁了父皇半生圣名。”
听着儿子这番看似恭敬、实则无赖的说辞,乾熙帝气得牙根儿痒痒。
他真有一种把这逆子拎过来揍一顿的冲动!
可他心里又无比清醒,如今羽林卫势大、太子权柄在握。除非真的要鱼死网破,要不然,他什么也做不成。
更何况今日召他入宫,是为了解决佟国维的事情,根本不是翻脸的时候。
乾熙帝强压下心头怒火,话锋一转道:
“太子,听说你近日推行银行新政,获利颇丰。这一次战前筹备的钱,应该够用了吧?”
沈叶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回绝道:
“父皇,这笔钱不能动。”
“它是皇家毓庆银行的立身信誉之本,也是日后朝廷开战、稳定国本的压舱石。”
“朝廷的战前准备,需要另寻门路筹措,这笔资金分毫不能挪用。”
乾熙帝听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鼻子都快气歪了。
几千万两银子,这个逆子是打算捂在手里,一点儿都不打算给朕了!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借着朝廷的名义弄的这件事情!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
“太子,朕今儿召你过来,是因为佟国维的事情。”
“你让那些叩阙的御史都退下吧!这般跪于宫门之外,成何体统!”
“佟国维不但是皇亲国戚,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
“朕绝对不会仅凭几句片面弹劾之言,就把当朝首辅大学士给撤了!”
话音落下,乾熙帝猛地从龙椅上起身道:
“太子应该清楚,朝廷能容忍言官叩阙进谏,却也有廷杖律法震慑宵小!”
面对杀气腾腾的乾熙帝,沈叶依旧不紧不慢地道:
“父皇,佟国维这个首辅大学士,必须得撤!”
“要不然,不只是儿臣不答应,天下人也不会答应!”
? 第八百五十七章 陛下,天下事在你也在我
乾清宫内,鸦雀无声!
但是无形的压力,连贴身伺候的魏珠都心里发慌。
乾熙帝盯着眼前半点都不肯退让的太子,眼底掠过一丝丝杀意。
只是这股翻涌的戾气,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压回了心底。
换作往日,他早就一声令下,把这个敢忤逆自己的逆子叉出去,找个地方关起来。
收拾太子,对他而言,跟碾死一只蝼蚁没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他做不到。
自从太子在太庙兵变之后,他手里的皇权,就被这个逆子分走了一半。
乾熙帝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太子,如今的朝廷,最要紧的是同舟共济,而不是肆意内斗。”
“你说过,日不落帝国的联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来犯。”
“外敌当前,你反倒在朝堂掀起纷争、制造矛盾,只会让大周陷入内耗之中,于朝廷无益。”
沈叶眼看乾熙帝要给自己讲道理,笑着道:
“父皇说得对,儿臣开始也觉得是这样。”
“这次整顿天下钱庄,明明已经说好,由毓庆银行借出一千万两白银,填补粮饷亏空,解朝廷燃眉之急。”
“而钱庄之事,则有毓庆银行处理!”
“可结果呢?”
“毓庆银行真金白银掏出巨款补贴朝廷,可就在我关停钱庄时,还是有一堆人跳出来闹事。”
“更有甚者,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直接把状告到了皇祖母跟前。”
“一番折腾下来,儿臣筹谋许久的整顿计划,差不多功亏一篑。”
“经此一事,儿臣才算彻底明白,对于这些只顾私利、不顾大局的人,半点儿都不能容忍!”
“所以,首辅大学士佟国维,必须退位让贤!”
乾熙帝一听,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算是彻底见识了一下这个逆子的厚脸皮了!
你卖一个银行牌照就赚得盆满钵满、捞尽好处,扭脸就给朕说自己差点功亏一篑。
咱还能要点儿脸吗!
他强忍着心头的无语与暴怒,冷冷地道:
“太子,这大周江山,还轮不到你来当家作主!”
“谁担任首辅大学士,是朕的决断,轮不到旁人置喙。”
“没有朕的决定,谁也更换不了首辅大学士!”
眼看乾熙帝态度强硬、寸步不让,沈叶心底忽然燃起一股强烈的争胜之心。
对付佟国维,他开始只是想搂草打兔子,顺手为之,给他一个教训,顺便给乾熙帝找点麻烦、牵制一下皇权。
可此刻听着乾熙帝独断专行的话,沈叶心里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以往他和父皇的拉扯,始终都处于被动防御的状态。
哪怕是太庙之变,也是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奋起反击。
他极少主动挑事,和乾熙帝这位父皇硬碰硬。
可如今倒是有意思了,朝廷缺钱、收拾烂摊子,就让他监国扛下所有重担;
轮到朝堂用人,就把他排除在外,不给他半点话语权。
这窝囊气,沈叶忍不了!
退?
这一次,他半步都不会退!
不仅不退,他还要拿下佟国维的首辅之位,好好让乾熙帝看清:
这天下,他沈叶,同样说了算!
无数念头在心里闪过,沈叶抬手抱拳:
“父皇,这天下事,虽说在您,但也在我,更在朝堂诸公!”
“可归根结底,还是在于正道,在于人心!”
“佟国维不得人心、私心误国,这首辅之位,他必须让出来!”
“儿臣念在他是父皇舅舅的情分上,可让他安享晚年、终老余生。”
“要不然的话,恐怕……”
一番话看似温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意。
乾熙帝盯着杀气腾腾的太子,冷声道:
“太子,有本事你自己去拿!”
“朕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擅自废黜当朝首辅!”
“佟国维是南书房大学士,无朕旨意,谁都无权罢免,这是大周铁律,是朝廷规矩!”
话音落下,乾熙帝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沈叶望着乾熙帝的背影,从容抱拳,随后带着贴身侍卫离去。
这一场父子对峙,最终闹了个不欢而散。
乾清宫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乾熙帝端坐龙椅,指尖摩挲着心爱的金狮镇纸,沉声道:
“把赵昌叫过来。”
赵昌是他的心腹,执掌着宫中的隐秘力量。
就连梁九功,见了他也得礼让几分、不敢得罪。
梁九功虽摸不准陛下此刻的心思,却不敢耽搁,片刻功夫就把赵昌传至殿中。
“见过陛下!”
赵昌平时木讷寡言,此刻面对乾熙帝,却恭恭敬敬。
乾熙帝看着他,一言不发,连免礼的话都没说。
不过片刻功夫,赵昌的额头便渗出了冷汗,乾熙帝这才开口道:
“赵昌,朕,还能信你吗?”
赵昌浑身一震,赶忙重重磕头:
“陛下,奴才此生便是陛下的一条狗!陛下让奴才咬谁,奴才就咬谁。义无反顾,万死不辞!”
听到这话,乾熙帝阴沉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他起身拍了拍赵昌的肩膀,带着几分压抑的憋屈:
“赵昌,朕被人欺负了!”
“如今这紫禁城、这朝堂,人人都敢忤逆朕、架空朕!”
“朕需要有人替朕出口恶气,也让朝野上下所有人都看清,朕的身边,依旧有誓死效忠之人!”
“要是这帮人依旧肆无忌惮、屡踏底线,朕不介意,重启东西二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