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臣刚才与几位同乡议事,他们都觉得这银行大有可为,都想拿下家乡的银行特许经营权,不知此事是否可行?这生意能否长久盈利?”
沈叶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也不拐弯抹角,坦然道:
“银行看上去不如旧式钱庄暴利,但能保证细水长流、稳赚不亏。”
“只要坚守诚信经营,收益绝不会输给钱庄。更何况,售卖各地特许经营权,本身就是一笔巨额进项。”
“陈大人要是感兴趣,大可多拿下几份名额,稳赚不赔。”
聊完这个,沈叶话锋一转:“今日请陈大人过来,是想请陈大人出面弹劾一个人。”
陈廷敬一听,连弹劾谁、为何弹劾都懒得追问,当即应声,态度干脆利落:
“臣一定不会让太子爷失望的!”
看着陈廷敬这般毫不犹豫的姿态,沈叶心中暗自感慨。
论忠心赤诚,甄演自然更胜一筹;
可论懂事省心,还得是陈廷敬。
这份拎得清分寸的通透,着实让人舒心。
他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
“孤已命人搜集罪证,准备弹劾佟国维。”
“此人纵容包庇隆科多,任由其在京中横行作恶、祸乱一方,害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罪孽滔天!”
“孤相信,都察院一众御史,都是心怀公道、明辨是非之人。”
陈廷敬心中暗自思忖:
太子这是借着清算隆科多的由头,反手报复佟国维吗?
心里虽然疑惑,但他半点不敢迟疑,立马表态:
“太子爷放心!都察院坚守本心、秉持公道的御史不在少数。”
“臣虽然不是左都御史,却敢担保,定会有大批御史仗义执言、据实上奏!”
沈叶看着忠心效力的陈廷敬,满意点头,笑着许诺:
“等此事尘埃落定之后,你再去军机处兼个职务吧。”
“谢太子爷!”陈廷敬大喜过望,连忙谢恩。
临走之前,他小心翼翼试探一句:“不知太子爷对处置佟国维,是否还有别的吩咐?”
沈叶漫不经心道:
“无需别的动作,只管让人轮番上奏弹劾即可。”
“有些人太闲了,孤便给他找点事做。”
沈叶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陈廷敬瞬间秒懂太子所指之人,心中凛然,再不敢多言,躬身告退。
就在沈叶准备让人弹劾佟国维之际,佟家的国公府内,佟国维正在和八皇子密谈。
八皇子看似从容淡定,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这段时间费尽心机,联络朝臣、煽动御史轮番弹劾太子,结果太子从头到尾都是虚晃一枪。
太子的真正目的,还是搂钱。
而他们这些人,不仅半点好处没捞到,还要替太子跑腿,干得罪人的事情!
这让他心里很不爽!
此次朝廷派他前往并州等地,查封地方钱庄、售卖银行开设资质,八皇子心里透亮,太子分明是故意为之。
并州是孙景町的老家,他与孙景町暗中交好的关系,根本瞒不过心思缜密的太子。
这一次委派,是故意挖坑给他跳!
思虑良久,八皇子看向端坐主位的佟国维,诚恳请教:
“佟相,太子这次派我前往并州,应该是有意刁难。我该如何行事,还请佟相赐教。”
佟国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漠:“八爷猜得没错儿,太子这次委派,绝对是故意的。”
得到佟国维的证实,八皇子脸色一沉:“那依佟相之见,我该如何应对?”
“眼下最要紧的,是谨言慎行,绝对不能让太子抓住半分把柄。”
“朝廷政令该执行便一丝不苟执行,钱庄照常查封即可。”
“至于银行嘛,老夫看过太子定下的章程。如果孙景町等人顺势把钱庄改为官办银行,还是能挣钱的。”
“既然他们没有损失,八爷便无需心存顾虑、束手束脚。”
“佟相,我知道孙景町等人不会吃亏,这个钱他们也愿意交。”
“可眼睁睁看着大笔钱财尽数落入太子囊中,助长他的势力,我心有不甘哪!”
看着满心郁结的八皇子,佟国维开导道:
“八爷,欲成大事者,当谋长远,不可纠结一时得失、拘泥眼前小节。”
“如今您的势力底蕴,与太子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这个时候被太子抓住把柄、顺势打压,那就太不值得了。”
“您尽管放宽心,太子一朝赚取数千万两白银,这般惊天收益,肯定会惹人眼红。”
“首当其冲的,便是当今陛下!”
“以老夫对陛下的了解,他绝不可能坐视太子手握巨额财力、势力暴涨,迟早会按捺不住出手制衡。”
“八爷只需沉住气、静观其变,待陛下出手之后,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八皇子眼中仍带着几分怀疑:“佟相笃定,父皇真的会出手吗?”
佟国维笑而不答,只是眼底那胸有成竹的神色,已经给出了答案。
送走了准备奔赴并州的八皇子,佟国维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他喃喃自语道:“福兮祸之所伏,真以为几千万两白银就是好事吗?”
“陛下忌惮、皇亲觊觎、群臣眼红……眼红的人多了,就是一场盛宴。”
就在佟国维暗自琢磨,如何撺掇乾熙帝出手打压太子之际,他的孙子玉柱慌慌张张地狂奔而入。
对于隆科多这个妾生的儿子,他心里一直不喜欢,此时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更是涌上几分厌烦。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跑什么?”
佟国维声音冷厉,带着十足威严。
玉柱被他一眼瞪得浑身一哆嗦,可家中突发变故,他根本无力处置,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禀报。
“祖父!刚才顺天府衙门来了一众差役,说是要带走佟喜!”
“差役说,之前诸多钱庄,通过佟喜,暗中给父亲送了巨额赃银、隐秘行贿!”
“这事如今被翻了出来,孙儿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还请祖父定夺!”
佟喜是隆科多最忠心的心腹,多年来一直替隆科多打理暗中产业、周旋各方事务,算得上是半个佟家人,佟国维对此心知肚明。
顺天府居然敢直接冲到佟国公府拿人,这简直是上门打脸、欺人太甚!
佟国维怒火中烧,眼底寒光乍现。
常顺怀!
你真以为老夫年迈体衰,便可随意拿捏佟家、如此放肆了?
压下心头怒火,佟国维沉声吩咐:
“你先去稳住那些差役,好生请到前厅奉茶,暂且拖延一二。”
“佟喜之事,我会过问。你在家老实呆着就行了。”
玉柱连忙应声,急匆匆转身前去处置。
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佟国维眼底不喜更甚,却也不能置之不理。
好歹是自己的孙子,佟家的后人。
转瞬之间,他便从佟喜被拿一事中,觉察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隆科多已死多日,旧案早已尘埃落定,偏偏此时翻出旧账、捉拿他的心腹,时机太过蹊跷。
他觉得,这就是冲着他佟国维来的!
佟国维死死攥紧衣袖,眼底满是阴鸷。
老夫虽日渐年迈,可虎老威还在!
当真以为,老夫已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不成?
? 第八百五十五章 想啥有啥,太子的步步紧逼
顺天府衙门的后院,常怀顺一边烤着炉火,一边捧着一块烤得焦香软糯的红薯啃得正香。
这等随性散漫的模样,乍看都不像一个三品大员。
可他不但官位是三品,还是顺天府的府尹!
要知道,顺天府乃是天下第一府,能坐镇此处的府尹,向来是皇帝跟前最信任的心腹近臣。
只不过,上一任的顺天府尹于成龙,愣是从乾熙帝的心腹,变成了心腹大患。
不过这和常怀顺没有太大关系。
他依旧做自己的事情,啃自个儿的红薯,半点都不掺和,日子过得好不悠然。
自从红薯越来越普及,常怀顺就喜欢上了。
尤其是寒冬腊月,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守着暖炉啃一块软糯香甜的烤红薯,简直是人间美味。
他咬下一口绵密的红薯,一边烫得龇牙咧嘴,一边感慨:
“太子爷推广红薯,绝对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他老人家要是能少给找点事儿就更好了!”
话音刚落,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传来。
一位身着灰布长袍的幕僚走了进来,看着常怀顺丝毫不顾形象地啃红薯,早已见怪不怪,躬身行礼道:“见过东翁。”
常怀顺擦了擦嘴角,眼皮都没抬:
“派去佟家的人怎么样了?”
“回东翁,佟府那边倒是礼数周全,将咱们的人请在客厅奉茶款待,客客气气招待着,但是人就是死活不肯交出来……”
常怀顺一听,无奈地叹了口气:
“佟家做事收敛多了。”
“要搁以前,陈六子他们这般上门要人,早就被佟府的人连打带骂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