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又没坑蒙拐骗,这纯粹是断咱活路啊!”
人群中有人猛地站起身,义愤填膺地大喊:
“实在不行,咱就告御状去!”
“没错儿!去敲登闻鼓!找御史大人评理!”
嘈杂的大堂里,群情激愤,一副要拼死抗争的模样。
金恒泰看着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
他冷冷地道:
“各位摸着良心说说,你们当真算得上诚信经营?”
“真要让太子派人挨个彻查咱们的钱庄,你们扛得住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冰水浇沸油,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众人立马闭嘴了。
自个儿裤裆里有没有屎,他们心里最清楚。
这些钱庄大半的暴利收入,全靠利息极高的印子钱撑着。
被这印子钱逼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人,不在少数。
刚才那喊得最凶的那名掌柜,脸上有点挂不住,硬着头皮反问:
“那依金老板之见,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金恒泰迟疑了一下道:“户部不是让咱们停业吗,那咱就乖乖听话,先关门歇业。”
“但咱不能就这么吃哑巴亏!立刻派人下去,催逼所有欠咱们银子的债主,限时全额还债!”
“把这些欠债的百姓全都逼急了,让他们成群结队去顺天府闹事!”
“就让他们告咱们钱庄,闹得越大、人越多,场面越乱越好!”
“除此之外,联系咱们常年打点交好的御史,让他们即刻上朝弹劾户部!”
“就说户部贸然查封天下钱庄,是与民争利!”
“各位背后都有靠山、有大人物,现在也该让他们动一动了!”
“在陛下、太后面前替咱们诉诉苦、喊喊冤!”
“还有,咱们不是资助了不少太学生和秀才吗?让他们也闹起来,大肆宣扬关停钱庄是与民争利,实在荒唐!”
“诸位,事到如今,谁都别藏着掖着了!”
“这一回咱要是扳不回这一局,那往后在座的各位,只能喝西北风了!”
听完金恒泰的安排,就算素来和他不对劲的程胖子,也忍不住暗自佩服。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按计划分头行动时,又有人开口了:
“金老板,既然要闹,不如闹得再大一点!为何不让御史弹劾太子呢?”
“太子才是这场新政的主事人,弹劾太子更有分量!”
“只要太子被弹劾、需要避嫌,这件事他必然会松口妥协,咱们的困局自然就解了!”
这话一出,大堂内瞬间一片死寂。
他们平日里捞钱闹事、勾结权贵,胆子确实不小。
可太子毕竟是国之储君,弹劾太子,简直是虎口拔牙、胆大妄为!
金恒泰心中也是一阵动摇。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直击要害,可其中的风险,却大得吓人。
他不敢贸然决断,沉声道:
“此事非同小可,大意不得,容我们商议了再说。”
“更何况,满朝文武,敢直面弹劾太子的御史,怕是没几个。”
那提议的掌柜却是一脸冷笑:
“御史本来就是靠弹劾百官立足立身,弹劾的人品级越高,他们的名声就越响!”
“弹劾太子风险虽大,可只要咱们出价足够高,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不愁没人敢接这个差事!”
“说到底,就看咱们舍不舍得花钱!”
金恒泰沉默不语,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太子监国以来,手段凌厉,权势滔天。
纵使他手握人脉钱财,也断然不敢和太子撕破脸皮、正面死磕。
一番僵持后,众人各自散去。
送走程胖子一众钱庄老板,金恒泰转身走进后院。
后院清雅别致,清茶袅袅,琵琶声悠悠扬扬。
一名貌美女子端坐廊下,轻抚琴弦,闲适淡然。
亭中坐着的孙景町,看似悠然品茶、神态散漫,可在金恒泰踏入院子的瞬间,他瞬间挺直腰身,眼底藏不住的急切。
“见过孙大人。”
金恒泰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谦卑。
纵使二人相交多年,可今时不同往日,孙景町身居高位,尊卑有别,该守的规矩,金恒泰半点不敢怠慢。
孙景泰摆摆手,开门见山:“你们商议得如何?可有应对之策?”
“回大人,我们准备先让京城乱起来,让无数百姓聚集官府闹事,制造舆论风波,倒逼朝堂出面。”
“再联络各路皇亲权贵,让他们在陛下、太后面前为我们陈情诉苦。”
“各大钱庄皆是不少皇亲的敛财渠道、补贴依仗,此事关乎他们自身利益,他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除此之外,有人提议重金请御史弹劾太子,只是此事风险太大,目前尚未下定决心。”
孙景町一听,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无妨,你们只管放手去做,大胆折腾!”
“别怕闹出大乱子,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用不着你们担惊受怕!”
看着孙景町一脸有恃无恐的模样,金恒泰瞬间涌起一丝强烈的忐忑不安。
他太了解孙景町了!
此人向来沉稳谨慎,从来不会口出狂言。
如今这般肆无忌惮,毫无遮拦,足以说明他背后的靠山权势滔天。
这一刻,金恒泰才彻底看清,这场钱庄之争,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高端。
自己区区一介商贾,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深陷这场顶级纷争,一旦落败,结局必然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巨大的危机感席卷全身,他惜命、更不想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定了定神,金恒泰带着一丝隐晦的要挟开口了:
“孙大人放心,属下肯定会全力以赴。”
“只是你我相交多年,素来互帮互助,属下也信得过大人,老朋友不会坑老朋友的。”
“毕竟你我共事多年,谁手里,还没点彼此的情面和旧事呢?”
这话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深意,摆明了是提醒孙景町,双方捆绑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孙景町眼睛一眯,心底怒火翻腾。
这两天,他一直憋着一股气。
堂堂一个礼部侍郎,被太子当众训斥不说,如今又被八皇子裹挟,深陷这场钱庄风波。
如今区区一介商贾金恒泰,居然敢威胁自己,真他娘的胆大包天!
怒火攻心,可他依旧分得清轻重。
眼下金恒泰还有大用,万万不能与其闹翻。
“老金,你尽管放心。你的功劳,我都记着,宫里也全都记着。有我在,保你安然无恙。”
说完,他转头瞥了一眼抚琴的歌女,随即闭目养神,再次沉浸在悠扬的琵琶声中,不再多言。
随着金恒泰一声令下,京城风云骤起。
短短一日,顺天府衙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无数百姓成群结队聚集于此,个个手持状纸、高声喊冤,所有人的状词都一模一样:
被京城各大钱庄逼迫,限期全额还清欠款,走投无路。
百姓们哭声震天、喊冤不止,很快就吸引了满城百姓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场面愈发混乱。
不止顺天府,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门前,同样挤满了前来告状喊冤的百姓。
众人表面上是状告各大钱庄逼迫还债,可明白人都心知肚明。
矛头指向的从来不是区区几家钱庄,而是户部关停钱庄的政令。
或者说,是太子取消钱庄的决定!
就在三法司门前乱糟糟的时候,一些收了重金的御史,纷纷提笔上书弹劾户部尚书曹寅,更有人,直接告状告到了皇太后宫中。
? 第八百五十章 毓庆毓庆,家家干净
今儿的南书房,快要被奏折给淹了!
顺天府、大理寺、都察院的折子跟涨潮的洪水似的,前赴后继地涌了进来,堆得案头满满当当。
顺天府和大理寺的折子倒是圆滑,不偏不倚、老老实实把钱庄一事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顺带诉说了一通钱庄的难处,最后规规矩矩请圣上圣裁。
看着平平无奇,半句苛责的狠话都没有,可懂门道儿的都清楚,这种摆事实、讲道理的折子才最是杀人诛心。
不用唇枪舌剑、不用弹劾指责,单单摊开所有真相,就堵得人百口莫辩,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但都察院的御史们可就没这么温和客气了。
十几位御史齐齐上阵、火力全开,清一色都是冲着户部尚书曹寅来的。
有人指责他与民争利;
有人直言他心怀叵测;
更有甚者,痛骂曹寅为了中饱私囊,往自己家搂钱,全然不顾天下百姓死活。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李光地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一刻,他有点羡慕佟国维和明珠了!
这俩人被太子一脚踹开,轮流去给乾熙帝侍疾了,看似失了权柄,可人家也躲开了这一摊子烂事。
哪像他李光地,卡在中间两头受气、左右为难,进退都是泥潭,别提多煎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