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刚才那番试探,看似随意,却让他敏锐地察觉到:
朝堂怕是要出大事了!
希望皇上和太子可别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啊!
张英带着一身汗渍回到南书房,想静下心来回味刚才的对话,好好捋捋思路。
刚坐下没多久,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了。
这一下,张英心里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明明吩咐过下人,不许任何人打搅,怎么还有人敢不听?
看来身边的仆从,真该好好换一批了!
可他刚要开口呵斥,就见佟国维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乐圃,这会儿有空吗?咱闲聊几句?”
佟国维一进门,就熟络地以张英的号称呼他,语气格外亲切。
张英瞬间觉得,这老东西绝对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但这佟狐狸好歹是顶头上司,面子上的功夫必须做足了,张英立马压下火气,起身笑道:“佟相相邀,在下自然有空。”
说着,转头吩咐佟国维身后的随从:
“赶紧上茶!”
茶水端上,房间里就剩下两个人了。
佟国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开口:
“乐圃啊,你入朝为官,有多少年了?”
张英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心里想着,这种时候,顺着他来准没错儿。
当即笑着回道:“回佟相,一晃眼,张某入朝已经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啊,人生的一半都在朝堂上,真是为朝廷鞠躬尽瘁了!”
佟国维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前些时候见陛下,陛下还念叨呢,说像你这般忠心耿耿的老臣,如今可不多了!”
“陛下还说,有意让你日后配享太庙呢!”
这话一出,张英心里猛地一震!
配享太庙,那是文臣一辈子都追求不到的顶级荣光,纵使他沉稳多年,也忍不住心头激动。
可仅仅过了片刻,张英就冷静下来: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皇上突然许这么大的恩宠,肯定另有目的!
他刚要开口谦虚几句,就听佟国维语气陡然一转,沉声道:
“陛下听说,江南有不少士绅,跟海上之城来往过密。”
“乐圃,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
“有些事儿,那些普通乡绅不懂,你身为南书房大学士、朝廷次辅,可不能糊涂啊!”
“老兄我劝你一句,千万别走错路、做错事,这一步踏错,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佟国维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盯着张英缓缓说道,“你是聪明人,孰轻孰重,心里该有数。”
张英的心狠狠一颤,瞬间明白了佟国维的来意:
这是皇上在借佟狐狸的口,给自己敲警钟呢!
他赶忙拱手,语气郑重:
“多谢佟相提点,张某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佟国维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又随口聊了几句南书房的琐事,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送走佟国维,张英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心也沉到了谷底。
太子刚才的步步试探,佟国维此时的严厉警告,在他心里瞬间串成了一条线!
要出大事了!
古往今来,皇权之争从来都是血雨腥风、残酷至极!
如今看来,皇上和太子,都已经嗅到了这份凶险,开始暗中布局了!
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到底该何去何从?
皇上真的要对太子动手吗?
太子又到底想做什么啊!
? 第七百五十七章 宫变之云涌
对于朝廷来说,无论什么时候,祭祀太庙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按老规矩,不管是当朝皇帝,还是陪祭的王公大臣,祭祀前三天,通通都得斋戒。
皇上在紫禁城里专门修了斋宫,斋戒这几天,就得老老实实住进去,表的就是对列祖列宗的恭敬。
太子沈叶也跑不了,礼部早把礼仪定得明明白白,他得跟着皇上一起住斋宫陪着。
这么一来,沈叶只能提前从青丘亲王府搬出来,一头扎进斋宫。
说实话,这会儿住哪儿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乾熙帝对这次告庙十分看重,所以他的行动应该是等祭祀结束之后。
这么算下来,太庙祭祀前,沈叶暂时是安全的。
再说了,青丘亲王府也好,斋宫也罢,全都是乾熙帝的地盘,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沈叶住哪儿都一样。
住在斋宫,皇上将不理刑名,不宴会,不听乐,不入内畏,不能问疾吊丧,不饮酒,不茹蕈,不祭神,不扫墓……
一句话总结,这三天就得清心寡欲,啥事儿都别想!
沈叶作为陪祭的太子,也得照着皇上的规矩来,啥事儿都不能干,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斋宫里看书。
就连餐食,也寡淡得很,虽不能说全是素的,但也没人敢碰荤腥。
沈叶正百无聊赖地随手翻着书,打发这难熬的斋戒日子,梁九功就跟着周宝,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奴才见过太子爷。”
梁九功弓着腰,行了个大礼。
沈叶随手把书往桌上一放,淡定问道:“梁总管,可是父皇有啥吩咐?”
“陛下该用膳了,特意让奴才来请太子爷一同过去。”
沈叶一听要陪乾熙帝吃饭,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上次父子俩一块儿用膳,差点没把桌子给掀了。
可君命难违,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亲爹,就算再不想去,也得硬着头皮去。
当下笑了笑,爽快应道:
“那就劳烦梁总管前头带路。”
没一会儿功夫,两人就到了乾熙帝住的斋宫正殿。
此时饭菜已经摆好,乾熙帝穿着一身宽松便服,正悠哉悠哉地翻着书,看着好不惬意。
沈叶行过礼后,乾熙帝笑着道:“斋戒三日,什么也不用管,倒是难得的清闲自在!”
“太子今儿都忙了些啥啊?”
这话一问,跟个普通人家关心儿子的老父亲一模一样,语气里全是“慈爱”。
沈叶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乾熙帝,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干啥你能不知道?
这斋宫里上上下下全是你的人,我放个屁你都能立马知道,搁这儿装啥呢!
但是表面上的功夫必须做足:
“回父皇,儿臣就翻了翻《春秋》,虽说以前读过好几遍,可这会儿再看,又悟出不少新道理。”
乾熙帝笑眯眯地道:
“温故而知新,圣人说的话,那都是至理名言,半点错不了。”
“今儿个就咱们父子俩,吃饭不用拘着礼,随意点。”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孝经》,忽然伤感起来:
“每次祭告太庙,朕都要把《孝经》拿出来读一读。”
“想当年先皇弃天下于不顾之时,朕年纪还小,想在跟前尽孝伺候,也做不到!”
“如今朕有能力尽孝了,可先皇却走了这么多年,再也回不来了。”
说到最后,乾熙帝眼眶泛红,眼角还挂着泪痕,那副思念先皇、悲痛不已的样子,给人一种温情脉脉之感。
沈叶心里瞬间警觉:
好家伙,父皇这是演哪一出?
在我跟前演孝子情深呢?
心里满是怀疑,脸上却一副感动的模样:
“父皇的孝心感天动地,儿臣觉得,您对先皇的孝,并不是守在身边伺候,而是把先皇留下的万里江山治理得国泰民安、蒸蒸日上,这才是最大的孝!”
“先皇在天有灵,看到如今的盛世景象,必定倍感欣慰。”
“您完美地继承了先皇遗志,并且继往开来,把江山打理得越来越好!”
乾熙帝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这辈子,最爱听的就是别人夸他文治武功,远超历代先皇。
“朕在治理江山这方面,比起先皇,还是差了不少。”
“先皇天生英明神武,只可惜天不假年,早早离世啊。”
感慨完,他又话锋一转道:
“太子,你平日里除了多读书,也要勤练武艺,文武兼备,才能扛起这万里江山的重任。”
沈叶看着眼前谆谆教诲、满脸关切的乾熙帝,心里忍不住嘀咕:
难不成父皇转性了?
觉得我这个太子还算能干,打算放我一马,让我顺顺利利继承皇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马掐灭了:拉倒吧!绝对不可能!
乾熙帝是什么性子,他沈叶再清楚不过,心硬如铁,权势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跟他讲什么父子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