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你就算本事再大,该等的时候就得等,不该你出头的时候,绝不能贸然上前。
这就是皇家的规矩,半点儿都不能破!
看着父皇笑眯眯等着自己接话的模样,沈叶心里清楚,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回道:
“师傅疼徒弟、徒弟敬师傅,这般师友徒恭,倒是让人羡慕。”
“不过父皇,儿臣觉得,这师徒俩有点钻牛角尖了。”
“宫里这么大,要用蜜汁火腿的地儿多了去了,俩人完全可以搭伙干活,通力合作啊!”
“师傅在旁负责指挥,指点把控,徒弟动手实操,负责做菜。”
“这样一来,既能把御膳房的差事办得妥妥当当,俩人也都不用那么累。”
说到这儿,沈叶语气郑重了几分:
“圣人都说了,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这句话用在做菜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师徒俩互相搭把手、取长补短,说不定这蜜汁火腿的味道,还能更上一层楼,这不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乾熙帝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可眼底却悄悄泛起一丝冷意,心里暗自骂道:
这个逆子,居然敢跟朕谈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实在是胆大妄为!
难道他不懂,这世间有些东西能共享,可唯独这皇权,是万万不能分的!
乾熙帝没有立刻发作,又夹了一口菜,缓缓说道:
“你这话,听着倒也有几分道理。可老祖宗还说了,买卖好做,伙计难搁。”
“就算是亲师徒,要是不分主次、不懂进退,早晚也得闹掰,反目成仇啊。所以说,规矩就是规矩。”
“守规矩,万事才能顺当;”
“规矩一旦被打破,那天下就没了秩序,就乱了套,什么祸事儿都能发生!”
沈叶看着乾熙帝渐渐冷下来的脸色,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没用,纯属白费口舌。
当即顺着他的话,恭敬说道:
“父皇英明,您这种见微知著、从细微之处看大局的本事,儿臣还得好好学着。”
乾熙帝闻言又笑了起来,放下筷子说道:
“太子你向来聪慧过人,很多人都说你见一知十,朕这点本事,你应该很快就能学会。”
“说起来,你这次主动去西北,朕打心底里是不同意的。”
“朕生怕你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毕竟兵凶战危,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可朕身为一国之君,肩负着家国天下,你主动请命出征,朕又不能不准。”
沈叶看着父皇一脸慈父不舍的模样,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这话也就听听罢了,谁当真谁傻!
心里不停琢磨着父皇这番话,到底有几句是真心的,面上却依旧满是感激,连忙说道:
“父皇对儿臣的疼爱呵护,儿臣永远铭记在心。”
“好在你争气,不仅稳住了西北的局面,还把阿拉布坦打得落荒而逃,也算没辜负朕的期望,没让咱们父子愧对列祖列宗。”
“这也是朕特意让你回京,跟朕一同祭祀祖陵的原因。”乾熙帝淡淡说道。
沈叶心里越发清明,对父皇这又当又立,既要又要我全要的性子,算是看得更透彻了:
咱俩都心知肚明,就差打开窗户说亮话了,你又何必在这儿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忽悠我呢?
你真当我听不出来啊?
可他依旧满脸恭敬,躬身说道:
“西北能大获全胜,全靠父皇调教出来的兵将勇猛,儿臣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乾熙帝轻轻一笑,压根儿就不信他这套客套话,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太子,你拒绝跟阿拉布坦和谈,还命岳胜隆彻底击溃他的飞豹骑时,宫外已经有人在传,你文比魏武,武胜唐宗!”
话音落下,乾熙帝盯着沈叶,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朕倒要问问你,太子,你会不会也来一场玄武门之变?”
? 第七百五十二章 父子相疑,再也回不到从前
文比魏武,武胜唐宗!
好家伙,这是谁给我戴的高帽子啊?
这评价简直高到天上去了!
沈叶美滋滋地感慨,还没得意上几秒呢,后脚一句扎心的灵魂拷问就砸过来了:
“你会不会也搞一出玄武门之变?”
沈叶当场心里暗骂,你他娘的前面夸得我天花乱坠,全是为后边这句话铺垫挖坑的吧?
自己这位老爹,心眼子是真多,城府深不见底,太狡猾了!
不过眼下也不是吐槽老爹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这一关圆过去。
沈叶心里清楚,这一关,乾熙帝绝不可能让他轻轻松松糊弄过去。
眼下必须得赶紧想说辞,接住这道送命题。
他在心里暗自琢磨:
要是真有机会复刻玄武门,自己能不动心?
扪心自问一番,沈叶飞速盘算应对之策。
最稳妥的法子,莫过于扑通一声,立马跪地,赌咒发誓表忠心,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半点不该有的心思都不往身上沾。
按常理来说,这绝对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可沈叶偏不想这么干!
这般卑躬屈膝地讨饶,反倒显得自己全程被父皇拿捏得死死的,憋屈又掉价。
但不这么做,眼下又还有什么别的路子可走?
脑子里飞快地思索之间,沈叶瞬间就有了主意。
“父皇,儿臣倒想问问,究竟是谁这般抬举儿子,夸我文比魏武、武胜唐宗?”
沈叶压根儿不接玄武门的话茬,转头反问起乾熙帝。
乾熙帝眸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你问这个做什么?”
“儿臣听着这话虽是夸我,想来那人也是想顺着讨好父皇。”
“这般会说话的人才,儿臣倒是想留在身边。”
“多听几句好话,也能舒心不少。”
“儿臣此番坐镇西北倒是悟出一个道理。”
“老话都说忠言逆耳、批评催人上进,可适当的表扬,反倒更能提振人心。”
沈叶笑眯眯拱手:“所以,这也是一个难得的妙人!”
乾熙帝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心想:朕问的是这个吗?!
朕是在问你会不会效仿玄武门兵变!
他当即眼神一冷,看向沈叶:“太子,朕问的正事,莫非你没听见?”
“父皇,您这问题压根就站不住脚啊!”
沈叶一脸理直气壮。
“唐太宗为何发动玄武门之变?还不是因为他上面有嫡太子压着,他压根没继承大统的机会,被逼得走投无路罢了。”
“他那处境,怎么能和儿臣相提并论?儿臣本就是当朝太子,名分早定。”
“上有父皇悉心庇佑,下有一众兄弟和睦拥戴,满朝文武也都知道储君归属。”
“如今朝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上下和睦,一派安稳盛世,怎么可能会出现玄武门?”
“所以说,父皇这问题,从根上就是个伪命题。”
听完沈叶这番滴水不漏的诡辩,乾熙帝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问出来这个问题时,早就预想过太子的各种反应:
跪地请罪、立誓表忠、惶恐辩解……
各样姿态都在他预料之中。
可万万没料到,太子居然扯出一大通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最气人的是,他还没法反驳。
一旦他开口驳斥,那不就等于亲口承认,自己治下朝堂并非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落得个父不慈、子难安的名声,他堂堂帝王,根本承担不起这种舆论非议。
这么一想,乾熙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允烨说得有理,朕确实问了一句没啥用的问题。”
“来来来,尝尝这烤羊肉,是科尔沁特意进贡的羔羊肉,风味绝佳啊。”
“你远赴西北操劳多日,看着都清瘦了不少,今儿可得多吃几筷子。”
看着笑眯眯的乾熙帝,沈叶长舒了一口气。
虽说这番辩解并不是那么完美,但好歹解释过去了。
沈叶正安心吃菜,以为总算能安生片刻,没曾想乾熙帝又慢悠悠开口:
“允烨,你那一万火枪兵,打算如何安置?”
“父皇,哪来的一万火枪兵?只是三千而已。”
“这兵马本是十三弟临时调拨给孩儿,让我在西北防身保命所用。”
“如今西北战事已定,孩儿自然要完璧归赵,原班人马还给老十三便是。”
“至于后续如何编排安置,孩儿也不知道。”
乾熙帝瞥了一眼太子,淡淡地道:
“西北战报朕已悉数看过,这支火枪兵在战场上战力卓绝,功劳甚大。”
“朝廷要想彻底击溃阿拉布坦,稳固西北边防,谋求长治久安,就必须大力培养火枪营。”
“依朕看,不如将这三千火枪兵收归朝廷,以此为根基,筹建一支五万大军的火枪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