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熟人,日子过得还挺滋润,身子骨硬朗得很。”
“就是他那帮儿孙不是太争气,再加上家里得力的下人,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全是些好吃懒做的酒囊饭袋。”
“咱们的人查上门,他愣是一点察觉都没有。”
看着佟国维嘴角毫不掩饰的嘲讽,明珠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他和索额图斗了大半辈子,如今听到老对手落得这般境地,难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
可眼下,他和佟国维都是八皇子的人,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再加上佟国维如今势头正盛,他也不想轻易得罪人,就算心里不认同,也没法开口阻止他讥讽索额图。
明珠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把索额图揪出来送到陛下面前,彻底断了太子和陛下之间的回旋余地?”
佟国维毫不犹豫地点头:
“没错!这一次,咱们就是要把他们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太子看着势力不弱,可跟陛下比起来,还差得远,根本不是对手。”
“等陛下收拾了太子,雍亲王再死在西北,这朝廷大权,最后还不是稳稳落在八爷手里!”
明珠低头思索了半晌,觉得佟国维这个计划,大体上没什么大破绽。
不过他还是谨慎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轻声追问:
“对于这个计划,八皇子那边是什么意见?”
佟国维沉声道:
“八爷最近被陛下盯得紧,我没找到机会跟他当面说。”
“但我太了解八爷了,为了皇位,他绝对不会反对这个计划。”
“毕竟,夺嫡之争才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得往后靠。”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揆叙明天找个机会,私下见见八爷,把这个计划原原本本说给他听,看看他的态度。”
明珠从座位上站起身,在亭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思量再三才开口:
“行,那我就让揆叙去探探八爷的口风。”
“毕竟事关重大,咱们不能擅自做主。”
“虽说咱们这么做,全是为了八爷、为了大局,没有半分私心,可有些事,不是没私心就能随便乱来的。”
佟国维对明珠的谨慎不以为然,却也知道,眼下这个关头,不能表现得太独断专行,免得伤了盟友和气。
他当即笑着道:
“没问题,那就等八爷点头了,咱再行动。”
“不过这事拖不得,必须速战速决,绝不给太子那帮人反应过来的机会。”
明珠连连点头:“佟相放心,这个道理我懂。”
俩人又凑在一起,细细商议计划里的各种细节,足足聊了半个多时辰,佟国维才起身告辞。
揆叙把佟国维送走之后,转身就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明珠面前。
他知道老爹向来瞧不上他的本事,所以在老爹面前,一直都是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差池。
明珠看着儿子,郑重地叮嘱道:
“往后跟佟国维合作,一定要多留几个心眼,千万要小心。”
揆叙虽然没明白老爹为啥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父亲放心,儿子早就知道佟国维这人城府深,不能深交,做什么事都留了一手,防着他呢。”
明珠看着儿子一副“我心里有数”的样子,差点没气笑,忍不住骂道:
“就你那点小聪明、小手段,还想防住老奸巨猾的佟国维?简直是痴心妄想!”
骂完之后,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不过眼下,咱们跟他是盟友,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
“你明日下朝之后,想办法见八皇子一面,把佟国维的计划一五一十说给他,务必问清楚八爷的态度。”
揆叙听完明珠转述的整个计划,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心里明白,这事儿太大了,一旦出点差错,全家都得跟着掉脑袋,根本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可转念一想,这事要是成了,家里的荣华富贵,至少能稳稳当当传两辈子!
罢了罢了,富贵险中求啊!
而此时的沈叶,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还没到京城,一张针对他的大网已经悄悄地铺开了。
他这一路回京,走得顺顺当当,从汴京踏上刚竣工没多久的快速通道,仅仅十天的功夫,通州已经在望。
之所以走了十天,还是因为他带的人马太多,以至于通道上的车子挤得满满当当,根本跑不开。
要是只有沈叶带着几十个侍卫,一辆车就能拉完,照着八百里加急的换乘法子,三天就能赶到京城。
也正是因为这超快的速度,还有一路的安稳,这快速通道虽说刚修成没多久,却已经是客商云集,热闹得很。
往来的客商们发现,走这条通道不光速度快,还特别安全。
毕竟是朝廷花重金修的,沿途都派了专门的护兵驻守,贼寇压根儿不敢来捣乱,走货赶路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等沈叶的大队人马抵达通州时,兼任礼部尚书的李光地,早就带着一众官员在快速通道口等候着了。
这次李光地前来,可是代表乾熙帝,专门迎接太子沈叶凯旋归京的。
按照乾熙帝的旨意,太子此次大胜回京,朝廷必须用最高规格迎接。
其实就算没有皇帝的命令,沈叶身为太子,又打了大胜仗,朝廷也得风风光光迎接。
毕竟,这不仅关乎朝廷的脸面,更关乎天下人如何看他乾熙帝。
李光地一看到沈叶,心里纵然感慨万千,脸上依旧是毕恭毕敬,当即躬身行礼:
“微臣李光地,拜见太子爷!”
沈叶快步上前,一把将李光地搀扶起来,脸上挂着笑意:
“李相,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没必要这么多礼数。多日不见,您一切可好?”
“多谢太子爷挂念,老臣一切都好。”
李光地起身,目光下意识往沈叶身后的大军扫了两眼,随即郑重道:
“太子爷此次凯旋,威震四方,天下皆知。”
“陛下特意派老臣前来,一来是迎接太子回京;二来是跟您商议回京的礼仪事宜。”
说到这里,他神色越发严肃:
“陛下的意思是,按照当年睿亲王得胜回京的礼仪,迎接太子回京。”
要知道,睿亲王的回京礼仪,已经是亲王里最高规格了,可沈叶是当朝太子,用这份礼仪,着实有点偏低了。
毕竟,他完全可以用仅次于皇帝得胜回京的规格。
可沈叶对此毫不在意,笑着摆了摆手:“李大人,这些虚礼我一点都不在乎。”
说着,他抬手朝着不远处一指,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壮汉正抬着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
沈叶淡淡地道:
“只要让我带着它进京城就行。”
? 第七百四十五章 天下没有三十年的太上皇
对于眼前这口黑漆漆的大棺材,李光地当然不陌生。
就在几个月前,他亲眼看着太子带着这口棺材,离开京城,去了被撤退了大部分兵马,风雨飘摇的西北关中。
在他的感觉中,总觉得这位太子,怕是要成为大周第一个战死沙场的储君,最后得躺进这口黑棺材里被运回来。
可谁能想到,太子不仅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风风光光、打了大胜仗凯旋。
简直是狠狠打破了所有人的预判!
不过李光地也知道,太子多半还不乐意这么早回京呢。
要说这口大黑棺材,那可是实打实地记录着太子在西北的赫赫功勋。
他带着这口棺材入城,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问题是,乾熙帝能答应吗?
这棺材往城门口一抬,明摆着是提醒所有人,别忘了太子在西北立下的大功!
皇上本来就打算用比睿亲王稍高一点的礼仪迎接太子,不敢给太子略逊于帝王的入城规格,说白了,就是想悄悄压一压太子的风头,削减他的影响力。
眼下这节骨眼,皇上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让太子的声望再往上窜?
李光地不敢直接回绝,脸上带着几分迟疑,小心翼翼道:
“太子爷,这凯旋入城的礼仪,朝廷历来都有死规矩,不能乱改啊。”
“陛下一心想给您最隆重的待遇,可您要带着这口棺材入城,臣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还求太子爷恩准,让微臣先回宫请示陛下,再作定夺。”
沈叶跟李光地的交情不错,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夹在君臣中间两头难,沈叶也没打算为难他,只是笑着道:
“就按李大人说的办,我先在通州休整一番,明日再入京拜见父皇。”
这话一出,李光地瞬间长舒一口气。
他就是个夹心饼干,不管是太子还是乾熙帝,哪边惹恼了,他都没好果子吃。
如今太子没有步步紧逼,他总算有了周旋的余地,不至于两头受气。
“太子爷,您这次在西北大败阿拉布坦,接连重创了他的飞虎骑、飞豹骑,这可是少有的盖世奇功啊!”
沈叶摆了摆手,笑意温和:
“打仗的门道我可不懂,这都是岳将军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打的胜仗,我不过是在关中坐镇,保障粮草、兵器供应罢了,算不上什么功劳。”
“太子爷您太谦虚了!”
“古人云,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要是没有您在后方稳坐大局,岳胜隆他们哪能这么顺风顺水,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李光地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十分中听。
可他终究是乾熙帝的臣子,不敢跟太子走得太近、聊得太多,又客套寒暄了几句,就以回宫向皇上请示入城礼仪为由,恭恭敬敬地告辞离开了。
这次跟随沈叶回京的徐珂难,之前在礼部任职,因为家在金城,所以主动跟着沈叶去了西京。
等李光地一走,徐珂难立马皱着眉头道:
“太子爷,陛下打算用略强于迎接睿亲王的礼仪迎接您,这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