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有空来这边闲逛啊?”
沈叶对这个称呼倒不介意,一边随手给恒亲王拉过一个小马扎,一边笑着道:
“这不是要回去了嘛,出来随便转转,看看西京的光景。”
“六叔祖,到时候跟我们一道回去吧?”
回京?
恒亲王瞬间心动,他做梦都想回京城。
可没有乾熙帝的圣旨,他身为关中巡抚,就算是个挂名的,也不能擅自离开地界回京啊!
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叹了口气道:
“我何尝不想回京,可没有上面的旨意,我哪敢擅自回去啊。”
沈叶笑了笑道:
“我已经上了折子,奏请陛下,让我和大哥、六叔祖一同回京。”
“如今西北已然安定,您这般年纪,也该回京城享享清福、颐养天年了。”
恒亲王一听这话,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他是真的不想再夹在这对天底下最强父子之间,蹚这趟浑水了,只想回京过清闲日子。
太子这番安排,无疑是给了他一个最好的退路。
恒亲王看着眼前年轻的太子,低头吃了两口馄饨,忍不住想到回京之后的凶险。
乾熙帝的心思从不轻易外露,可他凭借多年的阅历,心里清楚,太子这次回京,必定不会风平浪静。
一旦踏入京城,恐怕再难轻易脱身。
心里几番挣扎,恒亲王终究还是忍不住道:
“太子爷,我在西京这段日子,也听了不少古时典故。”
“听闻当年大名鼎鼎的秦穆公和晋文公,就在这一带订立过盟约。”
“也正是靠着这份盟约,流亡在外二三十年的晋文公重耳,才能顺利返回晋国,成就一番霸业啊!”
说完这番话,恒亲王便低下头,大口吃着馄饨,装作专心用餐的样子,不再多言,可话里的深意,已然明明白白。
沈叶看着低头不语的恒亲王,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恒亲王嘴上说的是秦晋之好,特意在晋文公身上加重语气,就是想提醒他: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这话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是劝他留在西京,千万不要贸然回京!
以他和恒亲王的交情,这位一向明哲保身的老人家,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沈叶心中感念,轻声道谢:
“多谢六叔祖为我讲古,若非您提醒,我还真不知道有这般典故。”
“只不过,有些事儿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道坎,我绕不开。”
恒亲王闻言,眉头紧锁道:
“太子爷,万事都要懂得变通啊……”
沈叶却摇了摇头,神色坚定:
“六叔祖,有些事,越是变通,反倒越会给人留把柄、找到借口。”
“所以,回京这一趟,即便明知凶险,我也必须去走一遭。”
“我相信,到时候,朝廷自会给我一个公道。”
公道?
恒亲王心里苦笑,只觉得太子太天真。
他们父子之间的权力博弈,哪有什么公道可言?
他却不知道,沈叶口中的“公道”,和他所想的公道,根本就不是一个意思。
真正的公道,只在炮火射程之内!
? 第七百四十二章 画饼,大哥咱们不是敌人
一碗热馄饨下肚,恒亲王抹了抹嘴,起身就告辞走人。
他方才虽说提点了沈叶几句,但从内心而言,他根本不想掺和乾熙帝和太子这父子俩的权力纷争。
提点也只是提点,太子听得进去便罢,听不进去他也不多费口舌。
安安稳稳当自己的逍遥闲散亲王,比啥都强。
“太子爷,您说咱能不能争取一下,把恒亲王给拉拢过来?”
赵新甲盯着恒亲王远去的背影,凑到沈叶身边,低声道。
沈叶摇了摇头:
“恒亲王是个人精儿,凡事都看得透透的。”
“他不管帮我还是帮父皇,都不如窝在自己府里老老实实呆着享清福。”
“毕竟,他是太宗皇帝的亲儿子,不管谁在位,他都是尊贵的亲王,犯不着蹚这趟浑水。”
赵新甲琢磨了片刻,可不是这个理儿嘛,瞬间恍然大悟。
沈叶随手放下手里的汤勺,拍了拍衣摆:
“走,咱们去大皇子府一趟,跟他说下回京的事儿。”
“省得我这大哥到时候措手不及。”
赵新甲实在想不通太子为啥要主动去找大皇子。
可如今沈叶威势越来越重,他向来信服太子的决断,半点没反驳,默默跟在身后。
一行人当即离开兴庆观,直奔大皇子的抚远大将军府。
这大将军府还是挺气派的,可说白了就是个空架子。
就连门口站岗的卫兵,满打满算,大皇子能使唤动的也就二十来人。
而且这些人还是沈叶特意安排给他的。
至于大皇子自己带来的那些侍卫亲军,早就被沈叶打散,分派到各地驻守去了。
这事儿把大皇子气得火冒三丈,强烈反对,可到头来还是没用。
毕竟,太子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这西北地界,全是太子的地盘,那些侍卫敢不听话,直接就被拿下带走,一个个只能乖乖听命,不敢造次。
“参见太子爷!”
府里侍从一看见沈叶,连忙躬身行礼,还有人腿脚麻利地往里跑,赶紧给大皇子送信。
可心里憋了一肚子火的大皇子,压根儿没出来亲自迎接,反倒坐在院子里,自斟自饮,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等沈叶走到跟前,大皇子才慢悠悠抬了抬眼,语气满是敷衍:
“太子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微臣这腿脚不太利索,没法起身行礼,还望太子爷别见怪。”
这话一出,沈叶身边的赵新甲等人,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正所谓主辱臣死,太子是他们的主子,大皇子这般怠慢无礼,他们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沈叶却毫不在意,看着脸上毫无半分惶恐的大皇子,笑着道:
“大哥何必这么客气,咱们自己兄弟,太过拘礼,反倒生分了。”
说着,他转头对赵新甲等人吩咐:
“你们都在门外守着,我跟大哥单独喝两杯,说几句贴心话。”
赵新甲一听,脸上瞬间露出迟疑之色。
大皇子早年跟着乾熙帝南征北战,也是有征惯战之人,身手了得。
太子虽说也练过弓马,可论武力,跟大皇子还差着一截。
他虽说不信大皇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太子动手,可凡事就怕个万一!
万一这大皇子一时脑子发热,真对太子动了手,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正纠结着拿不定主意,沈叶笑着安抚道:
“放心,我就是跟大哥唠唠心里话,出不了事。”
见太子态度坚决,赵新甲虽满心担忧,也只能领着众人退到府外等候。
等旁人都走光了,大皇子才放下酒杯,冷着脸对沈叶道:
“太子,咱俩没什么好聊的,你何必在我这浪费时间?”
沈叶半点不恼,笑着道:
“大哥,我早就说过,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再说了,咱们兄弟俩,也好久没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今日借着你的好酒,聊聊天,叙叙旧,也是桩美事。”
大皇子冷哼一声,懒得搭话,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再过几天,大哥你就能回京师了,到时候心里有啥委屈,尽管去找父皇告状,想说啥就说啥。”
大皇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想硬气地说自己才不会告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段日子在西北,他被架空权力,天天无所事事,实在憋屈得慌,这话根本说不出口。
他当即又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
“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把我和皇叔祖困在这西京,天天除了吃饭睡觉啥也干不了,还不准人说了?”
“我在西京都没堵上你和皇叔祖的嘴,回了京师,自然更堵不住。”
沈叶一脸无所谓,慢悠悠地道,“大哥有话尽管说,只不过,说了多半也没用。”
这句话戳中了大皇子的痛处,瞬间让他破了防,怒目圆睁地盯着沈叶:
“太子,你之前嚣张跋扈,不过是因为父皇腾不出手收拾你!”
“如今白莲教已灭,阿拉布坦也消停了,你以为你躲在西北,还能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吗?”
沈叶笑意更浓了:
“大哥,你回京师告状的时候,我应该也在京城了。”
大皇子看着一脸平静,不像说谎的沈叶,满是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