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接到的所有消息里,压根就没提过半个字的突袭计划。
左哈穆瞬间冷静下来,一脸疑惑地看着马齐:
“马大人,这突袭青塘城到底是咋回事?我是真的一概不知啊!”
马齐看着左哈穆这一脸懵、不像作假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事十有八九是太子的手笔。
他一边把陕甘总督府送回来的战报给左哈穆说清楚,一边在心里吃惊乍舌:
咱这位太子爷,做事的胆子越来越大,玩法也越来越野了!
左哈穆听完马齐的介绍,当即斩钉截铁地开口:
“马大人,我敢跟你保证,这事绝对不是我们干的!”
“我们大汗根本就没打算绕路偷袭青塘城,那条路比萧关难走百倍不说,胜算更是小得可怜,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更何况,我出发来京城的时候,我们大汗已经下令着手准备撤兵了,根本没理由多生事端。”
马齐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道:“左大人,我们这边已经接到了战报,这事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不如先回去跟你们那边对接核实一下,再通过理藩院说明情况。”
“我也想弄清楚,到底是你们公然背弃盟约,还是我朝之中,有人胆大包天,敢冒着天下大不韪,违抗皇上的旨意私下动手。”
左哈穆看着马齐骤然沉下来的脸色,瞬间就参透了马齐的心思。
他心里清楚,马齐这是明摆着利用自己,可转念一想,这事查清了对他们也没坏处,索性就顺着这个台阶下。
“马大人尽管放心,这事用不了多久,我一定给你查得水落石出!”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盟约相关的事宜,左哈穆便拱手告辞。
看着左哈穆离去的背影,马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其实皇上心里早就对这事有了猜测,可如今借左哈穆的手把事情坐实,那效果可比皇上自己揣测好多了!
……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伴着秋雨刮来的冷风,吹得人骨头缝儿直发疼。
大皇子坐在马车里,心里憋屈得不行,满肚子的火气没处撒。
前些日子,他做梦都想来西京,一心想着能成为这里的掌权人。
可如今真的来了,身份却天差地别,直接成了别人的手下,这落差,换谁能受得了啊!
再看坐在对面的恒亲王,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根本没把眼下的处境放眼里,和大皇子的焦躁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皇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挑唆道:
“皇叔祖,您可是咱们皇室里的长辈,咱俩被堵在潼关足足半个月,这事就这么算了?”
“怎么着也得让人给咱一个说法吧?”
“要是就这么忍了,往后传出去,还不知道旁人怎么在背后编排咱爷俩呢!”
恒亲王对大皇子这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压根儿不接他的话茬:
“大皇子啊,我就是个混日等死的老朽之辈,人家想咋编排就咋编排吧,老夫还能把天下人的嘴给堵上吗?”
“更何况,人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呢?”
“咱老老实实干好自个儿的差事就得了,别的心思就别瞎琢磨了。”
大皇子满脸不满:
“皇叔祖,话可不能这么说,就眼下这情况,咱的差事怕是也办不顺,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咱可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看着大皇子一脸凝重的样子,恒亲王笑道:
“老夫能做的,就尽力而为;”
“至于办不成的事,相信皇上圣明,也不会过分怪罪。”
说完这话,恒亲王干脆闭上了眼睛,摆明了不想再跟大皇子掰扯。
该说的他早就说透了,可大皇子偏偏执迷不悟,一心要往死胡同里钻,他也没办法。
大皇子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外头有人禀报:
“王爷,大皇子,曲江园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就看见于成龙满脸热情地站在门口等候。
于成龙快步迎上来,对着两人拱手行礼道:
“恒亲王、大皇子,太子爷得知二位驾到,别提多高兴了!”
“原本太子爷是想亲自前来迎接的,可前些日子不小心染了风寒,一直在休养,特意吩咐微臣代他前来迎接二位,还望二位多多海涵。”
大皇子听完这话,心里忍不住一阵冷笑:
狗屁!什么感染风寒,真当我看不出来你装模作样啊!
恒亲王倒是率先开口,客气回应:
“太子爷派于大人亲自迎接,真是让我等受宠若惊。”
“这天气忽冷忽热,太子爷的风寒可千万不能大意啊。”
于成龙笑着点头:
“王爷说得是,太子爷调养了这几日,身子已经好转了不少。二位快请进!”
于成龙本就不是个爱说客套话的人,大皇子心里憋着气也懒得说话,一路上沉默不语,气氛有点尴尬。
好在没走多久就到了太子沈叶的书房,周忠进门通报的功夫,沈叶就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
“恒亲王,大皇兄,西北正是用人之际,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看着沈叶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样子,大皇子心里冷哼不止:
就你这精气神儿,告诉我感染了风寒?骗鬼呢吧!
还有,要是真盼着我们来,至于把我们堵在潼关半个月不放行吗?
嘴上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大皇子心里虽然窝着一肚子火,可朝堂礼仪摆在那,他半点都不敢马虎。
当即和恒亲王一起,恭敬行礼:“见过太子爷。”
沈叶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搀扶,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恒亲王不必多礼,您是皇室长辈,往后在我这里,不用行此大礼。”
听着太子这番暖心的话,恒亲王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只不过这感激里有几分真心,也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大皇子听了这话,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太子只说不让恒亲王行礼,压根没提自己,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我,往后见了他,该行的礼一样都不能少吗?
可朝廷规矩就是如此,他也只能忍着,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被太子揪了小辫子。
三人寒暄之后,在书房里依次落座。
沈叶没提公事,反倒一直关心地询问朝廷近况,还有皇上和皇太后的身体状况。
面对这些问题,大皇子心里再不爽,也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沈叶说了一堆客套话后,大皇子终于忍不住了:
“太子爷,我和皇叔祖赶来西京,在潼关就被你的下属拦了十多天,迟迟不能入关!”
“我年轻,等几天倒无所谓,可皇叔祖年事已高,还被底下人无端怠慢羞辱,实在是让人心意难平!”
“对于这种胆大妄为、目无尊卑的守将,太子爷您理应严惩不贷,给我们一个交代!”
恒亲王听大皇子拿自己当借口挑事,心里暗暗叫苦。
这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闭紧嘴巴,静静看着皇上这两位最年长的皇子正面交锋。
沈叶瞥了大皇子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大哥,潼关这事,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于大人方才也跟你说了,我近日身子不适,奏折看得少,根本没收到你们二人前来西京的消息。”
“潼关守将没接到我的命令,自然不敢私自放大批人马入关,也算是恪尽职守。”
恒亲王听到这,心说太子还算有担当,主动把这事揽了下来。
可没等他多想,就听沈叶接着道:
“想当年在上书房读书,父皇就教导我们,对待恪尽职守、无心犯错的臣子,非但不能责罚,反倒要嘉奖!”
“就像当年周亚夫的细柳营,严守军纪,即便阻拦了汉文帝,也是有功无过。”
“所以我今儿个刚下了将令,把那位潼关守将直接升了一级,也算嘉奖他的尽职尽责。”
“大哥觉得,我这奖赏得是不是还不够多?”
恒亲王正端着茶盏喝茶,听完这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强忍着才算维持住体面。
他跟太子打交道不多,一直觉得太子平日里沉稳持重,今儿才算看明白,这位太子爷看着温和,实则蔫坏蔫坏的!
大皇子这边刚哭着喊着要严惩守将,他可倒好,直接搬出皇上和历史典故,反手把人升了官!
最后还要反问大皇子,是不是提升少了,这不是当面啪啪打大皇子的脸!
大皇子气得胸口发闷,可看着笑眯眯的太子,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别说他破口大骂了,即使只是出言不逊,那也是君前失仪,纯属是自己找不自在。
大皇子压着满心怒火:“太子爷自有决断,臣没有任何意见。”
“如今父皇任命微臣为抚远大将军,前来西北统兵。”
“太子爷是不是该让岳胜隆过来,跟臣交接一下军务事宜啊?”
? 第七百三十八章 白送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大皇子盯着太子沈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知道,自己从大将军王变成了抚远大将军,就足以说明了问题。
可是该提的东西,他必须得提。
太子给不给,那是太子的事;
可自己开不开口,那是自己的态度。要是连提都不提,那岂不是等于自己主动放弃?
要是自己提了,太子敢不给,那就是他违抗了乾熙帝的命令,明摆着不给自己这个抚远大将军军权,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沈叶笑了笑道:
“大皇兄,眼下岳将军带着大队人马,在千里之外的草原跟阿拉布坦打得不可开交,想把人调回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依我看,大皇兄不如留在我身边参赞军务,当个专属顾问,有什么事要处理,我自然会安排给你,绝不会让你闲着。”